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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生病这件小事 像一个终于 ...

  •   君合律师事务所最近接了一个大案子。

      沈棠作为主办律师,连续三周每天只睡四小时, caffeine 摄入量高到温晴都劝她去医院做心电图。周四晚上十一点,她拖着脚步回到公寓,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感觉自己眼前的东西都在晃。

      但她没打算说。

      她弯腰换鞋,手指勾了三次才把高跟鞋后跟勾下来。站直的时候,她扶了一下鞋柜,动作很轻,轻到她自己都以为是正常的。

      "回来了?"

      陆砚舟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沈棠抬头,看见他坐在沙发上,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旁边还摊着几份文件。他没穿西装外套,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你怎么还没睡?"她问。

      "刚开完会。"陆砚舟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十一点,也不算晚。"

      "资本家。"

      "彼此彼此。"陆砚舟说,"沈律师,你包里那份卷宗是不是比你还重?"

      沈棠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包,没接话。

      她现在没力气接话。

      "厨房里有粥。"陆砚舟说,"电饭煲保温着。"

      "不饿。"

      "不饿也要吃。"

      "我说了不饿。"沈棠把包放到玄关柜上,动作有点重,包差点滑下去。她伸手扶了一下,指尖发麻。

      陆砚舟合上电脑。

      "你声音不对。"

      "我声音哪里不对。"

      "虚。"陆砚舟站起身,"像刚输了官司。"

      "你才像刚输了官司。"沈棠说完,往主卧走。

      但走了两步,她忽然觉得脚下的地毯变得很软,软得像水。她的视线晃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灯在她眼里拉出两道重影。

      "陆砚舟。"她叫了一声。

      "嗯?"

      "你——"她想说"你别晃",但话没说完,腿一软,人已经往前栽。

      陆砚舟两步跨过来,在她倒地之前接住了她。

      "沈棠?"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捞起来。沈棠靠在他胸前,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呼吸也很急。

      "我没事。"她说。

      "你这叫没事?"

      "就是有点低血糖。"

      "有点低血糖的人会直接往地上扑?"

      "我那是没站稳。"沈棠想从他怀里挣出来,但手臂没力,挣了一下没挣动。

      陆砚舟的手收得更紧。

      "别动了。"他说,声音低下去,"你浑身都在抖。"

      沈棠愣了一下。

      她确实在抖。她以为是自己没控制住,但其实是身体在自发地颤。

      "……让我回房间。"她说。

      "我抱你。"

      "不用——"

      "闭嘴。"

      沈棠难得地没反驳。

      陆砚舟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托住她后背,把她打横抱起来。沈棠很轻,抱在手里几乎没什么分量。这个认知让陆砚舟的脸色更沉了。

      "你是真的打算把自己累死?"他问。

      "只是最近案子多。"

      "案子多你不会推?"

      "不能推。"沈棠说,"当事人是我的。"

      "你的命也是你的。"

      "我又没死。"

      "快了。"陆砚舟把她放到主卧床上,动作放得很轻,"就你这作息,君合的人力资源部应该给你发工伤补贴。"

      沈棠躺在床上,看着他俯身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显然也没睡好。

      "你最近也没睡好。"她说。

      "我睡得再少也不会晕倒。"

      "我没有晕倒。"

      "你只是表演了一个自由落体。"陆砚舟直起身,"等着,我去拿体温计。"

      "我没发烧。"

      "你没发烧,你只是快四十度了。"

      沈棠这才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烫的。她居然一直没发现。

      陆砚舟走出主卧,不到一分钟拿着体温计、退烧药和一杯温水回来。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把体温计递给她。

      "夹好。"

      "我又不是小孩。"

      "小孩比你听话。"陆砚舟在床边坐下,"夹。"

      沈棠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把体温计夹到腋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沈棠略微急促的呼吸声。陆砚舟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有点干,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沾湿,贴在皮肤上。

      他伸手,想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开。

      沈棠的眼睛睁开一条缝:"你干嘛?"

