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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喜礼 “回去 ...


  •   “回去就洞房。”

      黄蓉站在她们前方,眼角轻轻跳了一下。

      她很想回头告诉这两个孩子,世俗里的“洞房”不是她们想的那样,更不是像洗米、煮粥一样适合她俩放入日常,可眼下显然不是解释这个的时候。

      公孙止很快换上一副主人家的温和神色:“原来二位竟也是一对璧人。”

      “既然二位还未拜堂,也未洞房,今日倒巧。敝谷正有喜事,红烛高堂皆备,若二位不嫌弃,在下倒可替二位添一份喜礼,也算双喜临门。”

      堂中众人神色各异,黄蓉微微一笑,她等的就是这句:“谷主果然好气度,既然谷主说要添一份喜礼,那这份礼可不能轻。”

      公孙止笑道:“郭夫人倒替他们会讨礼。”

      黄蓉道:“她们不懂俗礼,我自然要替她们说一说。成亲拜堂,最讲究吉利。今日堂中绑着人,伤着人,中着毒,哭声怨声全在一处,血光太重,如何算喜?”

      “谷主若真有心为二位少年人添礼,不如先拿出解药,救下这些中毒的人。人活了,怨气散了,才叫喜上添喜。否则满堂红绸,底下却压着几条人命,岂不是晦气?”

      小童子听得眼睛亮了一点,便抬头,看向公孙止:“我们要解药。”

      公孙止笑意淡了淡:“你倒是直接。”

      小龙女接上:“你说送的。”

      公孙止:“……”

      小童子乘胜追击:“要够。”

      公孙止看向她:“够?”

      小童子平静道:“黄蓉的朋友,陆无双,杨过,师姐,都要解药。”

      堂中又静了一下,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平淡得几乎没有情绪,却偏偏叫人无法装作听不懂。

      李莫愁原本已经笑够了,此刻听见小童子把自己也算进中毒的人里,脸色微微一僵:“谁要你管?”

      小童子回头看她:“你中毒了。”

      李莫愁冷声道:“我自己会解。”

      小童子想了想:“万一解不了呢?”

      李莫愁气笑了:“小童子,你现在倒会替师姐拿主意。”

      小童子神情淡淡:“喜礼可以多要。”

      李莫愁又想笑,她忍了忍,没忍住:“你知道什么是洞房吗,就敢跟人要喜礼?”

      这句话出口,洪凌波耳根立刻红了。

      杨过也不自在地别开眼。

      黄蓉眼神一动,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李莫愁本是想逗小童子,像从前一样。她想看小童子愣住,想看她皱眉,想看她那种明明不懂却硬要装懂的样子。小时候逗哭她很容易,如今逗不哭了,逗得她茫然也好。

      小童子果然茫然了一下,她看向小龙女。

      小龙女却先看向李莫愁:“师姐知道?”

      李莫愁的笑一下卡住,尴尬的气氛在堂中弥漫。

      黄蓉低头咳了一声,洪凌波的脸更红,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杨过瞪大眼,看李莫愁,又看小龙女,表情精彩得很。

      李莫愁被这一句问得噎住,她当然知道。她在江湖走了这么多年,什么男女情爱、洞房花烛、薄幸负心没见过?她甚至就是被这些东西一路折磨成今日这个样子。

      可她能在这里教两个师妹什么叫洞房吗?在黄蓉、杨过、洪凌波、公孙止、绝情谷一众人面前?

      她能说吗?不能。

      说了她就像个不正经的师姐,李莫愁脸上的笑僵了僵。

      小童子眨了眨眼:“师姐,你知道就告诉我们。”

      李莫愁:“……”

      她忽然觉得胸口又堵了,这两个孩子以前就会噎她,多年不见,还是这样。

      不,只怕更厉害了。

      李莫愁冷笑一声:“回古墓自己琢磨去。”

      小童子认真记下:“好。”

      李莫愁:“……”

      黄蓉重新看向公孙止,不能让这场荒唐把正事冲散。

      公孙止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他原本想借婚礼与洞房之名试探两人,甚至想着若能让她们留在谷中,便有许多可乘之机。可黄蓉一转手,竟把他的话变成了索要解药的由头。

      更叫他不快的是,小龙女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他几次。她只看小童子,只牵小童子的手,仿佛这满堂红烛、他这个谷主、绝情谷的威势,全都不值一提。

      公孙止端起桌上酒盏,慢慢转了一圈:“解药是救命之物,不是喜宴上的果子,郭夫人开口便要,未免太轻易。”

