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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马尼拉 两个人对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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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降落在马尼拉尼诺伊·阿基诺国际机场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十七分。
云飞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低矮的建筑群,心里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十二个小时前他还在云城的家里,坐在沙发上查资料,现在他已经到了另一个国家。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张若木。张若木正在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马尼拉玛卡蒂区的地图。
"紧张吗?"云飞问。
"不紧张。"张若木说,"你呢?"
"有点。"云飞说,"第一次出国就是来追查暗网节点,感觉像是在拍电影。"
"如果真是在拍电影,"张若木放下手机,看着他,"那你就是主角。"
云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你呢?"
"我是那个负责给你收尾的配角。"
"那可不行。"云飞说,"配角一般都活不到最后。"
"那我也争取活到最后。"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笑了。云飞忽然想起来什么,补了一句:"对了,主角一般都有个光环,怎么都死不了。你可得跟紧点,别让我的光环辐射不到你。"
张若木被他这歪理逗笑了:"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那倒不用。"云飞很大方地一挥手,"你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下了飞机,过了海关,两人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马尼拉的热浪扑面而来,像有人把一整盆温水兜头浇下来。云飞立刻觉得卫衣穿不住了,伸手把帽子摘下来,又解开领口,还是觉得闷。
"你不是说要带薄外套吗?"张若木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说。
"我带了。"云飞从背包侧兜里抽出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薄外套,理直气壮地晃了晃,"但我没想到能这么热。这外套现在唯一的用处,就是证明我预料到了,只是预料得不够准。"
张若木:"……"
出租车在玛卡蒂区的街道上穿行,窗外的景象让云飞觉得既新鲜又混乱。街道两旁是各种颜色的建筑,三轮车在车流中灵活地穿梭,红绿灯好像只是给本地人参考用的。
云飞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张若木,你说这地方的交警,一天到晚得被吵成什么样?"
"你操心的还挺多。"张若木头也不抬,眼睛还盯着手机地图。
"我看这城市规划,比云城乱多了。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挂在头顶上,三轮车跟小汽车抢道。"
"所以呢?"
"所以我在想,"云飞转回头,一脸认真,"你要是调来马尼拉当交警,估计一个月就能把这一片的路况理清楚。"
张若木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咒我?"
"夸你。"
"……行了。"张若木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个红色的小地标,"再贫下去天就黑了。地址记一下,等下下车别走丢了。"
云飞凑过去看了一眼,记住了,又靠回椅背:"我这人方向感还行,走不丢。"
"那你在机场是怎么走丢的?"
"我那是去行李转盘,没看路牌。"
"然后呢?"
"然后……"云飞咳了一声,"转盘有好几个,我走错了一个。"
张若木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云飞恼羞成怒:"你笑什么!我最后不是找着了吗!"
"找了十分钟。"
"那是那个转盘离得远!"
出租车在一个街角停下来。云飞站在路边,看到了不远处那家网吧的招牌。Lucky Star Internet Cafe,招牌是用红色的霓虹灯做的,有两个字母不亮了,明灭不定地闪,像坏了。
"就这儿?"云飞看了看四周。
"看着越不起眼,越像真的。"张若木说着,率先走进了楼梯口。
云飞跟在他后面,手插在卫衣兜里,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楼梯很窄,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有中文的,有英文的,还有他看不懂的。两人上了二楼,推开一扇玻璃门,走进了网吧。
网吧里的环境比云飞想象的要好一些。大约有三十台电脑,分成三排排列,大部分座位都空着。空气里弥漫着方便面和香烟的味道。角落里坐着几个本地人,头也不抬地盯着屏幕,对他们的到来毫不在意。
前台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菲律宾男人,瘦削的脸,留着短须。他看到有人进来,抬起头,用英语说了一句:"一小时二十比索。"
张若木走到前台,直接出示了警官证。"我是中国警察。"他用英语说,语速不快,但很清晰,"我想问一下,最近有没有中国人来过这里?"
网吧老板的表情变了。他放下手机,看着张若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有人在这里用暗网平台做中转。"张若木没有退让,"如果你配合,我们不会追究你的责任。但如果你不配合……"他顿了一下,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网吧老板看了看张若木,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云飞,沉默了一会儿。"三天前,有个人来过。"老板终于开口了,声音低了一些,"中国人,戴眼镜,三十多岁。他在这里包了一台机器,连续坐了三天,几乎没离开过。"
"他现在在哪?"
