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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抽丝剥茧 ...

  •   第20章
      回到主舰的第一件事,就是砸钱。

      我让林野把暗网上的那些情报线全部激活——平时不动用的、养了好几年的深水线。情报贩子、走私中间人、星域里那些见不得光的数据掮客,但凡跟科迈罗沾边的,全撒出去。

      我不怕打草惊蛇,科迈罗那个没脑子的疯狗从拍卖会到无人区连咬我两口,咬之前就该想到会被我反过来扒一层皮。

      “钱不是问题,”我靠在舰桥的控制台边上,对林野说,“动我的人、设我陷阱、还把爪子伸到我师门头上。查,从头到尾给我查清楚,科迈罗什么时候搭上这条线的,谁给他提供的情报,无人区那批雇佣兵从哪个渠道调的,每一笔转账都给我溯源。”

      林野什么都没多问,利落地转身去办了。

      接下来的几天,信息像水一样从各个管道往回涌。数据被分拣、比对、拼接,那些散落的碎片在桌面上慢慢拼出一张越来越完整的图。

      科迈罗的账户往来被翻了个底朝天,他近半年的资金流向里有一笔来自一个陌生渠道的灰色转账,金额不大不小,刚好够他组建那两支雇佣兵队的。
      再顺着那笔转账往上溯,源头层层嵌套了四个壳账户,最后指向一个名头很干净的科研机构。

      精神海研究所。
      登记地址在联邦核心星域,有官方的批复文号,表面上是研究哨兵精神力损伤和康复的非营利组织。明面上干干净净的,学术背景、实验室资质、发表过的论文一应俱全,跟军部那边甚至还有过几次正式的合作。

      商羽黎当年从战场下来精神海受损的时候,军部的治疗方案里有一部分就是跟这家研究所合作的——他们提供了不少关于哨兵精神海修复的前沿数据和理论支持。

      这家研究所发表过好几篇关于“S级哨兵精神力损耗不可逆”的论文,被军部引用来判断商羽黎的康复前景。
      结论都很悲观,一度让商家失去了对他的期待——这大概也是商家当初急病乱投医、甚至愿意放低身段去给辛家那门不高不低的亲事递橄榄枝的原因之一。

      精神海研究所在抬高商羽黎的治疗成本的同时,又在用各种方式为他唯一的希望“定向匹配一个高层次向导”创造看似合理的路径。辛天宝当年就是在被联邦哨向匹配中心推荐给商家之后才“恰好”出现在商家的视野中的——而辛天宝的资质档案和匹配报告,全都经过了精神海研究所的审核盖章。
      当初辛天宝跟商羽黎的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七,这个数值也是由该研究所提供的。

      时间点也太巧了。让人没法相信是巧合。
      我在那堆积如山的数据里扒了整整两天,终于从辛天宝某个远房亲戚的账户信息里翻出了一条暗流。婚礼前四天,那个新开的小账户里,忽然多了笔大额资金。转账备注写得规规矩矩,写着“项目合作预付”,可收款方和付款方之间没有任何可行的业务关联。

      钱是从第三层壳账户流出去的。那层壳的母账户,线索往上又跟精神海研究所沾了一点若有若无的边——不是直接的转账,而是这个账户的持有人,是研究所某位“学术顾问”的匿名虚拟账户。
      到了这一步,基本可以确定了。

      辛天宝的逃婚不是临时起意。是有人替他铺了后路。钱给够,退路备好,让他婚礼前一天跑得干干净净。
      商家那边全无防备,本来就逼到绝路才选这个方法。结果嫁过来的只是个毫无用处的普通人。一个S级哨兵在绝境之下精神海彻底崩塌的概率,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有多高。

      我靠在椅背里,合上面前那块半透明的数据屏,闭了一会儿眼睛。

      如果我没有误打误撞地出现——商黎羽的结局要么是永久失去战力沦为废人,要么是更加凶险的——反噬性精神风暴,直接带走他的命。
      他差一点就没了。

      “首领,”林野推门进来,端着杯咖啡放在我手边,看了一眼我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提神正好。“不用,”我放下杯子,“把科迈罗那几条航路的资料调出来,还有精神海研究所的理事名单。”

      林野应下,又提醒:“首领,你今晚有一个集会。我们约了沉斧谈小行星带的事。”
      哦,看情报看到天昏地暗,差点把这事忘了。

      *

      集会地点在一颗中立星区的水晶宫,名字叫得浮夸,其实就是一座嵌在岩壁里的巨型建筑,水晶穹顶把外面的星光照得粼粼碎碎地撒进来。

      我特意选了鲜红色的短夹克,皮质的光泽在灯光底下流转着,拉链敞着露出里面黑色的高领内搭。领口刚好卡在锁骨以上,把那些痕迹遮得严严实实。头发往后面拢了个低马尾,利落地露出整张脸。下身是深色猎装长裤,腰线收紧,短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我喜欢的风格,干净利落。谈判嘛,气势上不能输。

      各路势力的大佬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大厅里,表面觥筹交错,底下全是试探、掂量和暗流涌动。
      我穿过那些目光走进来的时候,能感觉到空气里那根弦绷了一下又松了一寸——红台风的面子在这里够用,不至于让人轻视,也不至于让人太过警惕。

      在场的人都知道红台风的首领是什么脾气,所以大部分人只是远远看着,偶尔有人举杯示意,我便遥遥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一路走过那些目光织成的网,像趟一层浅浅的水,不碍事。

