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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蒲公英的约定(1) 冬去春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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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五月,蓝花楹软蓬蓬地开。又是一年征文比赛,这次主题“我的青春”,土得胡小笛直翻白眼。好在高三不用参赛。课间,胡小笛拉我去看公告栏,一排范文神采奕奕地贴在上面。我俩喝着橘子汽水一篇一篇看过去,内容大差不差,车轱辘话来回写——
生逢盛世,年少有为,时不我待,青春万岁……
华丽的言语,激昂的修辞,好像我们的青春真是什么鸿鹄之志、时代史诗。我从头看到尾,实在找不到什么共鸣。胡小笛咬扁吸管,说,“这都网上抄的吧?”
我点头认同,“我觉得也是。”
到底是什么呢,青春。这一年,我们十七八岁的交接,没有天灾,没有战乱,甚至不是某个家国大事发生的整年。我们心安理得地浪费着每一天,时光风平浪静,一切都不值得纪念。
我忍不住想,波澜壮阔的少年时代究竟属于谁?身后一群学弟学妹呼啦啦跑过去,像包噼里啪啦的跳跳糖。他们边笑边闹,有人问中午吃什么,有人答想吃麻辣香锅,有人大声喊,那我们点外卖吧!偷偷点!别被人发现!有人赶紧捂住她的嘴,祖宗你再大声点!你咋不去校长室里喊!
他们东倒西歪,笑成一大片。春日鲜亮的阳光洒下来,那些流动的脸庞映在公告栏玻璃上,覆盖住所有静止的字迹和沉默的文章。不远处,宣传委员朝我们使劲挥手,“你俩干啥呢,快来啊,老班马上点人了!”
胡小笛一拍脑门,“哎呀,差点把正事忘了!”
我俩紧赶慢赶跑到操场,一排银色架子整整齐齐,巨大的相机摆在中央。乌泱泱的人群里,年级组长拿着喇叭大声喊,“三班上!对!一个个上!四班先别急,哎都小心点,能扶的互相扶一下,别摔了啊!”
今天要拍毕业照。
胡小笛掏出小镜子,仔仔细细补妆,说是补妆,其实就是涂点有颜色的润唇膏。她转头问我怎么样,我说美美美,你最美。她假装生气,推着我的肩膀说,周子乐你敷衍我!我指着远处岔开话题,“快看,有帅哥。”
“哪呢哪呢?”胡小笛伸长脖子往远瞧。高高的架子上,三班已经整齐站好,笔笔直直像小白杨。四班正排队往上走。我哥和许思桓站在人群里,台阶又高又晃,周子由先走上去,站稳以后回过头,像舞会王子一样对许思桓伸出了手。
许思桓抬头冲他笑,没用我哥扶,自己抬腿迈上台阶,然后在他手心拍了一下,一个明快的击掌。
他们一前一后,走到位置站好。许思桓对他说了句什么,周子由用手顺顺自己的刘海,许思桓还是摇头。我哥又开始耍赖,像小马一样低下头,看样子在说“你帮我”。许思桓无奈地笑,抬手把他翘起来的一撮头发抚平了。
文科班排在最后,轮到还有好久,我和胡小笛百无聊赖地站在原地扣手。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小笛。”我俩转过头,居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老面孔。
呔,是她那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前男友。
我皱眉,挡在胡小笛前面,“你要干什么啊,都分手这么久了还来纠缠吗?”
“不是不是,”男生赶紧摆手,“马上就毕业了,我什么也不做,真的,就是有几句话想和小笛说。”
我狐疑地打量他,试图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胡小笛拉拉我的手,小声说没事,然后清清嗓子,“什么话啊,你说吧。”
他的嗓门还是那么大,像个一本正经的喇叭,“小笛,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胡小笛眉毛一皱,“你这是唱哪出啊?”
“就是之前我说你身材那件事,我是真心来跟你道歉的。”
胡小笛翻白眼,“都一年了大哥,你咋不等我烧完了以后去坟头说?”
她明显在冷嘲热讽,男生的神情却很认真,“我知道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我还是觉得,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他顿了顿,傻乎乎地挠头,“是我太笨了,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意识到自己有错……去年我真的很幼稚,居然觉得把性挂在嘴边是件很酷的事,我现在一想起来就恨不得穿越回去扇自己大耳刮子。”
胡小笛扬起半边眉毛,说,“你真这么想?”
“当然!”男生使劲点头,“我不是给自己开脱什么的,就是,其实我上初中的时候一直没什么朋友,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和我说话。可能是孤独怕了吧,我以为多说点别人喜欢的话题就能有朋友了,也没思考过那些是不是对的。其实现在想想,以前我真是个大傻子,不懂得尊重你,也不尊重我自己。不过你放心,分手这一年我看了好多书,一个日本女作家写的,叫上野千纸鹤,她好多观点都……”
“什么千纸鹤,人叫上野千鹤子。”胡小笛无语地说,“你那脑子能看得进去书?骗谁呢?”
男生脸一红,“好吧,确实不是看的。我买了个听书app的会员,一个月十多块钱呢,每天睡前听半个小时,已经养成习惯了。”
“睡前听,然后呢?”
“然后就睡着……不是,然后我就比以前成熟一点了,是吧?”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小笛,虽然我们只在一起了十几天,但那是我高中三年最难忘、最美好的时光,我一辈子都会记得的。”
胡小笛沉默了一下,“不至于吧?”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高一的时候,我们还不认识,学校办英语演讲比赛,我们班没人想去,我就逞英雄报名了。结果别人都特厉害,就我一嘴中式英语,我刚说个哈喽艾瑞万,底下的观众全笑了,我一紧张,词全忘了,然后他们笑得更厉害了……那时候你坐在第一排,别人都笑,就你给我比大拇指,还跟我说‘good good, you, very good’,当时我就想,如果能和你当朋友就好了。”
胡小笛陷入沉思,“有这回事吗?”
男生释然地说,“你肯定不记得了,不过没关系,我记得就行。哎呀,今天和你说这么多,不是为了和好,也没想着你能原谅我,我就是希望咱们长大以后,万一哪天你想起十七岁谈过一段恋爱,脑海里不全是厌烦,还能有一点点我们之间快乐的回忆,那样我就很满足了。”
远处有人喊男生名字,轮到他们班去拍照了。他最后对胡小笛笑了一下,笨拙地挥挥手,像颗小钢珠般一颠一颠地跑走了。
“你等等!”胡小笛冲他背影喊。
成长需要时间,真诚的道歉总不会太晚。晴明的天气里,胡小笛的声音十分爽朗,“大傻子,原谅你了!”
男生欢欣雀跃,激动地来了个空气三步上篮。我看着他的背影,说,“这就原谅啦?”
“对年轻人多点宽容,过去就让他过去吧。”胡小笛特潇洒,“谁年轻的时候没犯过傻逼呢?”
我摊手,“我年轻的时候没犯过。”
胡小笛说,“你高二偷偷写言情小说,霸总追妻带球跑,在数学课上把自己写哭了……”
“啊!”我土拨鼠尖叫,恼羞成怒地捂她嘴,“你不要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