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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蒲公英的约定(3) 第二天一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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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周子由就拖着我去许思桓家报道。明明是六月的天,他家却一点也不热,穿堂风清爽吹过,和红色电风扇悄悄握手。我和胡小笛瘫在沙发上看电视,她如愿以偿喝到了许思桓的手作奶绿,里面还加了脆甜的鲜马蹄。胡小笛喝完一杯,许思桓又给她倒满,胡小笛惊喜:“还能续杯?”许思桓笑着说,“当然,你想喝多少都可以。”
呜呜,胡小笛做作捂脸,“许思桓,你真好,我可真想嫁给你。”
周子由端手站在玻璃后,脸色一如既往的臭。这人好像对许思桓家的厨房有什么特殊癖好,每次许思桓一过去,他也非要跟着人家屁股后面钻进去,真不知道装什么勤快人呢,无语。
暖融融的阳光里,许思桓安静地泡柠檬茶,我哥在他旁边切西瓜。该说不说,周子由真是刀工了得,好好一个西瓜被他切得形容惨烈、外观诡异,看着就让人没食欲。胡小笛身先士卒地吃一口,眼泪差点喷出来,我忙说怎么了怎么了,胡小笛呕一声,面色复杂道:“这西瓜怎么是酸的啊!”
我哥嘴角一丝奸计得逞的邪笑。许思桓疑惑,“酸的?”他想了想,恍然大悟地看向我哥,“切柠檬的刀,你没洗吗?”
周子由耸耸肩,不思悔改地说,“忘了。”
许思桓无奈摇头,轻轻推他一下,“服了你了。”
幸好只有开始几块是酸的,胡小笛被酸得吱哇乱叫了五次,再往后终于甜了起来。外婆睡过午觉走出房间,看见西瓜眼都直了。我偷瞄一眼许思桓,确定他没在看,悄咪咪递给外婆一大块,可万万没想到群众之间有叛徒,胡小笛喝着奶绿夸张地喊,“哎你这小老太太咋不自觉呢?血糖高不能吃西瓜,怎么这么不听话呀!”
这一嗓子嚎的。
我和外婆目瞪口呆,血糖判官许思桓立刻从厨房赶来,一把夺过外婆手里的西瓜,表情严肃地看着我俩。我俩做贼心虚,双双坦白从宽,外婆用掺着口音的普通话讲,“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吃,不吃不就好了!”
许思桓对胡小笛说,“小笛,可以帮我看着外婆吗?”
胡小笛敬礼,“yes sir!为人民服务!”
许思桓转手把那块西瓜塞我哥嘴里,又对外婆说,“终于有人能管住你了吧。”
外婆不屑地摆摆手,“我都多大年纪了,几个毛头小鬼还想管住我,少做梦了。”
很明显,外婆低估胡小笛了。我们仨看甄嬛传,一场滴血验亲看得胡小笛上蹿下跳,一会儿说祺嫔小王八蛋作恶多端,一会儿说狗皇帝打女人算什么老爷们儿,一会儿说果嬛之恋天地可表日月可鉴,一会儿说温实初哪壶不开提哪壶只会添乱……外婆被她吵得脑壳疼,喊了八遍老天爷,最后实在忍无可忍,站起来要去外面打牌。
打牌?胡小笛眼前一亮,“家里这么多人,干嘛要去外面打,咱们在家玩不就得了?”
外婆是真的怕她了,抬屁股就要往外跑,胡小笛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她手臂,抱怨道,“你看你这小老太太,怎么跟我们还见外!”
胡小笛力大如牛,拉住了就不肯撒手。老太太当然争不过年富力强的小姑娘,只能一边摇头一边把家里的麻将拿出来。我们几个三缺一,胡小笛就喊许思桓和周子由,许思桓推推我哥肩膀,让他来给我们当牌友。可惜我哥在棋牌游戏上毫无运气和天赋,除夕夜的场面再次上演,周子由半个小时点了五个炮,被胡小笛狠狠嘲笑,“由啊,我看你第一志愿不如报军校,以后肯定能去炮兵排当排长。”
我哥不服,人菜还死犟,结果越打越差,越输越惨,许思桓一只手捏捏他肩膀,把他手边的柠檬茶倒满,笑着说,“换我玩一会儿?看你们打,手痒了。”
周子由吹了下刘海,不情不愿地给他让位子,胡小笛一边摸牌一边嘴欠:“确定要坐那边?你想好了,那儿的风水可一般啊许思桓。”
许思桓笑笑没说话,摸牌动作倒很熟练,周子由看我们打了几分钟就开小差,扭头偷偷给电视换台。我们发现嬛嬛的脸变成某个叫不上名字的篮球运动员,叽里呱啦地大声抗议。周子由都气笑了,说,“你们不是没看电视吗?”
