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我家》一级柚

23、半岛铁盒（2） 之后好长时

　　之后好长时间，我心里一直惴惴不安，每天都在回避和他俩见面。放学回家躲不掉，我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跳上周子由后座，看都不多看他们一眼。我当然能感受到许思桓欲言又止的目光，但又不知道怎么面对。周子由看出我不对劲，皱眉说谁又惹你了。我无言以对，咬牙说骑你的车，不该问的别问。
　　那几天，我手机的浏览记录一条比一条邪门，“男的为什么不喜欢女的”“同性恋被歧视怎么办”“俩男的怎么生孩子”“同性恋能得到幸福吗”……
　　搜索结果令人绝望，我三次误入艾滋科普文章，两次误入同性交友平台，还有一次误入基情黄网，眼睛差点瞎掉。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法论坛，里面的网友打得不可开交，有人说搞同性恋伤风败俗，有人说自由至上真爱无罪，有人说基佬就该统统吊起来烧死，有人说男的和男的才是绝配……
　　吗的，越看越崩溃，一想到我哥和许思桓光着屁股搞基，我就恨不得打开窗户跳下去。老天爷，世界上那么多人，谁都可以喜欢男的，干嘛偏偏是我哥呢？自从知道他俩的事，我的听觉就变得极其敏锐，在食堂排队打饭，后排学妹的窃窃私语简直魔音入耳，比喇叭广播还难以忽略。
　　“你说说，两个男的怎么能……”
　　“哎呀真受不了……”
　　“这么明显还不承认……”
　　“我都看不下去了，不如让他们……”
　　我忍无可忍，转身打断，“你们这样是不对的，男的喜欢男的怎么了？每个人都有公开自己性取向的自由，为什么要明目张胆地搞歧视呢？”
　　学妹们一个短头发一个大眼睛，傻乎乎地看着我。大眼睛的那个说，“学姐你误会了，我们没有歧视呀。”
　　短头发使劲点头，“对啊对啊，我是想说进展太慢我都看不下去了，不如让他们原地结婚呢！”
　　原地结婚？我傻眼，年轻人的世界果然精彩。我迟疑地说，“咱们国家……现在还不能结婚吧？”
　　大眼睛眨啊眨，“哎呀学姐，不是现实里啦，我们在聊小说呢。”
　　“什么小说啊？”
　　“bl耽美纯爱男男啊！这个文又虐又甜超级好看，学姐你要看吗，我把链接发给你呀！”
　　这个领域确实没涉猎，我有点艰难地说，“你们这b……耽……纯……额，你们这个小说，主要讲什么？”
　　大眼睛绘声绘色，“就讲校霸和学霸在高中相识相知，相亲相爱，但是迫于世俗压力分手，在很多年后破镜重圆的故事，呜呜，作者大大写得太好了，我看哭了好几次呢。”
　　我虚心请教，“这个‘世俗压力’，具体是指什么啊？”
　　短头发说，“就是学校处分啦、流言蜚语啦、小三搅局啦、家人反对什么的，他们为了在一起搞得众叛亲离，可惨可惨了！”
　　听到“众叛亲离”四个字，我简直头都大了。我忙说，“全都反对他们在一起吗？就没有一个支持的？”
　　大眼睛摇头，“当然不能支持了，这是欲扬先抑的写作手法，只有所有人都反对，才能凸显出他们爱情的伟大！”
　　我皱眉说，“可是那样的话，他们不会很难过吗？”
　　学妹们对视一眼，双双安抚地摸摸我的肩，“学姐，那都是纸片人，你别太入戏了。现实和小说是不一样的呀。”
　　是的，现实和小说太不一样了。小说里的人物爱憎分明，勇敢果决，爱得很畅快，反对也很坚决。可我只是个普通人，懦弱又摇摆，敏感又纠结的普通人。在那个狗屁不懂的年纪，我做不到为两个男的摇旗呐喊，也没法像王母娘娘一样画条银河把他们拆散。在无数个不知所措的瞬间，我也曾希望月老从天而降，跪在我面前说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给两个男人牵红线，你看好，老夫这就拿起铡刀把它斩断——
　　事与愿违的是，月老没来，许思桓来了。某天自由活动的大课间，许思桓在操场找到我，递来一盒温热的草莓牛奶。他还是那个样子，眼睛很明亮，声音很温和，许思桓看着我说，“子乐，我们谈谈？”
　　我接过草莓牛奶，没有直接喝，喝了就是默许这段孽缘。我明知故问，说，“行吧，你想谈什么？”
　　“那件事，你没告诉你哥？”
　　我装傻，“什么事啊？”
　　“我喜欢他。”
　　靠。
　　我心里咯噔一下，脚下打滑差点摔了。许思桓好冷静，这么惊天动地的一句话，他居然嘴唇一碰就说出来了。我忍不住咳两声，说，“我告诉他？你们不是已经在谈了吗？”
　　许思桓愣了一下，“我们……谈什么？”
　　“当然是谈恋爱啊。”
　　“……没有啊。”
　　“没有？”搞什么，我也愣住了。
　　许思桓低下头，“你哥他……应该喜欢女生吧。”
　　“哈？”我语塞。太他妈的不可思议了，究竟是他傻还是我瞎？周子由为了他能把英语学到137，难道这还不是爱吗？
　　我沉默半天，说，“其实吧，我还真没见过我哥喜欢女的，你要不再想想呢。”
　　当然了，我也没见过他喜欢男的，我曾一度怀疑周子由的脑子就豌豆那么大，里面只有他的破飞机，根本装不下别的。
　　许思桓也沉默了。我说，“你为什么喜欢周子由啊？”
　　许思桓小声说，“他，就，很好啊……”
　　“行了行了快打住吧。”酸死个人了，我真是半点都听不得这个，“那你打算啥时候告诉他？”
　　许思桓摇头，“暂时不说吧。”
　　“为什么啊？”
　　“他要考航大，我不想影响他。”
　　“那高考之后呢，你也不说吗？”
　　“之后的事，我还没想过呢。”
　　我长长叹口气，白雾像肥皂泡一样慢慢飘上去。冬季干冷的鬼天气里，我和许思桓绕着操场走了大半圈，沉默地像两个没电池的旧玩具。许思桓踩碎一片枯黄的叶子，转过头说，“子乐，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他要问什么，我哥的爱好，我哥的取向，还是我哥的情史呢？我咬咬嘴唇说，“你问吧。”
　　许思桓停下脚步看着我，“我们还是好朋友吗？”
　　靠啊，什么鬼问题，我的鼻子突然就酸了。疏远他的这些天，我其实一点也不开心。就算他喜欢周子由又怎样，或者说，就算他喜欢任何一个男生又怎样呢，他还是他，我还是我，难道许思桓有过一丁点的改变吗？“许思桓，”我小声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们在一起，可能会很辛苦的。”
　　“说实话，没想过。”他笑了笑，“我不太敢想和他在一起，真的。”
　　我说，“你没想过？那你图什么？”
　　许思桓眨了下眼，说，“喜欢这种事，不就是什么都不图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