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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半岛铁盒(3) 上课铃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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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铃响了,操场上的人一窝蜂往回跑,只有一个身影逆着人流走过来。周子由停在我和许思桓面前,瞥我一眼,你不回班?我回瞪他,我的事情你少管!
周子由嘁一声,转头看向许思桓。他说我捡了个东西。许思桓问是什么,我哥表情很臭屁,你猜猜呗。
许思桓想了想,猜不到。周子由把手从羽绒服兜里掏出来,掌心一颗小小的松果,变魔术似的。许思桓噗嗤一声笑了,从哪找的啊。周子由又装洋蒜,想知道吗?你求求我。
两个幼稚鬼。我想翻白眼,眼角却有点发酸。忽然,几颗亮闪闪的银色碎片飘下来,我傻傻地抬起头,天上竟然下起了雪。
周围的人群停下脚步,渐渐发出小小的欢呼。这下好了,没有人再急着回班,学习什么时候都能学,但人生能有几场十七岁的雪?许思桓伸出手,小心翼翼捧住几片雪花,看着它们慢慢融化。他和周子由脑袋抵着脑袋,新奇地说,“你看,每片雪花真的不一样诶,这片只有一半,这片是完整的,这片好像更漂亮一点……”
我嫌弃地看着他俩,下个破雪也能研究半天吗?不想陪这两个傻子一起挨冻,我带着草莓牛奶潇洒离开,走进教学楼还是没忍住回头看,雪下得好大,世界白茫茫一片,有人兴奋地拍照,有人把手伸进衣领冰同伴,还有人张开双臂不停转圈。嘈杂的人群里,周子由和许思桓保持着最初的姿势,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们挨得很近,手里捧着松果和雪,仿佛水晶球里两个安静的小人,周围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大雪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期末考完,高三上学期在我们洋相百出的屁股墩里结束了。其实我不怎么喜欢冬天,天又冷,树又秃,假期还那么短,但是我喜欢过年。大年三十,老周操刀做了一桌子好菜,霍女士陪我和周子由斗地主,不知道哪里来的好运气,我超级加倍连胜好几把,赢了周子由一大半压岁钱。
周子由不服,非要再来,一个劲儿冲我扔炸弹,我无奈,只好把手里最后两张王牌甩出来,他又输一局,脸都绿了,霍女士哈哈大笑,老周围着小猪围裙从厨房探出脑袋,“你们别玩了,过来盛饭!”
电视机放着喜气洋洋的春晚,窗户上的福字结满白霜,像一张张欢乐的小脸。我和周子由穿着同款红毛衣,霍女士买的。老周试图强迫我们穿老掉牙的踩小人袜子,但没有人听他的。我们饱餐一顿,闹到很晚,十二点一过,霍女士和老周打着哈欠回房间,我和周子由也没有一起守岁的执念,默契地回屋各熬各的夜。
我躺在床上看天花板,暖气很热,被子很软,明天可以睡到自然醒,一切都令人充满安全感。我有点舍不得这难得自由的感觉,明明很困却不想闭眼。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我听见客厅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咣当一声,防盗门开了又关。
这么晚了,谁出门啊?我从床上爬起来,趴在窗台往楼下看。不一会儿,我哥的脑袋从门洞冒了出来,这人大冷天也不知道穿个羽绒服,居然披着老周的皮夹克耍帅。周子由快步走到路边,我才发现那里站着另一个人。
掉光叶子的歪脖树下,许思桓戴着毛线帽和厚围巾,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干嘛啊,我警觉,这大过年的,不会要在我家楼下亲嘴吧?我脑袋里的弦紧紧绷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俩。可我瞪着眼睛盯了半天,什么也没等来。
安静的冬夜,他们两个站在那,没有牵手,没有拥抱,只是像往常一样说话聊天。周子由穿得太少,冻得直跺脚,却又死撑着不肯回家。许思桓摘下围巾缠在他脖子上,把我哥裹成一个傻里傻气的大花卷,然后他看着周子由的眼睛,傻傻地笑了。
小路很冷清,四周没有半个人影,烟花已经禁放很多年,积雪也全部化掉了。窗外没有丝毫过年的氛围,好像这只是世界上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夜晚。我用手指贴贴玻璃,冷得头皮发麻,外面零下十几度,许思桓大半夜跑过来,就为了和周子由见一面吗?
我看着他们撇撇嘴,心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傻瓜。可又有点想流眼泪。真是烦死了,世界上怎么会有他俩这样的大傻瓜?
我家真的不算高,打开窗子就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话。但我没有,就让这个平凡的夜晚完全属于他们吧。逐渐朦胧的视线里,我没由来地想起棉棉阿姨的婚礼。她胖胖的爱人拿着麦克风,哽咽着对棉棉阿姨说,“其实我是个非常胆小的人,我不是因为很勇敢才去爱你的,是我们的爱给了我很多勇气。”
那时我感动得上气不接下气,觉得爱是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我看着窗外的周子由和许思桓,突然想通了,为什么我总对陌生人宽容,反而对自己最爱的人苛刻呢?他们两个在一起,辛苦又如何。世界上不光有这两个大傻瓜,还有我,有外婆,有老周和霍女士。我们每个人都很普通,唯独是爱的大富翁。如果他们的勇气不够用,那也没关系,不如就用我们大家的爱来作补充。
我拿起桌上那盒一直没喝的草莓牛奶,拆开吸管插了进去。幸好没过保质期,一切都还来得及。
牛奶好香又好甜,我擦干眼泪,想,今年一定会是很好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