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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九爷 ...

  •   第21章

      今晚的事情还没完。
      另外一个厅里是九爷的专场,刚刚放出来一个大单子。

      九爷有批货要走,量不小,需要能接得住的后勤和火力护航。我拿过数据板翻了翻,心里飞速地算了一遍,然后抬眼看了看在座的同行,心里估量了一番。
      低低的议论声响起,九爷坐在主位,微微颔首,示意继续。

      数据板递过来的时候我正靠在椅背里喝茶。九爷的人把加密板沿着长桌推过来,我翻开板面快速扫了一遍。
      清单很长,条目写得细致,从高精度武器零部件到一批走特殊渠道的医疗设备,总量加在一起不轻,最要紧的是那条指定的运输航线要穿过一片不太平的星域,沿途有三个已知的游击势力活动带,常规的护卫编队根本不敢接。

      九爷这单生意放出来,表面看是物流加护航,实际是在测在场所有人的底。接得住,说明你有足够的胆量和实力;接不住,你以后在他面前就矮了半截。
      我合上数据板放在桌面上,余光扫过在场的同行。

      左边坐着第七星域一个老牌运输商,年纪不小了,脸上挂着常年应酬式的笑容,可他翻板面的速度出卖了他——他翻得很快,快到根本没认真看完就放下去了,显然是觉得条件太硬自己啃不动。

      右侧隔了两个位置坐着第九星域新冒头的一个军火贩子,年轻,眼神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冲劲,可他翻完清单之后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那个小动作暴露了他的心虚——他的护航力量不够。
      还有几家的代表也在看,有人皱眉,有人低头跟旁边的人低声交换意见,有人默默把数据板放下连头都没抬。

      这些细节落在我眼里就等于说:不太有把握。
      低低的议论声从长桌四周升起来。有人压着嗓子说“这护航压力太大了”,有人报了一个数字被旁边的人摇头否定,说这点火力过不去。
      我听在耳朵里,面上不动声色。

      九爷坐在长桌主位。他没有参与议论,没有催促,没有给任何人施加压力。他只是坐在那里,靠着他那张深色沙发的靠背,手搭在扶手上。细框镜片后面的目光沉沉的,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又收回去,像一面不漏水的湖,看不出深浅。

      我把茶杯放下来。坐直了身体,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握,声音不高不低地送出去:“我接。”
      周围安静了一拍。好几道目光同时落过来,有意外,有揣测,有等着看戏的。“红台风这条线走这条航线跑了三年,沿途那片星域的游击势力都打过交道。火力配置我有现成的编队,不用临时凑人。后勤补给点我手里有两个,刚好覆盖全程,不用停靠公共港,不用过第三方关闸。”

      我一条一条地数。数据不用翻板面,全在脑子里刻着。“护航编队配置——两艘主力护卫舰加四架战术机甲,火力覆盖范围刚好卡在这条航线所有潜在冲突点上。应急方案有三套,最坏情况下的备用航路我手里有星图数据。对方的阻击点、火力盲区、还有那三个游击势力的换防窗口期,我都清清楚楚楚的。”

      我讲完之后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扫了一圈在座各位的脸色。有人皱了皱眉还想争一争,但嘴唇动了两下又闭上了。

      九爷没有表态。他坐在那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那两声极轻,但在周围安静下来的空气里传得很清楚。他垂着眼,像是在心里把我报的那些条件又过了一遍。他旁边的副手低头凑过去说了句什么。
      “大家都有机会,”九爷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把讨论收束到正轨上的分寸感,“通过加密渠道报价。截止今晚十点。我综合评定。”

      散了之后我出了大厅,兜里揣着一张加密的通讯卡。
      肚子空空的,我才想起没吃晚饭,去晚宴那边转转。

      离开了那个场合,我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胃里空得发虚。低头看了看时间,早就过了饭点,从中午到现在滴水未进,只喝了两杯苦咖啡撑到了现在。我揉了揉脖颈,决定去饮食区那边转转。

