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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回去就洞房 黄蓉和公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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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蓉和公孙止还在唇枪舌剑。
两人你来我往,话里藏针,针里又藏钩。黄蓉说一句,公孙止挡一句;公孙止绕一圈,黄蓉又轻轻挑回来。旁人听得心神紧绷,生怕哪句话落错,便惹出杀机。
小童子却听得越来越没耐心,神思涣散,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四周游移。
她的目光先飘到堂前,又顺着穿堂而过的谷风飘到堂后。大堂坐北朝南,风从这一头穿到那一头,吹得四周烛光摇曳不定。鲜红的烛泪沿着烛身缓缓淌下,堂上一排排红灯笼高高悬着,灯笼下垂着长长的红绸。
红绸随风飘动,如水中浮萍,起伏不定。窗上贴着大红双喜字,桌上铺着猩红锦布,烛火一摇,那些红便跟着晃,像水面上一层层不安分的血光。
满屋子的红色一层压着一层,越看越晃眼,越看越叫人不舒服。
更叫她不舒服的,是堂中那些绝情谷弟子的站位。
那些人也系着红绸,或站在柱旁,或守在门边,或散在宾客之后。乍看是为喜事忙碌,细看却各自占住了进退的要处。有人垂着眼,有人低着头,脸上都没什么喜色,手却离腰间兵刃很近。
小童子不懂喜堂该是什么样,却知道若是高兴,人的肩背不会绷得这样紧。
黄蓉和公孙止还在说话,小童子却已经听不进去。她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抬头问:“为什么要那么多红红的东西?”
她一开口,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小童子却不觉得自己问得突兀,黄蓉和公孙止绕来绕去说了半晌,她早已听得头疼;她不懂这些红色为何铺得到处都是,既然不懂,便问出来。
她看了看梁上的红绸,又看了看案上的红烛,皱眉:“成亲为什么要弄得满堂像被血洗过?”
堂中忽然一静,红烛火苗轻轻一晃,公孙止眼皮也跟着跳了一下。
他方才一直暗中观察小龙女和小童子,并未看出两人武功底细。两人除了神色自若,不像其他人暗藏谨慎之意,实在和十几岁的少年无甚区别。
可手下传言说两人武功高强,绝非寻常少年。如今其中一个忽然当众说喜堂像血,又偏偏是在看过满堂红绸、红衣弟子之后开口,公孙止哪里还能只当他是不懂礼数?
他这是看出了什么?还是故意借这句话警告他,若他再逼下去,今日喜堂便要真见血?
公孙止越想,脸色越沉,眼眸里也压出几分怒意:“阁下是在威胁我吗?”
“什么?”小童子一怔,她仅仅是疑惑,什么时候威胁对方了?
公孙止冷冷道:“今日是我绝情谷喜事,阁下说满堂红色像血,不是威胁,又是什么?”
小童子更茫然了,她不明白自己哪里像在威胁人,便下意识看向小龙女。两人一直牵着手,掌心相贴处有一缕内力轻轻碰了碰,像是在问:“我威胁了吗?”
小龙女回了一缕内力,平平静静地答:“没有,你只是问话。”
这一问一答不过转瞬,旁人只见她们对视一眼,脸上仍旧淡淡的,不见惊慌,也不见心虚。
黄蓉知道小童子不是威胁,她是真的不懂。
世俗礼节、人情弯绕、喜庆忌讳,在她眼里大概都没有概念。一个生活在古墓十几年,连洗菜做饭都是最近才学会的人,又怎会懂得各种繁复的习俗呢?
黄蓉便笑着打圆场:“谷主误会了。她自幼不在俗世里长大,不懂各种门道。她看见红色像血,便真的只是觉得像血,不是另有深意。”
“是啊。”小童子点头,又补一句:“真的很像。”
黄蓉:“……”
公孙止脸色更难看了些。
黄蓉忙道:“婚礼多用红色,是礼节,也是习俗。绝大多数人家成亲,都会披红挂彩,图个喜庆。”
小童子听到“成亲”,眼睛动了动,没忍住问:“成亲是娶吗?”
黄蓉看了小童子一眼,她忽然有一点不妙的预感:“差不多。”
小童子有些高兴地说:“那我懂成亲,就是一起生活、一起吃饭、睡觉、牵手。”
李莫愁的眼神却微妙起来,她看着小童子和小龙女,又看了看两人牵着的手,忽然觉得心里那股气都被这句话打歪了半寸。
公孙止也看向两人牵着的手,他的眼神第一次变得不太一样,有些凝重起来。
黄蓉斟酌着道:“世俗里说娶,需有婚礼、媒妁、拜堂。”
“拜堂?”小童子和小龙女皱眉,这是一个新词。
杨过在旁边忍不住插嘴:“拜堂就是成亲时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拜完堂之后,还有洞房。”
“洞房?”小童子看向小龙女,小龙女眼里也是疑惑,两人第一次听这个词。
两人虽然都不懂这个词,但她们听懂了一件事。娶,不只是一起生活,还要拜堂,拜堂后还要洞房。
小童子认真想了想,忽然道:“那我和龙儿虽然互相娶了,但还没有拜堂和洞房。”
堂中又一次安静下来,连红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都听得分明。
小龙女接着小童子的话,道:“要补回来。”
黄蓉:“……”
杨过:“……”
洪凌波:“……”
李莫愁先是怔住,然后她看着小童子那一脸认真,又看小龙女那一脸平静,终于没忍住笑了。
一开始只是唇角一动,很快便笑出了声:“哈哈哈……”
李莫愁笑得形象没了也顾不上,笑声在满堂红绸间回荡,竟把方才那点拔剑弩张的气氛压了下去。
她知道小童子从小就常常语出惊人,师父罚她,她也能一边哭一边认真说“明天继续打”。小龙女也不比她像常人多少,小时候被逗急了,不哭不闹,只会一本正经地看过来,问她:“师姐这样做,是想叫我不高兴吗?”