      "头发挡眼睛了。"

      "我自己会拨。"

      "你现在动一下都可能再晕。"陆砚舟的手指已经碰到她的额头,把碎发轻轻撩到一边,"别逞能。"

      他的指腹擦过她的皮肤,温度很高。沈棠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烫?"

      "……嗯。"

      陆砚舟没说话,收回手,把体温计抽出来看了一眼。

      三十八度七。

      "去医院。"他说。

      "不去。"沈棠侧过脸,"睡一觉就好。"

      "三十八度七睡一觉就好?"

      "我以前都是这样。"

      "以前是哪辈子?"陆砚舟站起来,"我去拿外套。"

      "陆砚舟。"沈棠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很烫,力道却不小。

      "别去。"她说,"医院要排队,我现在没力气走路。"

      "我可以抱你。"

      "然后被你的同事或者我的当事人看见?"沈棠虚弱地笑了一下,"明天江城金融圈和律师圈就会同时传遍一个消息:华瑞陆总深夜抱着君合沈律师进急诊,疑似旧情复燃。"

      "我们本来就是夫妻。"

      "合约夫妻。"沈棠纠正他,"我不想解释。"

      陆砚舟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坚持,但眼底有藏不住的疲惫。他知道她在怕麻烦——去医院麻烦,解释关系麻烦,被人看见更麻烦。

      "不去也行。"他说,"但你得吃药。"

      "吃。"

      陆砚舟把退烧药从锡纸上抠出来,递到她嘴边。沈棠自己伸手拿,被他躲开了。

      "你手在抖。"

      "……"沈棠确实在抖。她只好张嘴。

      陆砚舟把药片放到她舌尖上,然后扶着她后背,把温水递到她嘴边。沈棠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把药咽下去。

      "喝光。"他说。

      "不想喝。"

      "喝光。"陆砚舟的声音不重,但不容置疑,"你脱水了。"

      沈棠皱着眉,把剩下的水喝完。

      陆砚舟把杯子放回床头柜,又从卫生间拿了一条湿毛巾,叠成方块,敷在她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沈棠舒服地叹了口气。

      "脱了衣服睡。"陆砚舟说。

      "什么?"沈棠猛地睁开眼。

      "你外套没脱。"陆砚舟面无表情,"穿着西装外套睡觉,你是打算把自己捂成烤鸡?"

      "……哦。"

      沈棠挣扎着想坐起来脱外套,但手臂没力,撑了一下没撑起来。

      陆砚舟伸手,扶住她后背,帮她坐起来。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背上,隔着衬衫能感受到她滚烫的体温。

      "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他问。

      "我自己。"

      "那你脱。"

      沈棠低头解西装外套的扣子。她的手指不太听使唤,第一颗扣子就解了三次。

      陆砚舟看不下去了。

      "手抬起来。"

      "干嘛?"

      "帮你。"

      "我自己能——"

      "沈棠。"陆砚舟打断她,"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衬衫也一起脱了。"

      沈棠闭了嘴,乖乖把手抬起来。

      陆砚舟扶着她的手臂,帮她把西装外套脱下来。他的动作很小心,尽量避免碰到不该碰的地方。但沈棠的衬衫下摆还是被带起来一截,露出一小片腰侧的皮肤。

      两个人的动作同时停了一下。

      陆砚舟移开视线,把外套放到床尾。

      "睡。"他说。

      "你帮我掖一下被子。"沈棠说。

      "你自己没手?"

      "有,但不想动。"

      陆砚舟看了她两秒,然后弯腰,把被子从她肩膀拉到下巴,掖得严严实实。

      "满意了?"

      "还行。"

      "睡。"

      "你呢?"

