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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大笨钟(1) 棉棉阿姨的 ...

  •   棉棉阿姨的喜糖里有两颗巧克力,元宝形状,金灿灿的。我吃了一颗,第二天放学的时候,发现另一颗出现在许思桓手里。哟,我明知故问,“这玩意哪来的,咋这么眼熟呢?”
      周子由懒得理我,“你话是真多。”
      许思桓笑眯眯地吃掉巧克力,用糖纸叠了朵玫瑰花。他的手好巧,那张小小的废纸一下子变成了能挂在项链上的珠宝。可能是我觊觎的眼神太直白了,许思桓把那朵小花放在我手心,“给,送你了。”
      我大声说,“许思桓,你真好!”
      周子由杵了一下许思桓的脑门,“谁给你的糖啊?胳膊肘往外拐,白眼狼。”
      我跳上许思桓的后座,耀武扬威地冲他吐舌头。夏天躲在栾树淡紫色的花苞里,晚风变得有一点浓稠。几个月过去,我已经成了许思桓后座的常客。虽然周子由经常为这事甩脸色,但我们两个谁都不听他的。
      真不是我厚脸皮,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肯定也会选许思桓。周子由载我的时候只会埋头骑他那个破车,话都不带说一句的,当然,我和他也没什么好聊就是了。可他看见路坑不绕行,过减速带也不减速,每次都把我颠得屁股开花,简直了。许思桓就不一样,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骑车也很稳,还总会挑路边的树荫遮住我,就连车座都是软软的……
      不对啊,我纳闷了,这铁车座怎么会是软软的?
      我把手伸到屁股底下摸了摸,果然,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车座上多了一个小垫子,天蓝色,上面有碎花和雪白的蕾丝花边,好可爱的。
      我揪着许思桓的衣角问,“你后座多了一个坐垫啊?”
      许思桓头都没回,“对啊,舒服吗?”
      我点头,意识到他看不见又大声说,“很舒服,可软了。为什么突然加了个垫子呢?”
      “我看别人都有,就想给你也放一个。”
      我愣住,“专门给我的?”
      “又没有别人坐我车,”许思桓很自然地说,“当然是给你的。”
      天,许思桓咋这么好啊,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你看吧,司机上不上心其实乘客最清楚了,坐在许思桓车上我就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坐在周子由车上我就是寄人篱下的二百五。我在心里举着三根手指发誓,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等到以后发达了,我是一定不会亏待许思桓的。
      可惜我的公主宝座没坐几天,许思桓突然不和我们一起走了。我问周子由为什么,他满嘴跑火车,第一天说他有事走得早,第二天说他有事走得晚,第三天说他有事去别的地方不和我们顺路了,我狠狠拧了一下他胳膊上的肉,“你真拿我当傻子呢周子由!”
      我哥居然沉默了,连还嘴都没有。到底怎么回事啊,我问他。周子由梗着脖子不说话,我心下了然:“哦,你和许思桓吵架了。”
      “你瞎说什么。”周子由凶我。
      “难道不是吗?”
      周子由死装,“不是。”
      我摊手,“行,那我不管了,就你那个狗脑子,下辈子都别想把许思桓哄好了。”
      “你给我回来,”他抿抿嘴唇,说,“你……真的有办法吗?”
      我端着手看他,换来一顿肯德基和三杯奶茶。周子由真是个烦人天才,连许思桓那么好脾气的人都能被他惹生气,绝了。美式炸鸡热乎乎的香气里,我一边嚼着奶冻脆波波一边听周子由讲故事的前因后果,他说去咖啡厅写征文那天,我们的饮料是他结的账,那时候线上支付还没流行起来,许思桓拿着一把零钱要给他A钱,周子由就随口说得了吧,你就不用给了。
      不是,我拍桌,“那你凭啥要了我七十啊,讹人呢?”
      “那三块蛋糕是狗吃的?”周子由说,“你消停点,重点不是这个。”
      我啃着原味鸡,“哦,那你接着说。”
      周子由皱了下眉,“我没要他钱,但后来他又给我买了个……我也不知道那叫什么,挂坠还是钥匙链的,反正就是挂书包上那种。我没要,他问我是不是不喜欢,我就说是,我用不着,让他拿去退了。”
      “你有病啊?”我说,“人家给你买礼物,你就这个态度?你不要给我,我挂我书包上得了。”
      周子由把我的汉堡抢走,“你还想不想吃了?”
      “你搞清楚状况好吗,”我理直气壮,“现在是谁求谁啊?”
      周子由想想,又把汉堡塞回我手里了。这还差不多,我说,“你这人说话真不招人爱听,怪不得人许思桓不理你呢。”
      周子由说,“你不懂,算了。”
      “什么就算了,话说一半的人出门要被驴踢死的。”
      周子由犹豫了会儿,说,“我上网查了,那东西二百多块钱,我是真觉得挺不值的。”
      “你那些航模多少钱,你觉得值不值?”
      “不是一回事。”
      这双标狗。我好奇了,“要是许思桓给你买个航模,你还让他退吗?”
      周子由不说话了。过了好长时间,我汉堡都吃完了,他才开口说,“也得退啊。”
      我扔掉包汉堡的吸油纸,“那不完了,你根本就不是觉得东西不值,单纯不想让许思桓给你花钱呗。”
      周子由承认了,“对,我就想给他省点钱,我还错了?”
      我的老娘舅,这可太邪门了。我这个哥从小就骄奢淫逸,买东西根本不看价格,三天两头花光零用钱去找老周小额贷,他还省上钱了?我狐疑地说,“不是,哥,你这个勤俭持家的人设,又是唱哪出呢?”
      “你不知道。”周子由眉头皱得更紧了,“许思桓他家……条件不太好。”
      我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俩天天在一块儿,这能看不出来吗?他那辆自行车是二手的,我试过,我的车蹬一下的距离他要蹬五六下,真挺累的。”
      我一顿,“所以你才不让我坐他车?”
      周子由默认了。我说,有没有可能是他对自行车没兴趣,觉得花太多钱没必要呢?
      “不光是这个。他笔袋里就一根笔,其他都是笔芯,每次写不出水就换个芯,笔杆上印的字都磨掉了。”周子由抬头问我,“咱上学这么多年,你买过笔芯吗?”
      “那也可能是他……也可能是……”
      算了,我编不下去了。胡小笛很喜欢逛文具店,总拉着我一起去,那时候班里正流行日本牌子的原子笔,一支就要十几块,我们把所有颜色买了个遍,笔记记得像热热闹闹的春天。写字是我们每天最常做的事,从来没有人把它和钱联系在一起。原来“金钱”的每一笔都像看不见的刺,藏在生活细小的夹缝里。我不知道许思桓还有多少这样的习惯,我想起咖啡馆那天,他用开玩笑地语气说,我的梦想是变有钱。我们嘻嘻哈哈地聊到下一个话题,没有人觉得他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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