李莫愁从前最爱逗她们,一个问什么都直来直去,一个答什么都认真得叫人接不住。如今以为她们长大了,心冷了,那些旧日里叫人哭笑不得的模样总该少些。
没想到小时候那些话,和如今比起来,竟只是小巫见大巫。
李莫愁笑得眼角都带了点水意,也不知道是笑的,还是别的什么。
小童子和小龙女被她笑得更茫然,两人看看李莫愁,又眨着迷茫的双眼互相对视。
洪凌波站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只能低头把嘴角死死压住。两位师叔行事如此惊世骇俗,她这个做晚辈的实在不敢多看。
杨过震惊得像被雷劈过一样,他看看小童子,又看看小龙女,这两人……居然是那样的关系?
他原以为自己已见过不少离奇古怪的人和事,可如今听小童子和小龙女这样说,才知道自己见识还是太浅。
黄蓉也怔了一怔,目光落在小龙女和小童子交握的手上,许多先前被她轻轻放过的细节,忽然一件件浮了上来。
这两人从见面起便总牵着手,吃饭时互相夹菜,安慰时脸贴着脸,仿佛世间再没有谁能插进她们中间。
黄蓉原先只当古墓派远离尘世,自有一套不为外人所知的相处法子。她看得出两人亲密无间,却也只以为那是多年相依养出的情分,从未真往世俗夫妻那一层去想。
可方才小童子说得认真,小龙女接得自然。一个说还没有拜堂和洞房,一个便说要补回来,坦荡得不像玩笑,也不像故意拿话惊人。
黄蓉心中微微一动,再看小童子与小龙女被李莫愁笑得茫然的模样,又觉得不对。两双眼睛都清清澈澈,没有羞愤,没有躲闪,也没有半分被人撞破心事的慌乱。
黄蓉自认见惯人心,此刻竟也一时分不清,她俩究竟是懂,还是不懂。
不过眼下也不必急着分清,有这两人这么一搅,公孙止的心思已乱了几分,对她而言,正好。
公孙止的心情确实很不好,从小龙女走进大堂那一刻起,他便动了心思。
那样的容貌,那样的气质,干净得不像凡人。他这么多年见过的美人,没有一个比得上她。尽管他今日是要成亲,可男人的贪念从来不会因为一场婚礼便停下。
他方才还在想,若能设法把这白衣少女留下,倒也不枉今日一场风波。
可现在他听见什么?那少女说,她要和少年把拜堂和洞房补回来,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公孙止这才真正仔细看向小童子,那人身形颀长,窄袖束腰,眉目清俊,竟也是人中龙凤。那少年站在小龙女身旁,非但不被那一身仙姿玉色压下去,反倒彼此映照,叫两人的眉眼都更鲜明了几分。
这发现非但没有叫公孙止觉得赏心悦目,反而像一根刺扎进心里。公孙止越想越不痛快,唯一叫他开心的是,他们还没有洞房。
没有洞房,这四个字让公孙止眼神亮了一瞬。
黄蓉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他眼里的变化。她几乎立刻看懂了公孙止在想什么,心中顿时生出厌恶。
李莫愁的笑声也在这一瞬慢慢停了。
她原本还笑得肆意,笑小童子这些年过去,还是能一本正经说出叫人瞠目结舌的话;也笑小龙女冷冷清清,却偏偏跟着小童子一起胡闹。可公孙止那一眼扫过来,笑意便像被刀尖挑断,忽然就冷了。
她和小龙女不对付,从前在古墓里斗,出了古墓也斗。小龙女越是清静,她越想搅得她心烦;小龙女越是不理人,她越想逼她开口。可那是她们师门里的账,是她李莫愁的怨气,不代表这等男人便能用这种眼神看她师妹。
公孙止这副货色穿得体面,说话也端着一副谷主架子,可眼底那点贪婪一露,便比满堂红烛滴下来的蜡泪还叫人恶心。
李莫愁挑了挑眉,故意笑道:“谷主今日大喜,怎么听见别人夫妻恩爱,脸色倒比丧事还难看?”
公孙止脸色一沉:“李道长慎言。”
“我慎言?”李莫愁笑得更轻,眼神却凉,“我这师妹素来不爱说谎,她说要补,便是真的要补。谷主若听不得,不如少看两眼。”
小童子也看到公孙止的眼神,她不懂公孙止那些弯绕心思,可她心里忽然有了一点火气。她不知道这火气从哪里来,只是抬起眼,安安静静一瞬不瞬地盯住公孙止。
小龙女也察觉到公孙止的目光,虽不明其中弯绕,却本能地排斥。
她没有理会公孙止,只在听完李莫愁的话后,认真思考了片刻,便握紧小童子的手,平静开口:“回去就洞房。”
堂中再次安静,这一次,比方才还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