      "我坐这儿。"陆砚舟说,"等你退烧。"

      沈棠看着他,想说"不用",但嘴张了张,没说出来。

      她太累了。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

      陆砚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盯着她看。

      沈棠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皱着,嘴唇偶尔动一下,像是在说什么。陆砚舟凑近听,只听见她含糊地叫了一声"陆砚舟"。

      他僵住了。

      "……沈棠?"他轻声叫她。

      她没醒。

      陆砚舟在床边坐下,伸手试了一下她额头上的毛巾。毛巾已经有点温了,他重新去卫生间洗了洗,拧干,再敷回去。

      沈棠在睡梦中偏了一下头,脸颊贴上他的手背。

      她的皮肤烫得惊人。

      陆砚舟没有立刻抽回手。他等她呼吸平稳一些,才轻轻把手抽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江屿白。

      **江屿白**:明天上午十点,投委会。

      **陆砚舟**:知道。

      **江屿白**:你还没睡?

      **陆砚舟**:在照顾人。

      **江屿白**:……沈棠?

      **陆砚舟**:嗯。

      **江屿白**:她怎么了?

      **陆砚舟**:发烧。

      **江屿白**:你明天十点投委会,她现在发烧,你打算通宵?

      **陆砚舟**:不然呢?

      **江屿白**:你完了。

      陆砚舟没再回。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到床头柜上。

      ---

      凌晨两点,陆砚舟又给沈棠量了一次体温。

      三十九度二。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然后俯身,轻轻拍她的脸。

      "沈棠。"

      她没醒。

      "沈棠,醒醒。"他的声音有点急,"你烧到三十九度二了。"

      沈棠皱着眉,眼睛睁开一条缝。她的视线没有焦点,看了他好几秒才认出来。

      "……陆砚舟?"

      "是我。"陆砚舟把退烧药递到她嘴边,"再吃一次药。"

      沈棠乖乖吃了。

      但这次她咽得很困难,药片好像卡在喉咙里。陆砚舟又扶着她喝了几口水,她才把药咽下去。

      "去医院。"他说。

      "不去……"沈棠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再睡一下……"

      "你烧到三十九度二了。"

      "我以前也烧过……"沈棠的眼睛又闭上,"睡一觉……就好了……"

      陆砚舟盯着她看了几秒。

      他知道她固执。但他没想到她这么固执。

      "最后一次。"他说,"再量一次,如果还退不下来,我必须送你去医院。"

      沈棠没说话,像是又睡着了。

      陆砚舟把新换的毛巾敷在她额头上,然后坐在床边,继续盯着她。

      凌晨三点,沈棠开始说胡话。

      她抓着被子,嘴里念叨着一些零碎的话——"证据链"、"对方律师是个傻逼"、"陆砚舟你烦不烦"……

      陆砚舟听见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梦里还在骂我。"他低声说。

      沈棠忽然伸出手,在空中抓了一下。

      陆砚舟以为她要什么,凑过去问:"要什么?"

      沈棠没回答。她的手在空中抓了抓,然后一把抓住了他的衬衫领口。

      陆砚舟没防备,被她拽得往前倾。他一只手撑在床边,另一只手撑在她枕头旁边,才没直接压到她身上。

      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沈棠的眼睛还闭着,但眉头皱得很紧。她的手攥着他的衬衫领口不放,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的东西。

      "……别走。"她小声说。

      陆砚舟僵住了。

      他保持着半俯身的姿势,呼吸都放轻了。

      "沈棠。"他叫她的名字。

      "……嗯。"她在睡梦中应了一声。

      "我没走。"他说,"你松开。"

      "不。"

      "你会把我勒死的。"

      "……活该。"

      陆砚舟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手撑床,一手悬在半空,动都不敢动。沈棠的呼吸喷在他下巴上,滚烫的,带着退烧药的一点苦味。

      过了大概两分钟,沈棠的手终于松了一点。

      陆砚舟趁机把她手拉下来,塞回被子里。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后背,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衬衫——领口被她攥皱了,还沾了一点她的汗。

