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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白缎戮命高宫掳魂之二 宫中人为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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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发现这小钗挂在袖中,想来是董氏的,特还来给她个体面。”
理法官失笑,打趣道:“六殿下您真是有心人,这么个玩意儿怎么还亲自送来。”
说着,便伸手来接。
六皇子边递出钗花,边唉声叹气道:“毕竟是死人的东西,还累董家满门性命,正如大人所言,确实晦气,谁会愿意沾染呢。”
闻言,理法官的手僵住了,不过毫厘,那枚小钗却悬停在两手之间,变得进退两难。六皇子看着理法官为难的神色,两人面面相觑一阵,一起尴尬笑起来。
“还是我亲自把这个还予董氏吧。”
理法官躬身歉笑道:“深谢六殿下体恤。”
阴堂要比寻常厅堂莫名凉上好几分。董氏的尸首只由两张草席卷着,放在一条长桌上。
六皇子掀开草席,见她的脸庞此时乌青浮肿,血泪从瞪着的眼中淌出,凝固在两颞,已经不再美丽。
门口的理法官见状撇过头去,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
六皇子不由得轻叹,用手托起董氏的脑袋。
这脖颈挺立,与之前是全然不同了。
他察觉有异,脸上还是面不改色,小心翼翼地将那支小钗插入发髻。
素白绸面绣花,点以珍珠做蕊,日光下珍珠温润泛着粉紫。这支钗插在一片素净绸花之间本该是浑然一体,相得益彰,只可惜发面散乱,绸花零落。
本来只想跑一趟应付辛贵妃,没想到还得了意外收获。
他看着那双眼,想帮她阖上。手悬在头上半晌,却还是抽了回来,直接盖上了草席。
‘既死不瞑目,你还是好好地看着吧。’
离了银刑廊,六皇子余光瞥见远处转角那道熟悉的身影,正装模作样教训下人。他依旧佯装不见,径直离去。
直到再看不见六皇子,转角那人才止了责骂,忙不迭往自家宫里赶,回去正撞见自家主子正要出宫。
楚贵妃见他回来,犹疑一瞬还是屏退众人,先行过问。
得知董氏的确是吊死,心中莫名浮起一丝落寞,还不及体会这复杂情绪就听见太监说六皇子也去过,心下疑虑又起。
董贵妃死的当晚,那个跪伏在地上,满脸茫然和无措的六皇子仍历历在目。
王上已经褫夺董氏位分与母权,她已经不再是他的记母。一个死人连着两日他见了又见,他一向这么关注董氏么?
帝王召见,楚桑也没空再想,听完回话即刻便来了擎天宫。进了寝殿,却见着太子也在那里,正要离去。一来一往,两人错身互相见过礼,都没有言语。
帝王从案前起身,在榻边侧躺下,招手叫楚桑靠过来。
“今日你父亲来过,说你妹妹前几日受了惊吓,故而请在国寺做法事。”
楚桑款款坐到王身边,张口是温言细语:“妾归宁那日见妹妹不太精神,母亲就说要请国寺给妹妹安神。”
“为着这事,你父亲想给国寺捐笔大香火,算是诚心。”
“国寺隔这么多年重修,花销定然不少,想来父亲也是想尽一份力。”
帝王斜睨楚桑,笑而不语。
太子出了擎天宫,久候在外的珂琅跟了上来。两人一路沉默回了宫,关起殿门,珂琅才将一物呈给太子。
“搞清楚这是什么了吗?”
“没有。从未见过。”
暗中查了多日,却仍只得到这么个结果。
太子接过黑色鸦符,触感温润,用料上乘,却实在形制古怪,愈发令他好奇。
他收起鸦符,淡淡道:“接着查。”
“是。”
珂琅兀自斟酌了片刻,继续道:“普觉方丈说,楚三小姐好像真的有癔症……”
“哦?”
“他前日给楚三小姐做法,楚三小姐忽然拔剑暴起,差点将他枭首。”
太子眸光一闪,尤一悬想便可如亲历般,在脑中浮现楚棠当时会有的神态,忍俊不禁。
正回味着,珂琅继续道:“方丈说若殿下需要,可为她祝祷一番,或可令三小姐实际好受些。”
太子的眼神忽然凛冽,冷道:“多给他点宽慰钱,告诉他别多事。”继而脸色沉下来:“六皇子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安排好了。”
“行,盯紧点。”
*
掌事宫女画眉拿着账册进了书房,走到书案旁跪下行礼,双手将账册举过头顶。
“殿下,账归好了,照您的吩咐,东西都打赏下去了。”
六皇子正伏案研究一本策论,菩提自画眉手中接过账册,翻开平展在书案一隅,便继续研墨。过了片刻,六皇子看完一页书,翻页间也没抬眼,只淡淡道:“宫里之后每个月按照这个份例赏下去,这次裁撤,只留了你,你要带好规矩。”
画眉跪着听应:“是。”
“去吧。”
六皇子执笔,将方才书中要紧处抄录在册,并做注解。一旁还放着本之前“六皇子”做过的抄录注解手书,时不时对比两次抄录内容。
到了深夜,万籁俱寂,寝殿内亦是漆黑一片。不留灯不留人,是唯一沿袭的规矩。
六皇子忽然从床上坐起,静默换上夜行衣,从后窗翻出,爬上屋檐,悄无声息地隐匿在夜色中。
他很快来到银刑廊宫院后墙,趁着夜色与守卫换防,小心翻墙潜入,进了阴堂。
堂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六皇子轻手轻脚将窗展开些许,使月色洒入堂中,摸索前行。
摸到一条桌案,寻到头的方位蹲了下去,掏出一物打开,有微弱亮光映照,是一把点燃的香头。
他就着微弱光亮翻开尸体头上的草席,正待查验,却发觉这不是董氏,再仔细瞧,发觉这张脸他也认识,是前几日被他裁撤走的宫中旧人,名叫小燕,‘昏迷’时拿枕头朝自己泄愤的那个。
六皇子略一讶异,却也没工夫多思量,还有正经事要做。
六皇子扫视一圈,才发觉自己身后还有一条桌案,掀开草席仔细一看,这才是董氏。
他就着微弱光亮,目光一寸一寸地在董氏的头脸上游走。如此查了两遍,却什么都没发现。
上午来的时候,他便察觉董氏的头颈跟自己第一次感受到不同,本来还怀疑是死僵的缘故,可这个时辰,死僵已经退却,头颈原本的错位却仍消失不复。
六皇子将董贵妃的头抬起,又仔细查验两遍,依然无果。正纳闷着,却感觉黏手,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了血迹,散发着腥臭。
他恐留下痕迹,检查头脸上七孔出血处,却并未发现有被自己蹭花的痕迹。
‘那这是哪来的血渍?’
