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网》芝士忙茫

38、节点 云飞顿了顿

　　乌鸦的消息在第二天下午到的。
　　云飞正在姚天籁的办公室里，帮她检查那台被"动过"的电脑。他用了一个多小时，把系统日志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一个被隐藏的文件夹里发现了一段残留的脚本，一段用来建立远程连接的后门程序。
　　"有人在你电脑里种了后门。"云飞转过头看着姚天籁，"装了一周左右，每次连接不超过三秒，所以你注意不到。"
　　姚天籁的脸色很难看："能查到谁种的吗？"
　　"种后门的人很小心，没留下可追溯的痕迹。"云飞说，"但可以确定，这个人有物理接触你电脑的权限。"
　　姚天籁沉默了几秒："能碰到这台电脑的人，不超过五个。"
　　"那你应该知道是谁了。"
　　姚天籁没说话，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云飞也没追问，他帮姚天籁清掉后门，又加固了一遍系统安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了，暂时安全了。"
　　"你这手艺，留在市局屈才了。"姚天籁难得夸了他一句。
　　"那是。"云飞一点也不客气，"我这是江湖卖艺，顺手救急。"
　　姚天籁被他噎了一下，白了他一眼："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云飞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遇到张若木。他正从李庆文的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比平时严肃。
　　"怎么了？"
　　"乌鸦刚发来的消息。"张若木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是一条加密消息：「追踪到暗网平台的一个核心节点。物理位置在菲律宾马尼拉，玛卡蒂区的一个网吧。该节点承担了平台大约百分之三十的数据中转量。」
　　末尾附了一个坐标和一个名字：「Lucky Star Internet Cafe」。
　　云飞看完，沉默了几秒："他要我们去菲律宾？"
　　"嗯。"
　　"你打算去吗？"
　　张若木没有立刻回答。他收起手机，看着云飞："李队说要先评估可行性。跨国行动需要协调当地警方，至少一周准备。"
　　"一周的时间，节点里的数据可能已经被转移了。"
　　"我知道。"
　　"你打算自己去？"
　　"我自己去干什么。"张若木说，"带上你。"
　　"带谁？"
　　"你。"
　　云飞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张若木会主动提出带他一起去。他张了张嘴，一时竟没接上话，过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认真的？"
　　"认真的。"张若木说，"这个节点是暗网平台的核心中枢之一，如果乌鸦的定位准确，里面可能存着M的关键数据。我需要一个能读懂那些数据的人。"
　　"所以我就是那个人？"
　　"你是唯一那个人。"
　　云飞看着他，喉咙里那句"你就不怕我跑了"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咳了一声："那李队那边呢？"
　　"我会说服他。"
　　"如果李队不同意呢？"
　　张若木沉默了几秒："那我就以私人身份去。"
　　"行。"云飞说，"那我跟你去。"
　　"你不怕？"
　　"怕什么？"
　　"怕去了回不来。"
　　云飞看着张若木，沉默了几秒："怕。但更怕你不带我去。"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云飞先移开了目光，他忽然觉得走廊里有点热，伸手扯了扯卫衣领口，岔开话题："那行，我先回去收拾东西。护照在抽屉里，得找找。"
　　"你护照放抽屉里？"
　　"嗯，去年办的，一直没用过，随手就塞那儿了。"云飞挠了挠头，"怎么，这有什么问题吗？"
　　张若木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句："没有。你记得带上就行。"
　　云飞应了一声，转身往网安实验室走，走出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张若木。"
　　"嗯？"
　　"那个……"云飞顿了顿，"我要是到时候真把你带丢了，你可别怪我。"
　　张若木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说得一愣："什么带丢？"
　　"就是……"云飞比划了一下，"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咱俩走散了，你不能全怪我。"
　　张若木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放心，我走不丢。"
　　"那要是你走丢了，怎么办？"
　　"那就等你来找我。"
　　云飞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他"哦"了一声，转身走了，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身后隐约传来张若木一句带着笑意的："跑什么，又没人追你。"
　　当天晚上，云飞坐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查马尼拉玛卡蒂区的资料。街景照片、周边环境、最近的警察局位置、从机场过去的最佳路线。
　　张若木坐在对面，也在看资料，是乌鸦发来的那份关于暗网平台节点的技术报告。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翻页声交织在一起。