"走了。"老板说,"今天早上走的。他走之前把电脑里的东西都删了,然后给了我五千比索,让我把那台电脑处理掉。"
云飞的心沉了一下。五千比索,折合人民币也就六百多块。那个人把电脑当垃圾处理了,是铁了心不留下任何痕迹。
"那台电脑呢?"张若木问。
"还在。"老板说,"还没来得及处理。"
张若木和云飞对视了一眼。"带我们去看。"
老板带着他们走到网吧最里面的一排,指着一台靠墙的电脑。那台电脑的机箱是黑色的,表面落了一层灰。云飞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机箱。他打开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系统登录界面,但所有的账户都已经被删除了。
"他说删了。"老板在旁边说,"他删得很干净。"
"他说删了就删了?"云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冲老板咧嘴一笑,"那你帮我跟他说一声,删得还不够干净。"
老板没听懂他这句中文,愣了一下。云飞也不解释,打开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U盘和一个移动硬盘,然后开始操作。
张若木站在他旁边,看着他。云飞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闪过一行又一行的代码。
"硬盘里的数据确实被删了。"云飞说,"他只做了快速格式化,没有深度覆写。底层的数据基本都还在,有恢复的可能。"
"需要多久?"
"至少两个小时。"
张若木看了一眼手表,然后说:"我在这里陪你。"
"你不用去跟当地警方打个招呼?"
"已经联系过了。"张若木说,"玛卡蒂区的警察局说会派人过来,但至少要一个小时。"
云飞点了点头,转回头,继续操作。
网吧里的空调呼哧呼哧地吹着,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桌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云飞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不停地敲击。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云飞。"张若木忽然开口。
"嗯?"
"我出去买两瓶水。"
"好。"
他听到张若木推开椅子走出去的声音,脚步声下了楼梯。网吧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键盘的敲击声。云飞盯着屏幕,手指没停,耳朵却不自觉地竖着,听着楼下的动静。
大概过了五分钟,脚步声又回来了。两瓶冰水被放在他手边,瓶身上挂着冷冽的水珠。
"喝一口。"张若木说。
"忙着呢。"
"喝一口,又不耽误你盯屏。"
云飞拿起那瓶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冰水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把那股燥热压下去了一点。他把瓶盖拧回去,放回手边,重新把手搭上键盘。
"你这人,"他说,"像个老妈子。"
"老妈子起码不会看着你渴死。"张若木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没再说话,安静地坐在那儿。
云飞眼角瞥了他一眼。张若木把另一瓶水放在自己手边,没急着喝,就那么坐着,也不催,也不问。他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两张,叠好,放在云飞手边。
"擦擦汗。"他说。
云飞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巾,又抬头看了看张若木。张若木已经转开头,看着窗外,像什么都没做一样。
云飞没接,也没说话。他盯着那两张纸巾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把其中一张拿起来,胡乱在额头上擦了一把,又放回去。那动作快得像是不想被谁看见。
"谢了。"他含糊地说了一句,眼睛还盯着屏幕。
"嗯。"张若木应了一声,语气很平,嘴角却好像动了一下。
窗外,马尼拉的午后阳光炽热而明亮,街道上的喧嚣声透过玻璃传进来,混合着空调的嗡鸣和键盘的敲击声。在异国他乡的一家网吧里,两个人在一台被遗弃的电脑前,追查着同一个目标。
云飞盯着屏幕,手指不停。他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张若木。"
"嗯?"
"你以前出来办案,也这么伺候搭档?"
张若木想了想:"没有。"
"那怎么对我这么上心?"
"……"张若木沉默了几秒,"因为你是第一次跟我出远门。"
"就这?"
"就这。"张若木说,"我怕你水土不服,到时候拖后腿。"
云飞被他这话气笑了:"我水土不服?我壮得跟头牛似的。"
"牛也会中暑。"
"你才中暑!"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着嘴,手上的事却都没停。云飞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跃,屏幕上恢复出来的数据一点点增多。他忽然觉得,异国他乡这点陌生感,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云飞把那个念头按下去,把全部注意力收回到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