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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蒲公英的约定(4) 疯玩小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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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玩小一个月,高考成绩终于来了。我和周子由正常发挥,分数和预估没差多少,老周和霍女士都很开心,给我俩一人包了一个大红包。
周子由从小哭着喊着要当飞行员,志愿当然也是照着这个方向填,他和老周在房间里面研究半天,最后决定报航大的飞行器设计专业,先学好理论,大学毕业再参加大毕改。我问他为什么不直接报飞行学院,周子由老神在在:“因为不想留遗憾。”
我说:“什么遗憾?”
他一顿,“不能好好体验大学生活的遗憾呗。”
哎哟,我呸。飞院大三就要出国培训,我看他是舍不得许思桓,想趁大学四年贼心不死地谈恋爱。
我们文科能选的专业就没有那么多,无非是新闻、法律、小语种什么的。霍女士问我对什么感兴趣,我皱着眉头说,“其实我挺想学语言的,但是……好像又没有特别喜欢的语种。”
霍女士说,“那为什么想学语言呢?”
“我就是觉得吧,语言里有好多挺有趣的东西。”
霍女士循循善诱,“比如说?”
“比如说……”我想了想,拿起一个苹果放在桌子上,“形容这样的情况,我们就会说这个苹果在桌子‘上’,但是没有人会说这个桌子在苹果‘下’。再比如,我们去学校叫‘上’学,被录取叫考‘上’,对一个人心动,叫做爱‘上’……‘上’这个字,原本只是一个方位概念,为什么它有很多其他的意义呢?”
“方位隐喻啊,”霍女士笑着摸摸我的头,“如果你觉得这些有意思,可以考虑一下语言学。”
语言学?我一知半解,这真是一个我完全没听过的专业。霍女士给我找了很多资料,还介绍了她大学里的教授阿姨,我们在咖啡厅见面,阿姨很和善,并不因为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而敷衍。她给我带了几本书,讲了很多语言学的研究内容,还邀请我去她的课堂旁听。
“旁听?”我眼中亮起期待的光,“我真的可以去吗?”
阿姨对我笑,“当然,欢迎你。”
走进大学教室那天,我第一次没有扎马尾,而是把头发披了下来,站在衣柜前挑挑拣拣,最后选出一条带领子的衬衫裙,天真地以为这样看起来会更像大人。我坐在阶梯教室的角落,手心甚至紧张地出了汗。三三两两的大学生陆续走进来,他们随手把包丢在脚边,嘻嘻哈哈地玩手机聊闲天,反倒显得我有些用力过猛的不自然。一个短发学姐坐在前排,转过头和我搭讪,“之前没见过你啊,不是我们系的吧?”
我点头,“我是来旁听的。”
“大几了?”
我挠挠头,“刚高考完,还在填志愿。”
学姐潇洒地捋了把刘海,很酷地对我笑,“该不会想报我们专业吧?”
啊,我一顿,“这个专业不好吗?”
学姐哈哈大笑,“千言万语化作两个字——别学!”
上课铃响了,她吐吐舌头,转过头去看黑板。老师走到讲台上,翻着教案随口说,“都来上课啦?”
