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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白缎戮命高宫掳魂之三 妃侍宦婢, ...

  •   “尸有异,非自戕。”行笔至此,笔锋顿悬。六皇子眼神流转,暗自思索片刻,继续写道:“其法诡谲,或医或仵,可作详查。”

      上午将消息交给辛贵妃,下午就收到了金奚廊送来的资料。即是意料之中,六皇子还是颇为意外,不禁腹诽:“也是,再过七日董家就要受刑。”

      三卷册子陈放在案上,一册名录,一册档案,都是银宫的。还有一册医官名录,所记十分简略。

      六皇子略过医官,直接翻开银宫名册找理法官门下的验尸人,只有薄薄四页。四页四人,记有官职、上任时间和职责,另附画像。

      他一张一张的浏览过,记起这便是当初跟自己一起抬尸体的几个。看到一个名字的时候,停了下来,眉心蹵起。

      “容泉逸。”

      思过一阵,目光落在一旁木架上的一口刀上,倏然眉目舒展。

      ‘看来董氏这张牌,总还有些价值。’

      *

      信送出两天,却没有收到任何回音,自晨起,楚棠频频望着门口,坐立难安。

      再有六日董贵妃的事便要了结,届时再想查就不好办了。可姐姐那边迟迟没有回信,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去查,难不成还是不相信自己的话?又或者,兄长是不是压根就没有把信送出去?

      胡思乱想之际,门开了,进来的却是颜儿,来送茶果参汤。

      楚棠烦闷的吁气,拉住颜儿问询:“还没有消息吗?姐姐还没回信?”

      颜儿略微吃痛,见着楚棠神情,垂眸轻轻摇头。

      楚棠按耐不住,起身在屋里徘徊一阵,还是冲出了房门,环顾一圈,却没看见楚松。当下眉头紧蹙冲出院去。反应过来的颜儿追了出来,却追不上她。

      “三小姐!您要去哪里?”

      “我去找父亲。”

      “可是公子说过……”

      楚棠停下脚步,转过身对颜儿道:“哥哥只说要你看着我,又没说我必须待在房里哪儿都不能去。”

      颜儿一时哑口,见楚棠已经扭身离开,只好三步并两步跟上。

      到了正堂外,楚棠听到父母谈话的声音,正要想进去,却被他们所说的话止住了脚步。

      “自那日以来,每日都是只吃两三口,这才没几天,瞧她已经消瘦成这样子了。”

      这是母亲在说话,紧接着是自己的兄长,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疲惫感。

      “每天也都是深夜才能勉强睡着,却也只不过睡一个时辰就惊叫醒来,有时一夜不睡,白日昏沉,喂了安眠汤,才能勉强多睡一会儿,却也是梦话不断。”

      父亲也叹息。

      “前日略略跟王上提起国寺做法之事,将来若有变故,也好有个说辞。太医那边言语也是模棱两可,只能往好处想,想六皇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罢。那贼人还没抓到,还不知有何意图。”

      母亲哽咽而语:“她那面色,眼底下一日比一日地乌青,说话行径跟疯了也没区别。可方丈明明说法事已成,慢慢会好,现在哪有半分要好的样子。”

      又传来母亲啜泣的声音。

      “我的女儿,该如何是好。”

      接着便是母亲在哭,父兄在劝。

      隔门半尺远,进步如灌铅。楚棠实在无法挪动丝毫,隔着墙站了许久,最后还是沉默着离开。

      出了院子,她冷不防地问一直跟在身后的颜儿。

      “颜儿,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疯了。”

      颜儿听到这话,慌忙劝道:“小姐,您不要胡思乱想。将军、夫人他们都是担心小姐而已。”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颜儿一时语塞,想了一阵才小声答道:“没有的小姐。”

      楚棠瞧她那吞吐慌张的样子,心里面已经了然。

      ‘我怎么这么糊涂。’

      复生的只有自己,没有别人。记着所有苦痛的也只有自己,没有别人。揪着孟呈岘不放的,还是只有自己,没有别人。

      别人只见到沉溺的自己,而自己也只顾着沉溺。

      楚棠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打开房门,便见满屋狼藉。她却是重活以来,第一次认真地注意到这满屋狼藉,这本来是自己这个世家小姐的闺房,现如今却连破败的荒舍也不如。

      环顾院子一圈,每个人看向她的眼神,都是恐惧和躲闪。那些眼神浮现在脑子里,父母兄姐的脸上。这几日,他们投向自己的,便是同样的眼神。

      楚棠迈进房间,关上房门,脑子彻底冷了下来。只觉荒唐。

      ‘我怎么能蠢到觉得以我现在这样子,他们还能够相信我说的话。’

      *

      这日,六皇子早早就来到辛贵妃的宫院,身后的菩提端着一碗补汤。

      殿外辛贵妃的亲奴见了六皇子,忙迎上来。

      “殿下来的这样早。”

      受了六皇子的示意,菩提上前两步呈上手里的补汤。六皇子恭敬道:“我来看望辛贵妃,也不好空手。姑娘拿去热过便可奉上。”

      宫女接过碗,笑着迎入:“殿下有心了,请。”

      六皇子颔首,以目示意菩提在殿外,独自进殿。走近了门,还未进去,却听到里面传来哭诉声。

      “娘娘!我妹妹不会是自戕,她不能是自戕!”

