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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谁也不是 忘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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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示警的钟声撞破了昆虚绝顶的寂静。
那口悬于山门之上的古铜大钟已有数百年未曾响过。上一次被敲响,还是十五年前正魔大战时魔族攻上山门。那一战之后,天衍宗的护山大阵被加固了三层,寻常修士连接近山门都做不到。
来人的修为深不可测。
守门弟子只看到一个黑色人影从天而降,尚未拔剑便被一股凌厉剑气逼退三丈。那股剑气霸道至极,却又精准得可怕——只退人,不伤人。若非手下留情,那几名弟子此刻已是尸体。
“天衍宗的地盘,也敢闯?”
值守长老御剑而至,话刚出口便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来人站在山门前的石阶上,一身黑色劲装,身形颀长。他没带剑,但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是一柄剑——一柄出了鞘的、锋芒毕露的剑。山风将他墨色的长发吹得猎猎作响,露出一张线条冷硬的脸。
剑眉入鬓,薄唇紧抿,眼角一道细长的旧疤一直延伸到颧骨。那疤若是再深半分,便是一只眼。
当年给他留下这道疤的人,是他师父。
原因很简单——他不肯放弃那个不该喜欢的人。
“万剑山庄办事,借贵地找个人。”
黑衣人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值守长老面色一变,万剑山庄虽未列入上三宗,却是天下剑修圣地,地位超然。更何况眼前这个人——
“顾忘川?”
人群中有年长的弟子惊呼出声。
那个名字像是带着某种禁忌,霎时间引得山门前一片死寂。顾忘川,前任万剑山庄少庄主,十年前为沈惊?叛出师门,而后便不知所踪。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入了魔,也有人说他一直在暗处守着沈惊?,从未离开。
看来最后一种说法,是真的。
“我找沈惊?。”
顾忘川说这话时的语气很平淡,他甚至没有拔高音量,但那股凌厉的剑意却随着他的话语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值守长老脸色发白,竟被这股剑意逼得后退了一步。
“顾少庄主,”他硬着头皮说,“沈长老正在闭关,不见外客。”
“我不是外客。”
顾忘川往前迈了一步。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一眨眼的工夫,他便已经越过三名值守弟子,站在了山门的正中央。他的目光越过层层殿宇,望向天衍宗深处那座孤零零的小院,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十年了。”
他说,声音里带了一点旁人听不太懂的东西。
“该还我一个说法了吧。”
没有人敢上前拦他。顾忘川的剑道修为深不可测,传闻他叛出万剑山庄时便已是剑圣之境。这十年来没人知道他修到了什么地步,但光凭他方才那一手以意为剑、以势逼人的功夫,在场所有人加起来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要进去,没人拦得住。
但偏偏有人拦了。
“前辈。”
少年的声音从山门后传来,不大,却稳稳当当地截断了顾忘川的去路。谢饮溪不知何时出现在山门前,一袭墨蓝长衫,背负长剑,眉眼间挂着惯常的笑意,看上去就像是个普通的迎客弟子。
可他的站位很微妙——
正好挡在通往沈惊?小院的必经之路上。
“晚辈谢饮溪,奉掌门之命,在此迎候前辈。”他拱了拱手,礼数周全,笑容温润,“不知前辈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话说得客气,挡路的姿势却一点没变。
顾忘川的目光终于落在谢饮溪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眼,然后微微眯起眼睛。他的眼神很利,像一把淬过火的剑,被它扫过的人都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谢饮溪却不为所动。他依然笑吟吟地站在原地,桃花眼里盛着三月暖阳,看起来人畜无害。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丈,一个站在山门里,一个站在山门外。雪不知何时又下起来了,细碎的雪花在两人之间旋转着落下,像是一场无声的对峙。
“你是沈惊?的弟子?”
顾忘川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
“是。”谢饮溪笑得更灿烂了,“师尊座下唯一的弟子。”
顾忘川自然听出来了。他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谢饮溪,忽然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弧度。
“你笑起来的时候,”他说,“有几分像一个人。”
谢饮溪的笑容不变,眸底却冷了一瞬。
他知道顾忘川在说谁。顾临渊,那个死了百年的人,那个让所有人心心念念的名字。他不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说了。慕清商说过,门里的老弟子说过,连师尊本人在意识不清时,都把他当成了那个人。
他就像是一面镜子,每个看向他的人,都只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的影子。
但顾忘川是第一个敢当着他的面说出来的。
“哦?”少年的声音依然温和,“不知晚辈像谁?”