      他没管。

      ---

      凌晨四点,陆砚舟第三次给沈棠量体温。

      这次他把体温计放到她腋下,然后坐在床边等。

      五分钟。他看了眼体温计。

      三十八度五。

      退了一点。

      他终于松了口气。

      但沈棠又开始不安分。她像是嫌热,把被子往下踢,一只手伸出来,在空中乱抓。

      陆砚舟握住她的手,想塞回被子。

      沈棠却反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绕着他的腕骨,指腹贴在他脉搏跳动的位置。她的掌心很热,但陆砚舟觉得被她碰到的地方像是被烫了一下。

      "沈棠,你松手。"他低声说。

      她没松。

      不仅没有松,她还把他的手往自己那边拉了拉。

      陆砚舟没有反抗。他顺着她的力道,把手移到她额头上方。

      然后沈棠做了一个让他心脏停跳的动作——她把自己的额头贴在他的手心上。

      她的手按着他的手背,让他的掌心完全贴在她的额头上。

      "凉……"她在梦里嘟囔了一声,"舒服……"

      陆砚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的额头很烫,他的手掌相对凉一些。她能感觉到凉意,他也能感觉到她的温度。

      两个人就以这种奇怪的姿势僵持着。

      陆砚舟本来想抽回手,但沈棠抓得太紧。而且她脸上的表情明显放松了很多,眉头也不皱了。

      他叹了口气。

      "祖宗。"他低声说,"你真是我祖宗。"

      他保持着手掌贴在她额头上的姿势,另一只手撑着床,俯身靠近她。

      这个姿势很累。但他没动。

      他想,等她睡熟一点,再把手抽出来。

      ---

      但沈棠一晚上都没松手。

      陆砚舟后来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一只手被她攥在手里。他试了好几次想把抽出来,但每次一动,她就皱眉头,手指收得更紧。

      他不敢再动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靠在床边睡着了。

      睡梦中,他隐约感觉到沈棠动了动,把他的手拉得更紧。他迷迷糊糊地任她拉着,没有挣开。

      ---

      沈棠醒来的时候,头还很重,但没那么烫了。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慢慢转头。

      她看见陆砚舟坐在地上,背靠着床,头歪向一边,闭着眼睛。他的衬衫皱了,领带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疲惫。

      而他的手腕——被她攥在手里。

      沈棠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紧紧抓着陆砚舟的手腕,五指收得很紧,像是怕他会跑掉。

      她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抓的。

      沈棠轻轻动了动手指,想把他的手放开。但她刚一动,陆砚舟就醒了。

      他的眼睛睁开,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最后落在她脸上。

      "醒了?"他的声音沙哑。

      "……嗯。"沈棠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砚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眼她的手。

      "能松开了吗?"他问。

      沈棠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手。

      "我不是故意的。"她说。

      "我知道。"陆砚舟活动了一下手腕,"你抓了一晚上。"

      "一晚上?"

      "从凌晨四点到现在。"他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手机,"六个小时。"

      沈棠的脸红了。

      "你怎么不挣脱?"

      "我挣了。"陆砚舟说,"你一挣就皱眉头,我就不敢动了。"

      "……"沈棠把脸埋进被子里,"我发烧的时候没意识。"

      "看出来了。"陆砚舟站起来,但因为坐太久腿麻,身形晃了一下。

      沈棠下意识伸手扶他:"你没事吧?"

      "腿麻。"陆砚舟按住她肩膀,"你别起来。"

      "谁让你坐地上的。"

      "床被你占了。"

      "你不会坐椅子?"

      "椅子离你太远。"陆砚舟说得理所当然,"你万一再烧起来,我够不着。"

      沈棠看着他。

      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色,胡茬也冒出来了,整个人看起来比她这个病人还憔悴。

      "你一夜没睡?"她问。

      "睡了两个小时。"陆砚舟说,"在地上。"

      "……"

      沈棠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昨晚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一直在帮她换毛巾、喂水、量体温。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但现在看来,那个人就坐在这里。

      "陆砚舟。"她叫他。

      "嗯?"

