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网》芝士忙茫

37、暗流 他原以为刑

　　第二天早上，云飞醒来的时候，张若木已经出门了。
　　餐桌上压着一张纸条，用一杯豆浆镇着：「局里有事，早饭在锅里。若木。」
　　云飞站在桌前，把纸条看了两遍。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去厨房掀开锅盖。粥温着，旁边两个包子，一碟榨菜。
　　他盛了碗粥，一边喝一边看手机。姚天籁凌晨三点发了条消息，说周海最近一周的通话记录里，百分之七十的通话时长不超过三十秒。
　　云飞回：「暗号式通讯，他在执行定期汇报。」
　　姚天籁秒回：「你也这么觉得？那就对了。」又追了一条：「你昨天跟张若木去西区，有发现吗？」
　　云飞想了想：「有发现，但暂时不能说。等确认了告诉你。」
　　姚天籁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你俩现在一个鼻孔出气，我算是看出来了。」
　　云飞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没回复。他吃完早饭，洗了碗，把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眼，重新放好，出了门。
　　到市局的时候，走廊里就听见会议室传出一阵笑声。他推门进去，李庆文、周天倪、姚天籁，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刑警坐了一圈。张若木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文件，正在说话，看见云飞进来，点了一下头："来了？坐。"
　　云飞在靠墙的空位上坐下来，双手插在卫衣兜里，靠着椅背。
　　张若木在讲西区那栋废弃厂房的情况。语速不快，条理很清，厂房位置、摄像头分布、可能的入口和出口，一样样讲得很明白。讲完，他放下文件："我的建议是先申请搜查令，同时二十四小时监控厂房周边。"
　　李庆文点了点头："搜查令最快明天才能批下来。在此之前只能靠外围监控。"
　　"够了。"张若木说。
　　会议散了之后，周天倪走过来拍了拍张若木的肩膀："老张，晚上大家聚一下，去不去？"
　　"什么聚会？"
　　"好久没一起吃饭了，今晚去老地方撸串。"周天倪扫了一眼角落里的云飞，"把你那个小跟班也带上。"
　　云飞面无表情："跟班谈不上，我是技术顾问。"
　　"行行行。"周天倪举起双手，"那技术顾问，晚上一起去？"
　　云飞没立刻答应，先看了一眼张若木。张若木也在看他，那眼神没什么特殊意思，就是等着他拿主意。云飞把视线收回来，冲周天倪一点头："去就去，反正我又不用买单。"
　　"嘿，你倒是不客气。"周天倪乐了，"行，那你多吃点，别到时候说我这个东道主小气。"
　　"那是自然。"云飞慢悠悠地站起来，经过周天倪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你放心，我替你省着点，专挑贵的下手。"
　　周天倪看着他的背影，转头跟张若木告状："老张，你听听，这像话吗？"
　　张若木收拾着文件，头也没抬："他说得对，跟你客气什么。"
　　"得。"周天倪一拍大腿，"我这顿饭算是喂到狗肚子里了。"
　　晚上的烧烤店离市局不远。包间里一张圆桌，云飞坐下来，发现自己被安排在了张若木旁边。他看了一眼周天倪，周天倪正若无其事地倒茶水。
　　云飞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他伸手想去拿菜单，周天倪眼疾手快地把菜单护在怀里："你不是专挑贵的下手吗？菜单归我管。"
　　"行啊。"云飞也不抢，往椅背上一靠，"那我先记着，谁点的都行，账都记你头上。"
　　周天倪一口气没上来："老张！"
　　张若木在旁边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他开玩笑的。"
　　"他哪像开玩笑的样子！"
　　烧烤端上来之后，气氛热闹起来。周天倪夹了一块烤五花肉，嚼了两下，忽然转头看着张若木："老张，你最近跟那个小黑客走得很近啊。"
　　云飞正在喝可乐，差点呛到。
　　张若木夹菜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他是技术顾问，肯定要经常沟通。"
　　"是吗？"周天倪的表情意味深长，"但我怎么听说，他最近都住你家了？"
　　包间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秒。
　　云飞放下可乐杯，看着周天倪，似笑非笑："你消息还挺灵通的。"
　　"那当然。"周天倪一点也不心虚，"我跟张若木搭档这么多年，他家有几双拖鞋我都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他家拖鞋是什么颜色的？"
　　"……什么颜色？"
　　"蓝色。"云飞说，"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说明你的情报工作还不够细致。"
　　周天倪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绕进去了。他回头看着张若木："他家拖鞋真是蓝色的？"
　　张若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面不改色："是蓝色的。"
　　周天倪："……"
　　姚天籁终于忍不住了，笑出声来："老周，你跟云飞斗嘴，输了吧？"
　　"我没输。"
　　"你输了。"林化乐抬起头，补了一刀，"而且输得很彻底。你连人家拖鞋颜色都打听不到，还说自己情报工作细致。"
　　周天倪沉默了两秒，举起酒杯："行，我认输。这一杯我敬技术顾问。"
　　云飞端起可乐杯，跟他碰了一下。两人各自喝了一口。