他仔细回想一阵,又一次托起头颈,却在头枕下方的案上,发现一小片凝固血渍,不由得一怔。
在董氏头枕处仔细摸索一阵,果真摸到黏手腥臭的血,却是眉心更蹵。他将手指没入董氏发中,仔细摸索起来,终于摸到一处突起。
分开发丝,终于在颈根的头皮,找到一处缝好的破口,这破口极为隐蔽细微。
思索片刻,他还是决定再冒一险。他咬住插香的竹筒,极为小心地翻过董氏尸身,摆好头颅。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解开破口处的缝线。将黏住的皮肉分开后,小心探入一根手指。
刚伸进去,便触摸到一个不该存在于人皮肉里的东西。他小心将那东西取出,仔细辨别,是一小片完全被血浸湿的麻布。
手指再一次探入,略深处,又一次触摸到一个不该存在于人皮肉里的东西,冰凉又十分坚硬,触面光滑又圆润,他脑子自然想到一个物件。
银筷子。
*
同一时刻的擎天宫,一人走到宫院外,跪在宫门口求见。
内侍进殿中禀报,王还没睡,在看奏疏。
“主子,六荷来了。”
王嗯了一声。
随后内侍带着那人进了殿。
她跪伏在地,恭敬参礼。
“奴婢六荷,参见主子。”
“起来。”
那人稳稳起身,正是菩提。
“禀报主子,六殿下将奴婢改名菩提,带回宫院近身伺候。昨日辛贵妃到宫,与六殿下背人密谈。今日上午,六殿下去过银刑廊。”
王以手抚额,闭目养神。
“明日奴婢随澜礼宫殉宫,今后不能再伺候主子,望主子福寿无疆。深谢主子器用,奴婢告退。”
说罢她跪伏,向帝王行三叩大礼,礼毕不起,跪着静候。
王轻轻嗯了一声。
菩提这才起身,面无表情,行动利索。刚退到门口,王突然抬手止住了她。
“有人救,是你命不该绝,明日不用去赴宫礼了。”
“是,奴婢深谢主子大恩。”
菩提再叩首后离去。
赴死不见悲,免死不见喜,与这擎天宫内外伺候的每一个宫人一样。
*
翌日上午,澜礼宫内外都已挂上白稠,宫门大敞着,院里跪倒一片,都是身着白袍,头戴白冠,虽然都恭敬地跪着,但仔细听,能听到有细微的呜咽声。
他们是在哭自己。
一个大掌事宫女手里拿着个名册,在澜礼宫里点人。从里到外点了一圈,每点一个,就在册子上勾画一笔,画到还剩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院子里也就还剩最后一个人。
她在院门口扫落叶,扫了一上午,方才把前一夜的满院落叶归拢到一起,额间有细汗,正抬手抹汗的时候,见大掌事宫女看着自己,端着册子走来。
大掌事宫女打量着她:“你是谁?”
小宫女怯生生道:“奴婢是六殿下宫里派来帮澜礼宫扫落叶的。”
她冷冷地问道:“你叫什么?”
小宫女愣住了,思考了须臾,犹犹豫豫小声答道:“庭枫。”
大掌事宫女看向册子,上面最后一个名字就是庭枫,她抬手将那个名字勾画,然后扭头就走。
小宫女看着她的动作,心里感到说不上的异样,忙上前拉住她,略微焦急地补充了一句。
“我不是这宫里的,我是六皇子宫里的。你记我作甚?”
大掌事宫女扭头上下扫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便甩开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宫门。
尤一出去,便有一行卫兵冲进宫中,紧闭宫门。登时哭号声起,但很快,便恢复原本的平静。
*
六皇子刚沐浴完,端坐着由人伺候擦干头发,忽然发问。
“先前书房洒扫理事是谁在管的?”
“回六殿下,是小燕。”
“晌午过后叫她来书房回话。”
画眉看了眼六皇子,吞吐道:“殿下,小燕......已经死了。”
六皇子闻言抬眼,眉心微蹙。
“死了?”
画眉轻声叹息:“她本来用殿下遣散给的赏赐,寻得了袁妃宫里的好去处,却不知道背地里说了什么冲撞袁妃的话,被人告发了,昨儿个打死的。”
六皇子落下眼帘,思忖一阵。再张嘴,却是问向另一边的菩提。
“董氏澜礼宫的殉宫礼,是在今日吗?”
“正是今日,这个时候,应是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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