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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云飞又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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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尼拉的酒店房间很小,两张单人床,中间隔着一张床头柜。唯一的窗户对着旅馆后面的一条窄巷,帘子拉了一半,透进来一点路灯的橘光。
云飞一进门就坐在床沿上,把U盘插进带来的笔记本里,点开那份恢复出来的名单。他的手指很稳,但落在触控板上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一分。
张若木没催他。他锁好门,检查了一遍窗户,把窗帘拉严,又走到门边听了一下走廊里的动静,才在对面那张床上坐下。
"怎么样?"他问。
"我在看备注。"
屏幕上那一行的备注栏,那个"47"还在。云飞把表格缩放到百分之二百,一列一列地读。名字、身份信息、状态、备注。大部分人的状态栏写着"活跃"或"沉睡"。
只有他那一行,状态栏是空的。备注栏只有"47"两个字。
"47。"云飞念了一遍,声音平得像在念文字,"我记得这个编号。第一场直播,冻死的那个少年。"
"嗯。"
"你知道我当时看到案卷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什么吗?"云飞盯着屏幕,眼睛没有移动,"我想的是,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把杀人直播当游戏。四百二十七个人在看,没人报警。"
张若木没有接话。云飞继续说:"后来我发现,写那段代码的人确实就是我。三年前。M从我手里拿走的那个'安全测试',最后用来搭建了整个平台的骨架。"
"你已经没有责任了。"张若木说。
"我知道。"云飞终于抬起头来,"我跟自己和解过很多次了。该说的话,去年在医院天台,我都说过了。我不觉得那是我的罪。"
"那你在怕什么?"
云飞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低下头,目光落回屏幕上那个名字上。那两个字在表格的最后一行,白底黑字,明明跟其他名字一样,但他盯着看的时候,那几个像素好像有点发烫。
"张若木。"他的声音闷闷的,"你说,这个名单是干嘛用的?"
"列表上写的是用户信息。暗网平台要给这些用户提供服务,得知道他们是谁,好安排'游戏'的参与资格。"
"对。"云飞说,"那你再看一眼我这行。状态栏是空的。备注栏没有'VIP',没有'代理商',就一个'47'。"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说,一个平台,为什么要单独把一个用户的名字,从几十个打了码的名单里拎出来,单独加一个编号?"
张若木看着他,没有说话。
"因为我不在用户那一栏。"云飞把笔记本合上,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微微往下塌,"我是标的。我这行,是待办事项。"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僵了一下。
"他们知道我。"他说,声音开始发飘,"他们从我三年前退出那天起,就知道我在哪儿。我上了大学,改了网名,换了手机,我以为把自己藏得很好。可他们早知道。"
他的手指开始抖。他把那只手塞进床单和膝盖之间压住了,但另一只手还在椅子扶手上攥成了一个僵硬的拳头。
"云飞。"张若木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没有蹲下来,他站在云飞面前,弯下腰,两只手按在他两边的肩膀上,很慢地开口:"你冷静一点。我们会弄清楚编号是什么。"
"你弄不清楚。"云飞说,"你连他们是怎么把我的名字写进去的都不知道。他们能在三年前就盯上一个人,盯到现在。这个名单存在的每一分每一秒,他们都在看着我。我看着你。我看着你这三年怎么过的。我看着你认识我。"
他越说越快,声音像是一根被拉紧的弦:"你还把我带在身边。他们现在连你也一起看到了。"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房间里彻底安静了。
张若木没有立刻回答。他扶着云飞肩膀的手没有放开,掌心的温度隔着卫衣的布料传过来。
"云飞。"他叫他的名字。等云飞终于抬起眼来,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听我说。这个名单在你手里。编号在你手里。他们知道你在哪儿,但你现在也知道他们在盯着谁了。事情已经倒过来了。"
安静了一会儿。
"你这个说法,"云飞终于开口,声音还是有点哑,但比刚才稳了一点,"有点像警察给老百姓做的心理疏导。"
"我就是警察。"张若木直起腰,收回一只手,另一只手还搭在他肩膀上,"职业范围,刚好覆盖。"
云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重新打开笔记本,把那份名单调出来,拉到最底部,指着表格角落一个灰色的小字。"你看这个。"
张若木凑过来。那个灰色的小字是一串时间戳的尾数,被字体颜色藏在不显眼的地方。
"修改时间。"云飞说,"这份文件最后一次保存,是在云城本地时间的一大早,我们到网吧之前大约三十分钟。"
张若木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是说,这份名单刚被传上去?有人赶在我们到之前,把它放进了那台电脑?"
