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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别墅 云飞看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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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里那几台服务器的分析结果在两天后出来了。
姚天籁把报告拿给张若木的时候,表情不太好。她把打印出来的分析报告放在办公桌上,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两下,力道比平时重。
“数据被清理得很干净,但我在磁盘底层找到了一个没有被覆盖的日志片段。”
张若木拿起报告翻开。
“是个调度指令。”姚天籁说,“指令内容很简单通知某台设备退出当前网络节点,切换至备用节点。”
张若木的手指停留在纸页上:“发出时间是什么时候。”
姚天籁看着他,沉默了一秒:“仓库被查的那天晚上。在你带队出发之后大概四十分钟。”
张若木没有立刻说话。他重新把那页报告看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办公室里的暖气烧得很足,但他觉得指尖有一点凉。
“所以仓库被查的时候,别墅这边立刻就知道了。”他说。
“两边之间有通讯,而且是实时的。”姚天籁说。
张若木把报告合上,目光没有离开纸面。他没有把这个猜测说出口,但那个念头已经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他的脑子里仓库被查是晚上突击行动,知道具体时间的人,除了参与行动的几个人之外,只有李庆文和省厅的老赵。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
他没有立刻做任何判断。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把报告收进了抽屉。
姚天籁离开之后,张若木在办公室里坐了很长时间。他没有开灯,窗帘也没有拉开,办公室里的光线很暗,只有电脑屏幕的蓝光照在他的脸上。他拿出手机翻了一下那天参与行动的名单,一个个看过去,然后又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上。
他没有去找任何人谈这件事。他去找了李庆文。
不是去质问。他只是把调度指令的发现报告了,然后说了一句:“仓库被查的时候,那边的反应太快了。像是提前得到了消息。”
李庆文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带。这个在刑侦一线站了快三十年的老警察,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将近一分钟,才开口说话。
“你怀疑谁。”
“现在没有证据,”张若木说,“我谁都不怀疑。”
“那就是谁都怀疑。”李庆文替他把话说完了。
张若木没有否认。
李庆文看着他,目光很复杂,像是一个父亲看着儿子走到一条不能回头的路上。“你继续查。下一步的动向,不要跟任何人透露。需要调度的时候,直接跟我说。”
张若木点了点头。
从李庆文办公室出来之后,张若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走廊很长,两边的墙刷着淡绿色的墙裙,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微弱声响。这个他走了上千次的走廊,忽然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他发现自己走到了一条非常狭窄的路上。前面是暗网平台的层层伪装,后面是随时可能暴露的警方内部,脚下踩着的每一步都有可能是陷阱。
他去了技术科找云飞。
云飞在一堆设备中间,正蹲在地上拆一台服务器。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从肩膀上方扔了一句话过来:“别墅那边还有一个发现。”
“什么发现。”
云飞停下手里的螺丝刀,转过头来:“那台服务器里的调度指令不是手动触发的。”
张若木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是一个自动脚本。”云飞说,“脚本被设置成在检测到某个条件之后自动执行。”
“什么条件。”
云飞转回去看着那台已经被拆开的服务器,手指在某块主板上点了一下:“有人在警方的系统里搜索了某个特定关键词。”
张若木的呼吸停了一拍。
“什么关键词。”
“冷冻游戏。”
张若木蹲在地上没有动。他感觉自己的膝关节在瓷砖地面上硌得有些疼,但他没有站起来。
他没有说话。
云飞也没有说话。服务器机箱里的散热风扇在转,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技术科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若木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窗玻璃上映着他的脸,表情看不清楚。他背对着云飞,站了很久。
“你能找到那个脚本吗。”张若木问。
云飞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可以。但我需要管理员权限。而且我不能保证找它的时候不被对方发现。”
“需要多长时间。”
云飞想了一下:“给我一晚。”
张若木转过身来。他看着云飞,云飞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里碰了一下。
“好。”张若木说。
云飞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重新蹲下去,开始把那台服务器装回去,动作很熟练,手指拧螺丝的速度快而精准。
张若木站在旁边看着他。这个人蹲在地上拆服务器的样子,跟坐在电脑前敲代码的样子,跟站在馄饨摊旁边等他付钱的样子,跟靠在走廊墙上等他的样子,是同一个人,但每一个侧影都不一样。
“你打算用什么方法找。”张若木问。
云飞没有抬头:“反向追踪脚本的触发机制,找到它的入口点,然后顺着入口点找到它的部署路径。”
“听起来不难。”
“听起来不难,”云飞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站起来,拍了拍手,“实际操作起来,我可能要在那个系统里待一整夜。而且如果被对方发现,他们可能会立刻切断连接,那我们就连证据都没了。”
张若木看着他:“有多大把握。”
“七成。”云飞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给我足够的时间,九成。”