讲台下发出零零散散“嗯”、“对啊”、“来了”的声音。一片无精打采的敷衍。
老师不出所料地笑起来,“可是,大家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奇怪?同学们疑惑地抬起头。
老师说,“我明明已经看到你们坐在这里了,却还是要问一句‘来上课啦’,而你们呢,也在很自然地答复我,并不觉得问出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劲。类似的明知故问还有很多,比如‘吃完饭啦?’‘你睡醒啦?’‘今天天气真好啊’……”
她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四大字,“这就是我们今天要一起探讨的,看起来没有实际意义、却每天都被我们挂在嘴边的‘社交语言’。”
我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老师短短三言两语,却把我带进一个新世界。那堂课过得飞快,我第一次尝试去了解一门陌生的学科,同样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学自己喜欢的东西是如此幸福的事情。课堂末尾,老师笑着说,“今天我们讲了这么多,一定有人会想,揪着这么平常的字眼不放,到底有什么意义呢?我想告诉大家,语言学就是这样一门学科,你要理性地记录现象,又要切身去关心他人说出的每一句话。想学好它,就要抓住那些被所有人忽视的、最微不足道的瞬间,去思考,去质疑,去上下求索,甚至推翻自我——”
她的话语回响在教室里,“不要把任何一种声音当作理所当然,我们共勉。”
那一刻,我似乎能感受到浑身的血汩汩流过,学姐那句半开玩笑的劝告被抛诸脑后,我居然没由来地涌出一种孤注一掷的执念。原来这就是心脏被弓箭击中的感觉,不过射箭的不是丘比特,而是我自己的未来。
晚上,我和霍女士一起填好志愿,胡小笛刚好打电话来,她报了自己的梦中情校传媒大学,按全市排名来看,被录取就是小菜一碟。
胡小笛叽里呱啦地讲,这几天她家里真是鸡飞狗跳,她爸不同意她学编剧,说什么男男女女情情爱爱都是不上台面的下流东西,豪情烈女胡小笛骑在窗台上威胁她爸,如果不让她学编剧,她现在就一头跳下去。胡叔叔气得三天吃不下饭,最后只能黑着脸妥协。不过话说回来,胡小笛这倔脾气又是遗传谁呢。她在部队大院长大,爸爸当了十五年海军,胡叔叔说一不二雷厉风行,受过伤也立过功。但他斗得过惊涛骇浪的大海,斗不过自己家里18岁的小女孩。
我们几个里面考得最好的是许思桓。他比我哥高了十几分,理综考得尤其好,如果留在本市的话,那几所985基本上随便挑。
你看,许思桓这么优秀,周子由简直就是高攀,到了大学人家还能看上他吗?我都替我哥捏把汗。
周子由问他想去哪里上大学。许思桓逗他,你猜。
周子由看着他,“去北京吧。”
“北京?”
“嗯,”我哥难得认真,“咱俩一块儿去北京,你愿意吗?”
许思桓安静地看他一会儿,低下头笑了。
呕,我在旁边翻白眼,航大在北京,周子由就非要把人家许思桓也拐到首都去。北京有什么好啊,我真的不理解,夏天那么热,冬天那么干,离家还那么远,要去就他们两个去,我是一定要留在家里的,三天见不到霍女士我就抓心挠肝,北上广再好,能比得过老周刚出锅的地三鲜?
周子由又问许思桓想学什么专业,许思桓摇摇头,说还没想清楚,不过毕业最好能多赚些钱,他想早点给外婆换个带电梯的房子。
晚上回家,周子由扣着全家人讨论了半天,什么专业就业好、毕业以后工资高……唉,他亲妹我迷茫的时候咋不见他这么上心呢,白眼狼。
在我看来,钱嘛,无非就是金融投行华尔街,我说不如就选经济学,以后当咱中国人的巴菲特,三天赚别人一辈子的钱。霍女士却笑了,说,“可我们并不是在凭空选择一个行业啊。”
什么意思?我不解。
霍女士又问,“除了赚钱,思桓自己喜欢什么呢?”
这还真把我问住了。认识两年多,许思桓一直在默默照顾我,从来没提过他自己喜欢什么。周子由却不假思索:“他化学生物很好,但要说喜欢,最喜欢的还是数学和物理。尤其是物理,高考成绩是我们班第一。”
霍女士有点惊讶,“真的?思桓长得那么好看,一点都不像理工男。”
我家的真理工男老周表示不服,“理工男怎么了,你是不是搞歧视呢?来你们两个小鬼说说看,你们老爹我不比许思桓帅么?”
这话问的,我和周子由一个往东看,一个往西看,谁都不迎合老周的视线。那天我们围在一起商量到深夜,最后还是理工男老周给出了专业意见,他说如果许思桓物理学得好,不如考虑一下理工大学的清洁能源或者人工智能,再过五年十年,这些一定会是抢手行业。
会议成果由我哥负责传达给许思桓,散会以后,我们几个该去厕所去厕所,该回房间回房间,只有周子由坐在原处看手机,也不知道什么东西看那么入迷。
我绕到他背后偷瞄,居然是地图软件,我哥一会儿放大一会儿缩小,聚精会神在看航大到理工的距离。
切,无趣。我本来想吓他一下就回去睡觉的,谁知道就在这时,周子由手机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是条微信消息。
许思桓发了个小猫表情,对他说,子由晚安。
噫,我的那个老天爷!我哥刚要回复,我故意凑到他耳边,阴阳怪气大声喊,“子~由~~~晚~安~~~”
周子由吓得一激灵,手机差点飞出去。这画面太滑稽了,我笑得简直要把屋顶掀翻,我哥恼羞成怒,满屋追着我打:“要死吧你周子乐,你给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