顾忘川没有回答。他移开目光,望向小院的方向,语气淡得像是自言自语:“他居然也会收徒弟。”
这句话里藏着太多情绪,惋惜、嫉妒、某种压抑了许久的渴望。谢饮溪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些情绪的尾巴,笑容终于淡了几分。
他不太喜欢别人用这种语气提起师尊。准确地说,他不太喜欢别人提起师尊。
“前辈若是无事,”他将迎客的手收了回来,声音虽然还是客气的,但已经没了最初的温度,“晚辈便不打扰了。师尊正在休养,不见外客。”
“我若偏要见呢?”
顾忘川往前进了一步,剑气陡然拔升。那股凌厉的剑意如有实质,将飞雪都逼得四散开来。周围的弟子承受不住这股威压,纷纷后退,修为低一些的甚至已经脸色发白。
可谢饮溪纹丝不动。
他站在原地,右手缓缓按上剑柄,左手依然背在身后,姿态闲适得像是在散步。唯有眼底深处的那点幽光,泄露了他真实的状态。
八品天阶灵脉,天生剑骨,万剑山庄祖师亲口断言的“剑仙之姿”。
谢饮溪入门七年,从未在人前出过剑。
宗门里没人知道他的剑法到了什么地步。弟子们只知道他天资极高,悟性极好,学什么都是一点即通。但他究竟有多强,没人见过。因为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真正的实力。
顾忘川看着他的站姿,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以剑修的角度来看,谢饮溪的站姿几乎无懈可击。肩松、腰沉、重心稳而不滞,剑柄与手掌的距离恰到好处。这不是练出来的姿势,而是天生的直觉,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天生剑骨,确实名不虚传。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两人身后悠悠传来。
“顾少庄主远道而来,天衍宗蓬荜生辉。”
慕清商步出山门,广袖轻垂,周身不带丝毫杀伐之气,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看了顾忘川一眼,目光平静。
“掌门。”顾忘川微微颔首,算是见礼。他叛出万剑山庄后无门无派,不受任何规矩约束,能让他点头的人,这世上已经不多了。
慕清商走到谢饮溪身旁,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示意他退下。谢饮溪犹豫了一瞬,松开了按剑的手,退到掌门身后,但目光依然牢牢锁着顾忘川的一举一动。
“他……还好吗。”
顾忘川问得直白,一句寒暄都没有。慕清商沉默片刻,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你来了,就不怕他不见你?”
“他见不见,是他的事。我来不来,是我的事。”
顾忘川的声音里带着某种一意孤行的决绝。慕清商看着他,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那个叹息里没有无奈,更多的是一种微妙的共鸣。毕竟他们爱的是同一个人,求的也是同一种不可得。
“他在后山小院,”慕清商侧身让开了路,“去吧。”
顾忘川点头,大步朝小院走去。
谢饮溪猛地转头看向慕清商,眼底终于没了笑意:“掌门——”
“饮溪。”慕清商抬手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某种只有谢饮溪才能听懂的疲惫,“他等了十年。有些话,该让他说了。况且——”他看向小院的方向,目光幽深,“你师尊,也该有个了结。”
谢饮溪握剑的手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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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的门没有关。
顾忘川推开柴扉,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院子里很素净,一株老梅,几丛枯竹,廊下的小火炉上温着一只紫砂壶。壶里的水刚刚烧开,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有人一直在等他来,或者说有人一直在做着每日该做的事,不管有没有人来。
沈惊?站在梅树下。
他披着一件白色鹤氅,长发未束,散落在肩头和背后。几日未出房门,脸色比平日里更苍白了几分,唇色浅淡得几乎和肤色融在一起。阳光透过梅枝洒在他身上,将他的侧影剪裁成一幅素净至极的水墨画。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谢饮溪赶到院门口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顾忘川站在院中,沈惊?站在梅树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丈落雪。一个黑,一个白。一个炽烈如火,一个冷寂如冰。
“你来了。”
沈惊?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顾忘川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惊?。十年了。他想了十年的人,此刻就站在眼前。那张脸和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没有老去半分,只是更苍白了,也更瘦了。颧骨的轮廓比以前更清晰,衬得那双本就昳丽的眉眼更加惊心动魄。
有人说沈惊?是玄霄天第一美人,这话不假。但他的美从来不是温香软玉的那一种。他是冷的、硬的、不可触碰的,像一把被封在冰层里的绝世好剑。你想靠近他,就要做好被割伤的准备。
顾忘川被割了十年。他还是来了。
“你的寒毒……”
“无碍。”
“我带了药。”顾忘川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放在石桌上,“北域万年雪莲,配合赤阳草同服,能压制寒气。”
“不必。”沈惊?没有看那锦盒,“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顾忘川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
“那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
顾忘川说这四个字时,声音放得很轻。他往前走了一步,沈惊?没有退。他又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缩短到只有三尺。