      走到大厅东侧的休息区时,我看见了那个人。
      他坐在上位的一张深色沙发里,周围空了一圈,没人敢挨得太近。
      年龄约莫三十岁上下,身形瘦长,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暗色的胸针,是一头跃跃欲试的猛虎。

      他手里端着一杯酒,拿酒杯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脸上架着一副细金属框的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把一切都看进去了但不说出来的沉。

      他坐着的姿势很放松,背靠着沙发,腿交叠着,整副姿态跟周围那些绷着劲的大佬们形成鲜明对比。

      整间大厅的人都在避着他。他周围那条空了一圈的“护城河”说明了一切。
      我听说过他的名头——“九爷”,据说是从更远的那片星域过来的,那边的水比这边深了不知道多少。他能从那边全身而退还带着完整的势力过来,手底下到底沾了多少东西,谁也说不准。

      我那一眼扫过去,他恰好也抬起目光来。隔着半间大厅的距离,那副细框镜片后面的眼睛跟我对上了。没有打量,没有试探,就是平平地看了一眼,然后他垂下了眼帘,继续喝他那杯酒。
      我收回视线,往另一边走过去。

      谈判桌是一张深色的长桌,表面打磨得光滑,倒映着头顶水晶灯的碎光。林野已经在那里等我。我挑了长桌一端中间的位置坐下来,椅背微微后仰,左腿搭在右腿上,不紧不慢的松开领口一颗扣子。

      对面坐着“沉斧”的三名代表——“沉斧”是第七星域的老牌地头蛇,据说背后有军部边缘势力的影子。
      “沉斧”对这个地盘是势在必得,不肯轻易松口。
      坐左边的那个肥头大耳,此时满头大汗地盯着手中的通讯器;中间的高高瘦瘦,面色阴沉,应该是这次的话事人;右边那个一直低头翻数据板的年轻女人看着精明,估计是个职业经理人。

      这块地盘处于第六星域和第七星域交界处,以小行星带为主,资源算不上丰富,矿藏稀薄,也没多少人口,可它卡在一条重要的航线上。谁手里捏着那个中转点,谁就能在来往的商船身上刮一层薄薄的过路费,量不大,贵在细水长流。

      我之所以来参加这个谈判,台面上的理由是——我的航线布局上正好缺那个楔子,有了它,我的运输航线能缩短将近两个跃迁点的距离。
      不过这些都是幌子,对我来说,最关键的是,科迈罗近期有几批货,要经过那个中转点。

      “红眼首领,”肥头大耳那位先开口了,声音很不客气,“那片地我们盯着大半年了,你半路插一杠子不太合适吧?”
      我没急着接话。靠着椅背,目光从他们三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去。

      桌面上摆着各自带来的数据板和投影仪,那个年轻女人正把一片航路图投在桌面上方,密密麻麻的航线交织成一张浅蓝色的网。

      “盯了大半年没拿下来,”我开口了,“那就说明不合适。”

      肥头大耳的脸色变了变,旁边的瘦高个轻咳了一声接话:“那片区域的巡逻权不在你手里,红眼首领。你要拿下来,后勤线拉那么长,补给跟不上的。”

      我把腿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这个动作让对面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靠。

      “我的补给线离那片区域有多近,你们大概没算过。”我说,伸出一只手在投影图上点了点。“我的主基地在第六星域西侧,距离中转点三个跃迁程。你们在那边有三个基地,到那片区域的最短距离分别是——”

      我手指依次点过他们各自的位置,“四点五、五点二、三点八。三点八那个看着最近,但中间隔了一道星尘带,大型补给舰过不去。实际上能用的最近距离,还是我的。”
      瘦高个的手指停在了他面前的数据板上,久久没有作声。

      “质量方面的优势就不多说了,”我靠回椅背,重新恢复了那种闲散的坐姿,“红台风在第六星域的控制力你们应该有数。那片区域的周边小势力跟我都有长期的供应协议,我的船过去不会被卡,不用打点,不用过路费。换你们任何一家——”我摊了摊手,“我不说太细,大家心里都有杆秤。”

      肥头大耳的脸涨红了一些,嘴张了张想说什么,被他旁边那个年轻女人按住了胳膊。她低着头看数据板,过了几秒抬起脸来,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收敛了几分。
      “红眼首领的数据确实充分。”她说,语气放软了一些。“就是不知道打算用什么代价来换?”

      我往后靠了靠椅背,手从数据板上收回来。“大家都是爽快人,那我也直说……”我报了一个数字,过境手续费的返点。

      “这个数,”我看着对面三人,“一年内逐月走,不拖欠,不扯皮。你拿到的是实打实的现金流,我拿到的是那片地的控制权。两边都不亏。”

      桌面上安静了几秒。瘦高个终于把数据板放下了,脸上的表情从强势变成了评估之后的那种掂量。
      肥头大耳的额头上渗了一层薄汗,大概是意识到了争夺无望,默不作声。年轻女人把她的数据板合上了,目光在我脸上和桌面的数据板之间来回移了两次。
      她身边那两个人也交换了一下眼神,瘦高个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三人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我没催。就这么等着,手指搭在桌沿上,姿态松弛,呼吸平稳,像在等一壶水烧开。谈判桌上谁先急谁就输了。
      最后瘦高个说:“行,就按你说的。”

      我在合同上签了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在安静的谈判室里格外清晰。签完名,我站起来,“合作愉快。谢谢各位让路。”

      对面三个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瘦高个站起来朝我点了点头,年轻女人收好了合同也站起来,客客气气说了句"有机会再合作”。肥头大耳最后一个站起来,脸上还带着那种不情不愿的憋闷,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林野和对方对接后期资料,我推开门,走进了大厅的灯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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