      黄蓉道:“喜礼若太轻,也配不上谷主身份。”

      公孙止笑了一声:“郭夫人好口才。”

      黄蓉道:“不敢当。谷主好心要送喜礼,我只是替二位少年挑一样最有用的。”

      公孙止忽然笑得温和了些:“二位既然要喜礼,也不是不可。只是敝谷解药珍贵,不能随意送人。若二位愿留下观礼,待婚礼成后,在下自会命人取一份解药,权作贺礼。”

      黄蓉眼神一冷,待婚礼成后,这话听着温和,实则拖延。拖得越久,中毒的人越危险。若婚礼中再生变故,解药更不知会落到何处。

      小龙女也皱眉:“现在给。”

      公孙止哈哈一笑:“何必急?喜礼自然要等礼成之后。”

      小童子不解:“这又不是我的婚礼,为什么要等?”

      这话太直,直得像一柄小刀,轻轻一下,就把公孙止那层温和客气的皮划开了。

      公孙止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冷了下去,他看着小童子,那眼神里再没有半分主人待客的温和:“看来你是不愿给绝情谷这个面子了,动手!”

      话音落下,堂中红绸忽然齐齐一震。

      不是风,是人。

      暗处忽然窜出十数道身影,那些人手中都没有寻常刀剑,而是各执绳索、长杆、铁钩与大网。大网细密,网上还缀着倒刺,边缘泛着暗暗青光,显然是谷中毒藤被编织上网。

      黄蓉脸色一变:“小心网!”

      几张大网从四面八方罩下,红烛被劲风扑得乱晃,满堂红光摇成一片。那些网从梁上落,从门外抛来,从左右廊柱后卷来,竟像早就准备好了一样。公孙止显然不是临时起意,他一直在拖延。

      他拖的不是婚礼,而是这一张张毒网。

      小童子和小龙女同时抬头,她们没有惊慌,也没有拔剑去砍。

      小童子只说了一句:“别被勾坏衣服。”

      小龙女回了一句:“去上面。”

      两人牵着的手一松,内力极轻地一推,身形便像两片白羽,被网势卷起的风轻轻托上半空。几张大网罩到她们身前,忽然齐齐一偏,像被无形的手从中撕开,只擦着白衣两侧落下,捞住一片空风。

      下一瞬,两人已轻飘飘落在房梁上。

      房梁也挂着红绸,小童子落脚时还特意避开了绸结,免得踩脏。小龙女站在她身侧,白衣垂落,神情漠然。

      堂下众人仰头看去,只觉那两人不像被围攻,倒像嫌地上太乱,索性站到了干净处。

      小童子低头看向黄蓉:“现在能打了吗?”

      黄蓉已经挥棒挑开一根缠向陆无双的绳索,闻言又好气又好笑:“能打,记得救人!”

      黄蓉话音刚落,堂中便彻底乱了。

      杨过扑向陆无双,想替她解绳。黄蓉护在几名中毒的朋友身前,打狗棒左挑右拨,将靠近的绝情谷弟子逼退。李莫愁冷笑一声,虽没有拂尘,袖中仍有毒针与掌力,抬手便将一名企图从背后偷袭的弟子拍翻。洪凌波捡起地上的剑护在她身侧,脸色虽白,动作却不慢。

      绝情谷弟子手上戴着特质手套,举着毒网结阵。

      可网阵对小龙女和小童子全无用处,她们在梁上、柱上、红绸之间飞掠,连衣角都没有被网钩碰到。小童子足尖一点,便从一张网的网眼上掠过。小龙女袖风轻拂,整张网便偏了方向,反将两个绝情谷弟子罩在一起。

      公孙止终于坐不住了,他原本以为,纵然这二人武功高强,但毒网够多,总能刮到他俩。一旦两人中毒再以人质逼迫,总能拿捏这群人。

      可他没想到,两人身法诡异,网在沾上他俩之前就自动避让。

      公孙止眼中怒意一闪,决定亲自出手。他身形从喜案后掠出,袍袖一展,竟有一股阴柔劲力从袖底涌出。那劲力不似中原常见掌法,阴寒而绵密,像水下暗流,直卷小童子落足之处。

      同时,他另一只手藏在袖中,指间有寒光一闪。

      黄蓉看见,立刻喝道:“小心!”