谢饮溪站在院门口,手指不自觉地将剑柄握得更紧。他看着顾忘川一步步靠近师尊,看着那个男人眼底翻涌的情绪,胸口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那烦躁像一条蛇,从心脏开始,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想冲上去,把那个男人推开,挡在师尊面前,告诉所有人——他是我的。
可他不能。
因为他没有资格。
沈惊?是他师尊,不是他的什么人。
“惊?。”顾忘川喊他的名字,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我不在乎。十年前不在乎,十年后也不在乎。”
“你想要的,我给不了。”
沈惊?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谢饮溪注意到,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那个细微的反应,像一根针扎进了少年的心里。原来师尊不是没有情绪,只是那些情绪从来不会为他而起。对顾忘川,至少还有一个拒绝的反应。而对自己,永远只有客气而疏离的颔首。
谢饮溪忽然觉得,他宁愿师尊恨他,也不想师尊对他无动于衷。
“我不在乎你给不给得了。”顾忘川又往前走了一步,抬手去碰沈惊?的手,“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管过去多少年,只要你愿意回头,我永远在这里。”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沈惊?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那个晃动很轻微,轻微到常人难以察觉。但顾忘川和谢饮溪同时变了脸色。他们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九幽寒气。
沈惊?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眉心浮现出一层淡青色的霜纹,呼吸急促起来。他抬手扶住梅树的枝干,指节用力到发白。
“惊?!”顾忘川上前一步想要扶他。
“别过来。”沈惊?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像是用尽全力在压制什么,“走。”
顾忘川僵在原地。
就在这时,沈惊?的眼睫又颤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院门口的方向。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那层霜雪般的冷漠和隐忍一点点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微弱的光——像是在深海中漂流的人终于看见了灯塔。
“师兄。”
他喊的,是顾临渊。
但看的,是顾忘川。
谢饮溪站在院门口,将那一声听得清清楚楚。他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道深深的血痕。他知道师尊认错了人,他知道寒毒入识会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可亲耳听到师尊用那种声音喊出那个名字的时候,他还是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上一次,师尊把他当成了顾临渊。这一次,师尊把顾忘川当成了顾临渊。原来在师尊的眼里,他们谁都不是自己。他们都只是顾临渊的影子,是可以替代的、可以被另一个替身取代的替身。
顾忘川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被认错了。他的下颌线绷得极紧,眼底闪过一丝痛苦,却没有开口纠正。只是沉默地走上前,握住沈惊?冰凉的手,将灵力渡入他的体内。
“师兄在。”他说,声音沙哑,“你别怕。”
谢饮溪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转过身,背靠着院墙,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雪还在下,落在他的脸上,化成了冰凉的水。他把后脑勺抵在墙砖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师姐殷九鸢——碧落宫宫主——上次来送药时对他说的话:“饮溪,你师尊这个人,心里住着个死人。我们都争不过死人的。”
那时候他还年轻,不信。
现在他信了。
但他不信自己争不过。
因为他忽然发现了一件事。沈惊?在意识混沌时喊的是“师兄”,可两次被认错的人,都不是真正的顾临渊。这说明什么?说明沈惊?的识海里,顾临渊的影像已经开始模糊。他喊的那个名字,不过是一个习惯、一个执念、一个不肯放下的旧梦。而旧梦,终究会醒。
他有耐心等。
屋内,顾忘川将沈惊?安顿在榻上,又度了一轮灵力,直到他眉心的霜纹彻底消退,呼吸也平稳下来。做完这一切,顾忘川站起身,看向门口。
“进来吧。”
他说,声音恢复了先前的冷硬。
谢饮溪从墙边直起身子,走进了屋。两人在门口擦肩而过,顾忘川忽然停下脚步:“你方才那一剑,拔得出鞘吗。”
谢饮溪没有回头:“前辈若想看,晚辈可以演示。”
“不必了。”顾忘川大步走进风雪中,背影在漫天的白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回廊尽头。他走了。等了十年的见面,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沈惊?没有挽留他,甚至不知道他来过。
谢饮溪走进屋内。沈惊?躺在榻上,人还没完全清醒,眼睛半睁着,瞳孔空茫,像一面碎了又拼起来的镜子。谢饮溪在榻边蹲下,从怀中取出手帕,轻轻擦去他额角的冷汗。
“师尊,您又认错人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苦涩。
“那个人不是顾师伯。他是万剑山庄的顾忘川。您欠他一顿饭,不欠他一条命。”他的拇指轻轻擦过沈惊?的眉梢,擦去那里残余的一点寒霜,“上次您把我认成了顾师伯。这次您把顾忘川认成了顾师伯。师尊,您知道吗——”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沉睡的人才能听见。
“他们两个都是顾家人。可我不是。我谁也不是。”
“所以下一次,您能不能不要看错?”