　　"张若木。"
　　"嗯？"
　　"你护照还有效吗？"
　　"有。"
　　"那就好。"
　　张若木抬起头："你问这个干什么？"
　　"确认一下。"云飞说，"如果你护照过期了，我就得自己买机票了。"
　　"我护照没过期。"张若木说，"但就算过期了，你也不能一个人去。"
　　"为什么？"
　　"因为……"张若木说到一半，自己顿住了。
　　"因为什么？"云飞追问，嘴角带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张若木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声音闷闷的："因为我不放心。"
　　云飞笑了一下，没继续追问。他转回头，继续看电脑上的街景照片，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消失。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张若木，你说马尼拉那边，热不热？"
　　"热带，应该挺热。"
　　"那我带件薄外套去。"云飞煞有介事地在备忘录里敲了一行字，"不能到时候热得满头汗，显得我很狼狈。"
　　"你狼狈的时候还少吗？"
　　"我哪狼狈了？"云飞抬头瞪他，"我这个人，就算落魄也是体面的落魄。"
　　张若木没接话，低下头，肩膀却微微抖了一下。云飞敏锐地捕捉到了，眯起眼睛："你笑了。"
　　"没笑。"
　　"你笑了！我看见了！"
　　"看错了。"
　　"张若木，你这个人就这一点不好。"云飞把电脑往腿上一放，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明明笑了，非要说没笑。我这人最见不得这个。"
　　张若木终于没绷住，笑出声来。他放下手里的文件："行，我笑了。"
　　云飞满意地一摊手："这不就完了吗？笑一笑，十年少。"
　　"那你是不是得返老还童了？"
　　"我本来就年轻。"
　　"对。"张若木点点头，"小孩儿。"
　　云飞一下被噎住。他想起昨晚在烧烤店姚天籁那句"二十也是小孩儿"，心里那个气啊，偏偏又找不出话反驳。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张若木，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又过了十几分钟，张若木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看着云飞："你出过国吗？"
　　"没有。"
　　"护照呢？"
　　"有，去年办的。"
　　张若木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到了那边，一切听我的。"
　　"如果我觉得你的判断不对呢？"
　　"那就跟我商量。"
　　"如果商量了还是不一致呢？"
　　张若木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那就听你的。"
　　云飞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张若木会说"听你的"。
　　"你认真的？"
　　"认真的。"张若木说，"在技术问题上，你比我专业。"
　　云飞低下头继续敲键盘，敲击的速度比刚才轻快了许多。他敲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张若木。"
　　"又怎么了？"
　　"如果李队不同意，你真的打算以私人身份去？"
　　张若木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我说是，你会不会觉得我冲动？"
　　"会。"
　　张若木转过头看着他。
　　"但我觉得你冲动得挺帅的。"云飞补了一句。
　　张若木愣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看文件。翻页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云飞笑着转回头，继续看电脑上的街景照片，又补充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真以私人身份去，被李队逮回来，可别拉我垫背。"
　　"到时候咱俩谁也跑不了。"
　　"嘿，"云飞乐了，"那我是不是得提前写个遗书，就写'我是被张若木拉下水的'。"
　　"你写了我也不认。"
　　"那我自己认。"云飞拍拍胸口，"我这个人讲义气。"
　　张若木被他这自说自话逗得直摇头，没再接话。
　　过了大概半小时，云飞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乌鸦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菲律宾那个节点，我刚刚又查了一下。它最近的数据流量突然增加了。有人在上传大量数据，可能是要转移。」
　　云飞的表情僵住了。他立刻把手机转向张若木："你看。"
　　张若木看完那条消息，沉默了三秒，站起来，拿起车钥匙。
　　"走。"
　　"去哪？"
　　"去局里。今晚就把申请报告交上去，明天一早出发。"
　　云飞站起来，跟着他走到门口，一边穿外套一边说："如果李队不批呢？"
　　张若木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静，但云飞听出了里面的决心："不批，我也去。你跟我去。"
　　云飞站在门口，看着张若木的背影。他说"你跟我去"的时候，语气像是在说"我们是一起的"。云飞低头把外套拉链拉上，跟上了他的脚步，心里那点紧张，莫名其妙地，好像也没那么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