      "谢谢。"

      陆砚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些沈棠读不懂的东西。

      "谢什么?"他问。

      "谢谢你照顾我。"

      陆砚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沈棠,你知不知道你有多重?"

      沈棠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嘛?"

      "你昨晚倒进我怀里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我抱的是一摞文件。"陆砚舟说,"轻成这样还敢加班,你是怕自己倒得不够快?"

      沈棠刚刚涌起来的一点感动,瞬间被他堵了回去。

      "陆砚舟你是不是不会好好说话?"

      "会。"陆砚舟说,"但我怕我一好好说,你就哭。"

      "谁要哭?"

      "你。"陆砚舟指了指她的眼睛,"你现在眼眶就是红的。"

      沈棠立刻用手背去揉眼睛:"那是发烧烧的。"

      "对。"陆砚舟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棠瞪着他。

      陆砚舟也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些藏不住的柔和。

      "再量个体温。"他说,"我去煮粥。"

      "我不想喝粥。"

      "那你想吃什么?"

      "麻辣小龙虾。"

      "做梦。"陆砚舟把体温计塞给她,"夹好。"

      沈棠乖乖夹好体温计,看着陆砚舟走出主卧。

      她听见他去了厨房,打开冰箱,然后是锅碗瓢盆的声音。

      几分钟后,陆砚舟回来了。

      "多少度?"

      "三十七度六。"沈棠说。

      "低烧。"陆砚舟皱着眉,"今天请假。"

      "不行,上午有个庭前会议。"

      "沈棠。"陆砚舟的声音沉下去,"你昨晚烧到三十九度二。"

      "现在退了。"

      "现在低烧。"

      "低烧也是退了。"沈棠撑着床坐起来,"我真的要去。"

      陆砚舟看着她。

      她的脸色还很苍白,但眼神很坚持。他知道他劝不动她。

      "行。"他说,"我送你。"

      "不用——"

      "我送你。"陆砚舟重复,"或者我现在就给沈教授打电话,说你昨晚烧晕过去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沈棠咬牙:"陆砚舟你卑鄙。"

      "对。"陆砚舟说,"卑鄙的人去给你盛粥。你先把衣服穿好。"

      他转身走出主卧,顺手带上了门。

      沈棠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昨晚抓了他的手腕六个小时。

      她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

      半小时后,沈棠坐在餐桌前喝粥。

      粥煮得很软,里面加了青菜和肉丝,咸淡刚好。她吃了半碗,才发现自己其实饿得厉害。

      陆砚舟坐在她对面,一边喝咖啡一边看邮件。

      "你今天不去公司?"沈棠问。

      "上午有事。"陆砚舟说,"先送你。"

      "我真的可以自己打车。"

      "我知道。"陆砚舟抬起头看她,"但我想送。"

      沈棠低头喝粥,没说话。

      餐厅里安静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桌面上。

      沈棠忽然想起什么。

      "昨晚……"她犹豫了一下,"我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吗?"

      陆砚舟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有。"他说。

      "什么?"

      "你说'陆砚舟你烦不烦'。"他说,"说了十七遍。"

      "……真的?"

      "假的。"陆砚舟说,"只说了三遍。"

      沈棠松了口气,又有点不爽:"你怎么总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陆砚舟说,"次数我确实记不清了。"

      "那还有别的吗?"

      "别的什么?"

      "别的话。"

      陆砚舟看着她,眼神意味深长。

      "有。"

      "什么?"

      "你说——"陆砚舟停顿了一下,"别走。"

      沈棠的勺子停在半空。

      "……我那是说梦话。"

      "我知道。"陆砚舟说,"但我听了。"

      沈棠的脸又开始发热。

      "你听梦话干嘛?"