"对。"云飞把电脑转向他,声音已经完全稳下来了,还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锐度,"所以那个住在网吧里的人,走之前还在等这份名单落盘。他没有删干净,是因为他以为快速格式化够了。他不知道我这个人擅长从垃圾里翻东西。"
"所以这份名单是新鲜的。"张若木说,"今天的名单。"
"今天的。"云飞说,"上面标着47的人,很可能就是他们下一步要安排的对象。而这份名单在网吧里躺了一天,现在在我们手里。"
他抬起头,看着张若木,眼睛在电脑屏幕的冷光里发亮:"张若木,我们的对手,可能比我们更早一步知道我们在查他。但他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他把自己的名单,留给了全中国最会翻硬盘的人。"
张若木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忽然说了一句:"你以后不要在外面说这种话。会吓到人。"
"吓到什么?"
"把你的同行都吓得不敢用快速格式化了。"
云飞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这笑容挂在脸上,虽然浅,却把他刚才那股紧绷的劲儿松开了不少。
张若木从床头柜上拎起一个鼓鼓囊囊的洗漱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瓶绿瓶子的小喷瓶,放在云飞面前。"马尼拉蚊子多。杀虫止痒,还能当空气清新剂。"
云飞看看那瓶花露水,又看看他,半天,忽然说:"张若木,你这副样子,特别像我妈。"
"你妈也带花露水?"
"我妈出门也是什么都往包里塞。护手霜、遮阳伞、创可贴、保温杯、针线包,就差把整个家背身上了。"
"那你确实挺像的。"张若木说。
"……你站哪边的?"
"技术顾问这边的。"张若木把那瓶花露水在他手里一塞,转身走回自己那张床,坐下来,"你收着,这就当是你在外的护身符。"
云飞握着那瓶冰凉的玻璃瓶子,低着头看了一会儿。玻璃瓶身被他攥了一会儿,慢慢染上了体温,不那么凉了。他没有还回去。
他重新打开笔记本,屏幕亮起来,名单最后那行字还在。这次他没有发抖,他把那行字选中,复制,粘贴进一个新文档里,然后在备注栏敲了几个字:编号47,待查。
做完这件事,他合上电脑,靠着枕头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张若木。"他隔着一张床头柜的距离,问了一句,"你刚才说,'我们'在明处的时候,'他们'也在明处。你说的'我们',包括你自己吗?"
张若木已经关了灯。黑暗里,他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刚躺下的松弛:"当然包括。我跟你一起查的名单。"
"……哦。"
云飞的这一个字,在黑暗里轻飘飘的。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张若木那边,把被子拉到下巴。他盯着旅馆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灯。屋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对面床上传来的、极轻的翻身声。
"张若木。"他又喊了一声。
"嗯?"
"你明天,还是别离我太远。"
黑暗里静了一瞬,然后张若木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睡意,却很稳:"我什么时候离你远了。"
云飞没再说话。他闭上眼,把这句话在心里滚了一圈,才慢慢松了那口气。
门外的马尼拉还在吵,三轮车和摩的的喇叭声隔着一道薄墙穿进来。但云飞在那些噪音里,居然睡着了。
他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床头柜上放着那瓶花露水,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笔迹是张若木的:「早饭在楼下餐厅,给你点了肠粉。今天去大使馆,联系菲律宾警方跟进名单的事。另外,花露水你留着。」
云飞把便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把纸条折好,压进手机壳里。花露水他没收进包里,揣进了外套口袋,贴着身子的那一侧。
他下楼的时候,张若木已经在餐厅坐着了,面前摆着一份肠粉,看见他下来,指了指对面:"趁热吃。"
云飞坐下,夹了一筷子肠粉塞进嘴里,含糊地问:"你几点起的?"
"六点。"
"你起这么早干嘛?"
"去大使馆之前,先把名单的事跟我上头汇报了。"张若木喝了一口豆浆,"顺便,看看你睡得好不好。"
云飞嚼肠粉的动作停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嚼:"我睡得挺好的。"
"那就好。"张若木说,"你今天状态不错。"
云飞又夹了一筷子肠粉,低着头,嘴角悄悄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