      六皇子推门而入,尤一进去便瞧见辛贵妃扶着额头坐在上位,满脸愁闷,下面还跪着一个人,哭的不像样子。

      那是一个略胖的女子,仔细看,隐约跟董贵妃有些相似。六皇子第一次见这人,便知道她应该就是董贵妃的亲长姐,辛家的大媳妇,辛董氏。

      辛贵妃尤一见到六皇子,便来了精神,拉着辛董氏的手再次劝慰:“嫂嫂,我定是会尽力给想办法的,来了外客,你先下去休息一会儿。”

      手下几个宫女识相地赶忙上前将辛董氏半拉半扶带出门去。

      殿里只剩他们俩,和一尊供奉在龛的佛。

      辛贵妃起身,经过佛龛走到一个錾花的金盆边洗手,带飘了供香上笔直的烟。

      她一开口,声音里透着疲倦:“六皇子可发现什么了?”

      六皇子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翻开一页放在上位的案几上:“贵妃知不知道容泉逸。”

      辛贵妃拿起册本,坐回上位仔细看过,那页有一句话异常扎眼。

      “属容氏沛字本家三房,容沛泓之嫡长子,庇泽七年过宅试一阶。”

      辛贵妃看完后喃喃道:“容家三房的儿子?”她在脑子里努力回忆容家的所有信息,还是疑惑道:“容家怎么还让自家子侄进宫做宦官。还是这么个微末官。”

      她又将那资料看了一遍,问道:“你能确定,做这事的人就是他?”

      六皇子略一思索,回道:“并不能。”

      辛贵妃疑惑却没有追问,听他继续说。

      “各家太医总有利益牵扯,但尸首查验以及看顾都是银刑廊的差事,来来去去都要经银宫的眼,不是一个太医容易做成的。验尸人里剩下的三个都是自小就入宫,穷苦出身,家事简单,地位微末,只有容泉逸,世家出身。

      “他五年前明明考中宅试一阶,却没在宫外五门任职,无声无息地来宫内净身做宦官。父王一向最忌讳内三宫、外三司五门结党作势,宫里人都是从民间选拔。他却揣着前朝千丝万缕的关系进了银宫,还不知道经没经父王的眼。故而......”

      六皇子盯着辛贵妃,一字一句道:“容泉逸就算不是最有嫌疑的人,却也是最适合有嫌疑的人。”

      辛贵妃仔细地品味的话,拧着眉细问道:“什么意思?”

      六皇子反问她:“如果真的拿到了有人从中作梗的证据,能证明董氏确实并非自戕,贵妃打算怎么做?”

      “自然是……”辛贵妃话说一半止住了口,看着六皇子等她回答的眼神,思索片刻,并未回答。

      六皇子继续道:“想要救董家,总需要一个人先出头,替董家张嘴说话,但娘娘就真的放心,是由辛家来张这个嘴,出这个头吗?”

      辛贵妃目光流转,眉头逐渐舒展。

      “况且,王上最厌恶后宫干政,听说董氏死的那日父王本来在娘娘宫里休息,得了消息特地不叫娘娘去现场,怕有所冲撞,”六皇子看向她的孕肚:“如今娘娘即将临产,也实在不该在这事里搅和太多。”

      辛贵妃听到这里偏过头去,脸上若有似无的浮笑,斜睨六皇子一眼,这一眼叫六皇子觉得自己的每一根头发都在发紧,正疑虑时,辛贵妃正色道。

      “在理,董家出事,我辛家作为亲家虽然要帮,但终归还是要避嫌。要说最着急的,还得是董家党下裴、林二家,自该是他们一马当先。可......”

      辛贵妃斟酌片刻,眼神一转又睨向六皇子。

      “他们两家又怎么会当这个出头鸟呢?”

      六皇子转而盯上那记有容泉逸的资料的册本道:“没有眉目自然不敢,若是有了容泉逸这个靶子,那两家可就是争先抢后了。该问到底叫哪家出这个头才是。”

      辛贵妃脱口而问:“既然能情愿,协两家之力岂不更好?”

      “一家是独功,自当竭尽全力。两家要么争功,要么推责,反而耽误事。”

      辛贵妃了然,舒眉淡笑:“若是能证明董氏真的不是自戕,董家就能保得下,只可惜......”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六皇子知道被咽下口的是什么。

      只可惜再没有第二个董氏。

      辛董两家因一桩姻亲亲厚十余年,朝堂上董家是辛家的主要助力,宫里的董氏于辛贵妃亦然。贵妃位的助力,实在是难遇难求。

      辛贵妃漫不经心继续问道:“依你见,该交给哪家?”

      六皇子听到这一问看向辛贵妃,微微一怔,随后道:“我只是念及贵妃的旧恩,在此事上多提醒一二,再往后的事,想来贵妃和辛大人自作权衡定夺,我不便再多事了。”

      辛贵妃闻言看着六皇子,越看神色越复杂,终究也没再多说什么。

      出了宫,菩提沉默跟在身后,六皇子一路揣摩这个年纪不过二十三的贵妃。只比自己虚长个三岁,总觉好懂,却又捉摸不透。

      长道人眼纷杂,过了不到一个时辰,便有消息传到了太子的宫院。遣走传消息的宫人,太子幽幽对珂琅道。

      “孟呈岘还是留不得,你准备点好东西,交代给那边的人,除了他。”

      珂琅少见地犹豫道:“他毕竟是个皇子,直接叫那边的人动手的话,会不会太张扬了?”

      太子冷笑一声:“皇子?哼,不过是个弃子。若是杀个其他权贵,我还需要考量一二。”他话说得狠厉,眼神里却带着些凄冷:“孟呈岘,死了便死了。”

      珂琅领命不再多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白缎戮命高宫掳魂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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