      角落的长桌上铺了块深灰色的桌布,上面摆着几样晚宴餐点。我走过去扫了一眼,东西还挺精致。
      我拿了个盘子,选了几样——肉类、蔬菜、沙拉。味道一般,填一下肚子足够了。

      吃完后,在吧台边上找了张高脚凳坐下来,要了一杯淡金色的果酒,灯光底下微微泛着气泡。
      就是这个时候,有个不长眼的凑过来。
      一个不知道哪家势力的中层,喝得脸上泛着油光。他从人群里挤过来的时候,我端着杯子没动。

      那只手搭上来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油腻腻的巴掌盖在我小臂上,指头还不安分地往下滑。
      我放下酒杯。转身,反手,那只搭在我小臂上的手腕被我一拧一翻,他整个人被我别着胳膊压向吧台面,脸贴在冰凉的大理石上,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痛呼。我低头凑近了他耳侧,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别拿你的脏手碰我。”
      另一只空闲的手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刃。银光贴着那人的指缝擦过去,钉在吧台面上,距离他趴在那里的手指只有不到半寸。
      他吓得整个人僵住了,酒意全都散了。我把刀刃拔出来,在他衣服上慢慢擦了擦,然后站起来,退后一步,把短刃插回靴筒里。

      “刀不长眼,”我说,“搞清楚什么人能碰。再有下次,废的就不止是手了。”
      大厅里安静了大概五六秒。然后角落里有人轻轻鼓了两下掌。

      不响,但在那片极致的寂静里很清楚。我转头看过去。
      九爷坐在上位的深色沙发里,还是那副端着的、不动声色的姿态,细框镜片后面的目光隔着半间大厅落在我身上,那两下鼓掌的节奏不紧不慢。

      我没多看,收回视线,转身往大厅外面走。

      刚才一出闹得我心里有一股火没散干净。正想找地方发泄,路过大厅侧廊的时候看见指示牌上标着“搏击场”。
      我脚步顿了一下,嘴角弯起来——正合我意。

      搏击场在地下二层。粗粝的沙地,四面围着半旧的防护网,灯光明晃晃的刺眼。我在场边扫了一眼,挑了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对手,脱了鲜红色的夹克扔在场边椅子上,穿着黑高领跳进了围栏里。

      对手是个块头比我大一圈的雇佣兵,拳头带着风声招呼过来。我侧身闪过,顺势一个回旋肘击砸在他肋骨上,趁他吃痛退后半步的间隙贴近了连出三拳,全落在对方胸腹的薄弱位置。

      那场打得很痛快。汗水从额角滑下来,脖颈上的高领被热气蒸得微微贴着皮肤,心跳在耳膜里咚咚地撞着。我把那点没散干净的火气一拳一拳砸在对方躲闪不及的防御上,打了三个回合,最后对方主动摆手说“不打了不打了”,我喘着气退下来,捞起外套擦了把脸。

      从搏击场出来的时候气息还没完全平复,额发湿了几缕,脸颊上浮着一层热出来的红。
      这时候加密通讯进来。我点开看了。只有一行字:“方案通过。具体条款面谈。”

      我嘴角一勾,一边走一边把外套重新穿上,拉链拉到一半,听见侧前方有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是九爷。他站在走廊拐角那盏灯下面,细框镜片把光折成一道细细的线。他换了一件外套,手里端了两杯酒。我没看他手里的酒,先看他镜片后面那双沉静的眼。他朝我微微举了举其中一杯。

      “红眼首领,”他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像石头落入深水之后扩散开的涟漪,“喝一杯?”
      我打量了他两秒。剧烈运动过后,额头上的汗还没完全干,但呼吸已经平下来了。我慢慢笑了一下,伸手接过了他那杯酒。
      “可以,”我说,“刚才那个单子,和你聊聊细节。”

      九爷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端着酒杯跟他一起走进了走廊尽头那间安静的小厅。
      那天晚上聊了不少。先把细节条款敲定,九爷很大方,条件没有卡得太死,最后我粗略一算,利润还蛮丰厚。