      小童子低头,轻轻一笑。

      公孙止只觉眼前一白,下一刻,他右腕一沉,左膝一麻。他袖底藏着的寒光还没有来得及递出去,整个人便像被人抽去筋骨,砰的一声跪倒在地。

      小童子的剑尖点在他右腕,小龙女剑鞘打在他膝盖上。

      公孙止内力刚起,便被一股极细、极冷、极利的劲力截断。那劲力不厚,却锋利得吓人,像从他经脉中最窄的地方切进去,让他连反抗都找不到发力之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制住的。

      堂中乱斗瞬间停住,大家都愣住了,没想到仅一瞬间,公孙止就被治住了。

      小童子低头看公孙止:“解药。”

      公孙止脸色发白,额角渗出汗,却仍旧咬牙:“你们敢动我,便永远拿不到解药。”

      小童子皱眉,这句话她听懂了,不给。

      她抬头看黄蓉,黄蓉已经趁着绝情谷弟子不敢妄动的空隙,飞快替几名朋友解开绳索。杨过也救下陆无双,扶着她退到黄蓉身旁。

      黄蓉看向小童子和小龙女:“先别杀他。”

      小童子点头:“不杀。”

      公孙止心中刚松半分,下一刻,小童子拔剑。剑光一闪,除了小龙女谁也没看清她如何出手。

      公孙止只觉右手一凉,然后剧痛才猛地炸开。

      他的整条右臂落在地上,血溅在红毡上。红上加红,竟一时分不清哪里是喜色,哪里是血色。

      公孙止惨叫出声,那叫声尖利得几乎掀翻堂中红烛。

      绝情谷众人脸色大变。

      李莫愁却眼神一顿,这凶狠又干脆的动作,小童子真的是那个软乎乎的爱哭鬼了。她可以不杀,可她绝不手软。

      小童子甩了甩剑尖的血,她没有得意,没有嚣张,眼神淡淡:“黄蓉说不杀你。”

      公孙止痛得浑身发抖,几乎说不出话,耳边满是小童子冷冷的声音:“没说不伤你。”

      公孙止瞪着她,眼里终于有了恐惧,他没想到这个有几分呆意的少年,心底如此冷酷,没有预警,抬手就砍。

      小童子淡漠的眼神依旧没变:“解药。”

      杨过看着小童子的举动,突然回想起初次见面,小童子就让他去势。他庆幸当时没有多说一句话,不然他……可保不住。

      公孙止终于明白黄蓉说这少年不懂江湖规矩的真正意思。

      江湖中人出手之前,总还要先说几句狠话,试探几分退路。这少年半句预告都没有,说砍便砍;再不给解药,下一剑只怕立时又落下。

      “给……给你们!”他示意在身上某处。

      小童子用剑一挑,小玉瓶飞向黄蓉。黄蓉立刻接过,将药倒出,却只有半颗。

      黄蓉脸色一沉:“怎么只有半颗?”

      公孙止痛得唇色发白,却仍旧艰难冷笑:“全谷的解药,只剩这半颗。你们要解药,给你们就是。”

      黄蓉握着玉瓶,指尖微微收紧。杨过扶着陆无双,脸色一下白了。

      李莫愁原本冷着脸站在一旁,像全不在意,可听见“只剩半颗”时,她眼神也变了一下。

      就在这时,小童子转头看向她。李莫愁没想到小童子会在这个时候看向自己,也是一愣。

      堂中大半人的心神,都被那半颗解药牵乱了。

      公孙止等的就是这一瞬,他猛然暴起,断了一只手,却还有另一只手,藏在袖中的左手骤然翻出,掌中一点寒光直刺小童子心口,阴狠又刁钻,分明要趁她分神时一击得手。

      一直站在小童子身侧小龙女袖中剑光轻轻一闪;满堂人心皆乱,唯独她没有。

      剑光斜斜一掠,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公孙止整个人僵在半空,掌中寒光离小童子不过数寸,却再也递不出去。

      下一瞬,他的左臂与双腿一齐断开,血溅在红毡上,人也重重砸了回去。

      堂中绝情谷弟子全都僵住,满堂宾客也一时失声。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冷冷清清、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小龙女,出手竟比小童子更狠;公孙止连痛都喊不出来,便已被她一剑废在红毡上。

      小龙女低头看着公孙止,眼神冰冷:“你要杀她。”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解释为什么方才那一剑如此凶残。

      满堂红烛仍旧烧着,红光照着公孙止满身的血,照着满堂苍白的脸,也照着小龙女与小童子牵在一起的手。

      这场喜事,终究是染上了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喜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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