沈惊?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平稳,眉目安详,沉睡的样子像一尊精致而脆弱的瓷器。
窗外,雪越下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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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谢饮溪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他在师尊榻边的脚踏上坐了一整夜,手里的剑横放在膝上,没有出鞘。他在想白天顾忘川说的话,也在想师尊喊的那声“师兄”。
天快亮的时候,雪终于停了。沈惊?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又是谢饮溪坐在脚踏上守夜的身影。少年靠着榻沿睡着了,眉间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郁结。他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会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安静又脆弱。
沈惊?看了片刻,收回目光。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昨天就是这只手,握住了顾忘川的手。
他知道自己又发作了一次,也知道自己又认错了人。寒毒入识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他不知道下一次发作会是什么时候,又会把谁当成顾临渊。
他只知道,有些债欠得太久,便不敢还了。
有些人在心里住得太久,便不敢忘了。
那个叫顾临渊的人已经死了十五年。可沈惊?还活着。有时候他觉得,活着才是最大的惩罚。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谢饮溪被他的动作惊醒了,立刻抬起头。少年的眼睛还有些惺忪,却在看到师尊苏醒的瞬间亮了起来。
“师尊!”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沈惊?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觉得心口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他别开目光,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淡:“……你一夜没睡?”
“弟子不困。”谢饮溪笑得灿烂,眼底的青黑却出卖了他,“师尊感觉如何?”
“无碍。”
“那就好。”谢饮溪站起身来,“弟子去给师尊熬药。今天换了个新方子,殷宫主上回走时留下的,说是能温养经脉,对寒毒有好处。”他说着便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住了。
“师尊。”
“……嗯?”
谢饮溪没有回头,他背对着沈惊?,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明天就是十五了。您的寒毒——会发作吗。”
沈惊?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会。”
“那弟子今日多做些准备。”谢饮溪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多生几个火炉,多备几条毯子。对了,小厨房的地龙也该烧起来了,上次师姐送的暖玉也要提前放在锦衾里……”
他说了一连串,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用忙碌掩盖什么。然后他迈出门槛,背影在晨曦中渐行渐远。
沈惊?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忽然想起昨夜半梦半醒间隐约听到的一句话——“下一次,您能不能不要看错?”
是他听错了吗。
还是那孩子,终于忍不住说了什么。
他不知道。
院门外,谢饮溪靠在柴扉上,缓缓吐出一口白气。明天就是十五,师尊的寒毒会发作。这意味着师尊会痛苦,会脆弱,需要有人寸步不离地照顾。这是他最害怕的日子,也是他最期待的日子。
因为只有在这样的日子里,他才能名正言顺地靠近师尊。才能光明正大地守在他身边。才能在师尊意识模糊时,偷偷握住那只冰凉的手。
他不是顾临渊,不是顾忘川。
他是谢饮溪。
总有一天,他会让师尊清清楚楚地看着他的脸,叫出他的名字。不是师兄,不是任何人。
他愿意等。
而明天,就是下一次寒毒发作。
这一次,师尊会把谁认成顾临渊?
这一次,他又能忍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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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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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章节预告
第3章:十五月圆,寒毒发作。沈惊?意识混沌中,将谢饮溪认成了顾临渊,主动环住他的脖颈。谢饮溪在渡灵力时与师尊气息交融,理智与欲望激烈交锋。而在更深的识海中,他触碰到了一段被封存的记忆——关于十五年前正魔大战的真相,关于顾临渊真正的死因,以及关于沈惊?逆天而行失败后,九幽寒气并非诅咒而是自愿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