      谈完正事,气氛就轻松多了。九爷刚从别的星域过来,对这边的人脉网络还有些摸不透的地方,我闲着也是闲着,捡了些不痛不痒的内幕说了给他听。他听得认真,偶尔问一两个切入要害的问题,我答得随意。
      他说起他从前踩过的一些坑,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我听着听着心里渐渐有了底——这人手段狠,但做事有规矩。跟他对路子的人他不会亏待。

      聊到后半夜我站起来准备走。他送到门口,站在灯盏底下看了我一眼,说了句“红眼首领,合作愉快”。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算告辞了。

      回到飞船上,我启动自驾驶模式。然后靠在驾驶座上闭着眼。
      搏击场的酸胀从肩膀和小臂慢慢渗出来,酒意浅浅地浮在身体里。

      不醉,就是那点微醺的热从胃里升起来,顺着血管慢慢地散到四肢末端,让皮肤微微发烫,让指尖和脚尖都带着一点懒洋洋的迟钝。

      *

      我靠在驾驶座上,脑子里的数据暂时退潮了,腾出一片空荡荡的安静来。安静下来之后,某一个念头就浮上来了——清晰、温热、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迫切。
      我想他了。

      窗外是漆黑的宇宙,信号跳跃要穿过好几个中转站,大概要花几秒才能到他那边。
      我划开通讯器,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秒,然后打了一行短得不能再短的消息发过去:“想你了。”

      半夜了。我本来以为他大概睡了,军部那边最近忙得很,他今天还去处理了一堆事情。
      可那头几乎是秒回,像他一直在等什么似的,回得干脆利落:“忙完了?在哪里?”
      “飞船上。”

      下一秒他的回复弹出来。“过来公寓,我等你。”
      我设置好跃迁坐标,飞船弹射出来的时候座椅靠背推着我的后背,失重感掠过身体的瞬间,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他在等我。

      在楼下就看到了那盏暖黄的灯光。真奇妙啊,在这个宇宙的某个角落里,有一个人在等着你。
      我推门进去,他大概也刚从外面回来不久,外套还没来得及挂起来,身上穿一件深色的薄衫,袖子推到手肘,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朝我走来。

      我没等他走完那两步就迎了上去,把他撞得往后微微退了一小步,后背抵上了沙发靠背的边缘。我的额头抵着他的肩窝,鼻尖埋进他颈侧那层薄薄的体温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气息里是熟悉的清冽味道,干净、温暖、让人整个人都松下来的那种气息。

      他合拢手臂把我圈住了。掌心贴着我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顺着脊椎的弧度慢慢向下按了按,把我整个人揉进他怀里。过了一小会儿,他侧头在我发顶落下一个吻,很轻,像被风扫了一下。

      我闷在他胸前没有抬头。手从他腰侧绕过去环住了他的后背。
      我看着他垂下来的眼睫、喉结的弧度、领口那块被灯光照成暖色的皮肤,心里那团东西就又胀了一寸。
      “颜炎。”他叫了我的名字。

      我伸出手指,勾住了他脖子,往自己这边轻轻带了一下。
      “我想你了。”我说。每一个字都带着那点微醺的热度,暖烘烘地往他那边送。
      “我就在这儿。”他说,声音低低的。

      我没有松手,抓着他衣襟的手指攥得更紧了,额头抵着他胸口,闷着声又说了一遍:“我知道你在。可我还是想。”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掌从我后腰往上移,覆在我后脑勺上,指缝插进我的发间,轻轻拢着。然后他低下头,嘴唇碰了碰我的耳尖,轻声问:“那你想怎么办?”

      我抬头看他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我想你亲我。”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落定,他偏过头吻住了我的唇,手掌从后脑勺滑到我的颈侧,拇指轻轻托着我的下颌,让我仰起头来承接他的气息。

      吻很深,带着酒意和困意融在一起的那种绵长——不急,不重,细密地碾磨着,像要把那一点思念慢慢兑进彼此的呼吸里。
      直到我气短了,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胸口,他才松开。

      我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喘着气,嘴唇上还带着他的温度,湿漉漉的,耳根有一层薄薄的红。

      我哑着嗓子说,“我困了。你陪我睡。”
      他笑了一声,把我拉去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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