外婆:“谁说的?我们听着呢。”
我:“就是就是。”
胡小笛:“就是就是。”
许思桓:“胡了。”
我、外婆、胡小笛:?
我们仨错愕回头,许思桓还是温和地笑着,手下自摸清一色一条龙,趾高气扬地望着我们。胡小笛震惊,“出千了?换牌了?不是,你这咋打的啊?”
许思桓耸耸肩,歪头看我哥一眼,“一不小心就胡了,可能这个位置风水好吧。”
快拉倒吧!胡小笛不信邪,又开始洗牌码牌,麻将哗啦啦的声音像条小河,不知疲倦地流过来。只不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许思桓在我哥的倒霉位子上大杀四方,宛如赌神附体。我们用扑克牌当筹码,所有人手里的纸牌都见了底,只有许思桓的越来越多,攒了厚厚一摞。
周子由倚在许思桓椅子的扶手上,表情那叫一个扬眉吐气。在胡小笛“不行不行,我就不信了,再来一局再来一局”的叫声里,许思桓悄悄拽了拽我哥的衣袖,然后从那摞牌里摸出一张,偷偷塞进了他手里。
我斜眼一瞧,是张Ace,一颗漂亮的红桃心。
噫,恶心。
窗外的黄昏浓浓的,像刚熬好的柿子果酱,粘乎乎地挂在天上,我们一起在许思桓家吃了晚饭,这次是外婆下厨,小老太太忙前忙后,做了一桌子菜。饭后,我负责收拾餐桌,他们几个人扎堆在水池边洗碗。我把最后一叠盘子端进厨房走出来,外婆坐在沙发边,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让我过去坐一坐。
“怎么啦,外婆?”我边擦手边说。
“子乐啊,”她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叫我的名字,一双布满褶皱的手叠在一起,短短几个月,外婆的普通话大有长进,和我们简单交流已经不成问题。她说,“外婆哦,有件事想拜托你。”
“好啊外婆,什么事?”
“听说你妈妈是大学老师?”
“对啊。”
外婆搓搓手,“如果思桓不懂怎么报志愿,让他问问你妈妈,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啊,这个放心交给我,没问题!”
“好啊,好。”外婆笑了一下,“每次你们来家里,我都觉得哦,你们是一群好厉害的年轻人,思桓认识你们,是他的福气。”
我一顿,“才不是……”
外婆拍拍我的手背,“最近哦,我总是感觉,昨天思桓还是小小一个,仰着头喊我外婆、外婆,今天突然就长大咯,大到他想做的事我都看不懂,也帮不上什么忙……你说我一个老太婆,活了这么多年,懂的也不比你们多。我就安慰自己,人老了嘛,是这样的。”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我看着外婆,脑袋里却冒出第一次见她的样子。那时她声音很大,表情很凶,后背挺得直直的,仿佛世界上没有东西能难得倒她。如果胡小笛在旁边,她一定会大声喊,你这个小老太太怎么妄自菲薄呢?你要活到200岁,现在才多大,一点都不老好吗!可我并不擅长说这样善良的假话。
我转头看向厨房,金色夕阳里,许思桓低头洗碗,胡小笛摆个娇艳的pose杵在他身边,我哥拿着干净的擦碗布,非要挤进两个人中间。胡小笛假装生气,把水珠弹在我哥脸上。许思桓像给小狗拉架一样分开他们两个,笑着说好啦好啦,再用手指把我哥脸上的水珠擦干。
我动动身子,坐得离外婆近了些,她身上总有令人安心的肥皂香,和许思桓的一模一样。我看着沙发边竹篓浅蓝色的布料和蕾丝花边,小声说,“外婆,我一直忘记和你讲,你给我做的小垫子,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
她撇着嘴笑,“你个小囡,又哄我……”
“才没有呢。”我靠着她的肩膀,“在我心里,你比全世界的老太太加起来都要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