“时间我给你。”张若木说。
云飞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这话说的,好像时间是你家开的似的。”
张若木没有接他的玩笑,但眼角的纹路动了动。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串,拆下一把钥匙,递过去:“技术科隔壁有一个空的休息室,里面有床。做累了去躺一下。”
云飞看着那把钥匙,没有立刻接。
“你对每个兼职的都这么好吗。”他接过钥匙的时候问了一句,语气是漫不经心的,但眼珠抬起来看着张若木。
张若木已经转身往外走了。他走到门口,偏了一下头:“不是每个兼职的。”
门关上了。云飞站在技术科里,右手握着那把钥匙,左手还拿着螺丝刀。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把钥匙,钥匙环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木质挂件,被磨得很光滑,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东西。
他把钥匙揣进口袋里,转回电脑前面坐了下来。
窗外的夜很沉。技术科的灯光亮了一整夜。
云飞没有去那个休息室。
第二天早上七点,张若木推开技术科的门的时候,云飞还坐在电脑前面。跟几个小时前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背驼着,手指放在键盘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眼底的血丝。桌上多了三个空的咖啡罐,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张若木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没有说话。他走进去,把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放在云飞手边的空桌上。
云飞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但鼻翼动了一下:“豆浆?”
“楼下买的。”
“我以为你只喝那种凉透了也不倒掉的茶。”
“我也会喝别的。”张若木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了一眼屏幕,“怎么样了。”
云飞终于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伸手拿起那杯豆浆,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他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脚本找到了。”
张若木没有说话,等他继续说。
“那个脚本不在市局的核心数据库里,在一个外围接口上。”云飞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是省厅数据共享平台的一个端口。”
张若木没有说话。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他看起来像是在很认真地听,但云飞注意到他的手指在交握的地方攥紧了一下。
云飞继续说:“如果有人通过那个端口搜索特定关键词,脚本就会复制搜索内容,打包发到一个境外地址。而且那个脚本的设计很精巧,它不会触发任何安全警报,因为它用的是省厅平台自身的日志传输通道。”
“能接触到省厅那个端口的人,”张若木说,“不只是市局的人。”
“还包括省厅的网安人员。”云飞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技术科里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转动的声音,嗡嗡地响着。
“你没有动那个脚本吧。”张若木问。
“没有。我说了,我动它,它就会知道。我只是确认了它的存在。”
张若木站起来,走到窗边。今天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天光透不过来,像一块灰布蒙在城市上空。他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没有说话。
云飞没有催他。他知道张若木在想事情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他只是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过了好一会儿,张若木开口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不要动那个脚本。但做一个伪造的访问记录。让它以为有人在搜跟冷冻游戏无关的关键词。”
云飞没有立刻回答。他坐直了,手从脑后放下来搭在桌沿上,看着张若木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可以。但要做得逼真,我需要模拟至少三天的正常访问流量,然后用真实的时间间隔去触发那个脚本。”他说,“这不是一个晚上能搞定的事。”
“需要多长时间。”
“三天。”
“那就三天。”
张若木转过身来看着云飞。云飞也看着他。两个人没有多余的话,但那种默契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他们连在了一起。
云飞先开口了。他的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没有那种懒散的调子:“张若木,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你用非法的手段去查一个合法的案子。如果被人发现,你的饭碗也能丢的。”
张若木站在窗前,没有动。窗玻璃上映着他的轮廓,天光从他背后透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知道。所以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
云飞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键盘上自己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节分明,这是一双敲代码的手。这双手不属于任何执法机构,不属于这个体制,不属于任何规则和条例。他本来应该是一个旁观者。
但他不是了。
“你倒是信任我。”云飞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张若木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