      "因为你在叫我的名字。"陆砚舟说,"我听见了,就不能装作没听见。"

      沈棠低下头,继续喝粥,但耳朵尖红了。

      陆砚舟看见了,没揭穿。

      他继续看邮件,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

      车上,沈棠靠在副驾驶座椅里,昏昏欲睡。

      陆砚舟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又从后座拿了一条薄毯盖在她腿上。

      "谢谢。"沈棠说。

      "你今天说谢谢的次数有点多。"陆砚舟说,"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你少阴阳怪气。"

      "我在陈述事实。"

      沈棠裹紧毯子,侧头看他:"陆砚舟。"

      "嗯?"

      "昨晚我真的抓了你一晚上?"

      "真的。"

      "我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陆砚舟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做什么?"他问。

      "比如……"沈棠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什么?"

      "我不记得我抱你没有。"沈棠说完就后悔了。

      陆砚舟沉默了一下。

      "你抱了。"他说。

      沈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时候?"

      "我抱你回房间的时候。"陆砚舟说,"你抓着我衬衫领口,不让我走。"

      "然后呢?"

      "然后我把你塞回被窝了。"

      "……就这样?"

      "就这样。"陆砚舟说,"你还想怎样?"

      沈棠不说话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点失望。

      陆砚舟用余光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沈棠。"他说。

      "干嘛?"

      "你发烧的时候,力气挺大的。"

      "什么?"

      "我差点被你拽到床上去。"陆砚舟说得面不改色,"要不是我反应快,你现在回忆的就不是'抱没抱',而是'亲没亲'了。"

      沈棠的脸彻底红了。

      "陆砚舟!"

      "我在。"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在很正经地陈述事实。"陆砚舟说,"你确实差点把我拽倒。"

      "那是因为我烧糊涂了!"

      "我知道。"陆砚舟说,"所以我才把你塞回被窝。"

      沈棠咬着牙,不想理他了。

      陆砚舟笑了笑,继续开车。

      车厢里安静下来,但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某种更柔软的东西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沈棠看着窗外,忽然觉得,今天江城的天空好像比平时蓝一点。

      ---

      车在君合楼下停稳。

      沈棠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等一下。"陆砚舟叫住她。

      沈棠回头:"干嘛?"

      陆砚舟从后座拿过一个保温杯递给她:"粥。中午热一下喝。"

      沈棠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装的?"

      "你洗脸的时候。"陆砚舟说,"还有退烧药,在杯子里。"

      沈棠接过保温杯,指尖碰到他的手背。

      "陆砚舟。"她叫他。

      "嗯?"

      "你昨晚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砚舟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直接,没有任何掩饰。

      "因为除了你,"他说,"没人会一边发烧一边抓着我的手说'别走'。"

      沈棠的手指收紧了。

      "那如果换成别人呢?"她问。

      "没有别人。"陆砚舟说,"只有你。"

      沈棠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去上班吧。"陆砚舟说,"晚上我来接你。"

      "……谁要你接。"

      "我要。"陆砚舟说,"你不答应,我就不走。"

      沈棠瞪了他一眼,推开车门。

      但她下车的时候,脚步很轻,像是在怕踩碎什么。

      陆砚舟看着她的背影走进写字楼,才发动车子离开。

      ---

      上午十点,陆砚舟的投委会准时开始。

      他坐在会议桌尽头,神情冷静,语速平稳,完全看不出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

      江屿白坐在他旁边,偶尔看他一眼。

      会议结束后,江屿白凑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陆砚舟说。

      "你眼睛红得像被人打了。"

      "没睡好。"

      "照顾沈棠照顾的?"

      陆砚舟没否认。

      江屿白摇摇头:"陆砚舟,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

      "怎样?"

      "像一个……"江屿白想了想,"像一个终于拿到糖的小孩。"

      陆砚舟收拾文件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不一样。"他说。

      "我知道。"江屿白说,"二十三年来,她一直都跟别人不一样。"

      陆砚舟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没有发出去的对话框。

      他给沈棠发了一句话:

      **陆砚舟**:中午记得喝粥。

      过了几秒,对面回了一个字:

      **沈棠**:嗯。

      陆砚舟看着那个"嗯"字,笑了。

      一个"嗯"字,足够他开心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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