　　周天倪放下杯子，又补了一句："不过说真的，老张，你俩现在这状态，真的很像。"
　　"像什么？"张若木看着他。
　　周天倪张了张嘴，想说"像一对"，但看到张若木的眼神，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像亲兄弟。"
　　"噗。"姚天籁一口茶喷了出来。
　　云飞面无表情地抽出纸巾，递给姚天籁："姚队，慢点喝。"
　　"谢谢。"姚天籁接过纸巾擦了擦嘴，意味深长地看了周天倪一眼，"老周，你这弯拐得，差点闪着腰。"
　　周天倪假装没听见，低头吃串。林化乐在旁边唯恐天下不乱地接了一句："周哥，你脸红了。"
　　"我脸红什么！那是烤串烤的！"
　　"那你怎么光吃素的？"林化乐一本正经，"全桌就你一个人点了烤韭菜。"
　　包间里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周天倪夹起一串烤韭菜，悲愤地塞进嘴里："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李庆文在旁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小张啊。"
　　"李队。"张若木放下筷子。
　　"你跟云飞住一起，安全方面没问题吧？"
　　"没问题。"张若木说，"他住在我家，我能保证他的安全。"
　　李庆文点了点头，没继续追问。
　　后半场的氛围轻松了很多。云飞听着小刘和小陈讲局里的段子。小刘讲的是他师父当年追小偷，追了两条街，小偷回头一看，哭丧着脸说："大哥你放过我吧，你鞋都跑掉了！"他师父低头一看，脚上的鞋确实跑掉了一只，正光着一只脚站在马路上。
　　全桌人都笑得前仰后合。云飞也跟着笑，他忽然觉得，这些警察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他原以为刑警都是板着脸的，结果一个个段子讲起来比他还贫。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张若木。张若木也正端着茶杯笑，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放松的弧度。在烧烤店暖黄色的灯光下，那张平时总是绷着的脸，看起来柔和了很多。云飞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从他面前的盘子里夹走了一串烤鸡翅。
　　张若木一愣："那是我的。"
　　"我知道。"云飞咬了一口鸡翅，"看着好吃。你尝都不尝，浪费。"
　　"你怎么知道我没尝？"
　　"你全程都在喝茶，一没动这串。"云飞晃了晃手里的签子，"我盯你半天了。"
　　张若木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最后他默默地又点了一串，放到自己面前，刚要伸手去拿，云飞眼疾手快又夹走了。
　　"……"
　　"你这人怎么这么喜欢抢我的。"张若木终于忍不住了。
　　"你的好吃。"云飞理直气壮，"你别不信，我这个人吃东西特别挑，能被我看上的都不赖。"
　　姚天籁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老张，你就让让他吧，人家小孩儿。"
　　"我二十了。"云飞纠正。
　　"二十也是小孩儿。"姚天籁挥了挥手，"在我们眼里，你们这个年纪的，全是小孩儿。"
　　云飞张了张嘴，一时竟没法反驳。他转头看着张若木，张若木正低头憋笑。云飞一挑眉："你笑什么？"
　　"笑你。"张若木说，"小孩儿。"
　　"你！"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云飞和张若木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云飞打了个饱嗝，摸了摸肚子："周天倪这顿饭请得不亏。"
　　"嗯。"张若木说，"你一个人吃了大半盘烤鸡翅。"
　　"我替你省着点嘛，别浪费。"
　　张若木被他这逻辑逗笑了，摇了摇头，没接话。两人又走了一段路，云飞忽然停下来，看着他的背影，过了好几秒，才跟了上去。他快走两步，跟张若木并排，忽然冒出一句："那个……我住你家，你会不会觉得不方便？"
　　张若木脚步没停："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问问。"云飞把双手插进卫衣兜里，眼睛盯着前方，"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可以搬回去。反正M那边也不至于一天到晚盯着我。"
　　张若木没接话。又走了一段，云飞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正要岔开话题，张若木忽然开口："搬回去？"
　　"嗯。"
　　"你要是搬回去。"张若木的声音很平，"我晚上还得担心你是不是又通宵打游戏不睡觉。"
　　"我哪有。"
　　"上周三你凌晨两点还在线，我起来倒水看见你房间灯亮着。"
　　云飞噎住了："你、你还记这个？"
　　"记。"张若木淡淡地说，"所以我建议你别搬。搬回去我睡不着。"
　　云飞脚步一顿，差点没跟上。他盯着张若木的背影，半晌，小声嘀咕了一句："……行吧。"
　　张若木走在前面，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云飞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看见他走路的步子，好像比刚才轻快了一点。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云飞低头看着地上交叠又分开的影子，忽然觉得，这一路的灯，好像都亮得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