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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生病这件小事 像一个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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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合律师事务所最近接了一个大案子。
沈棠作为主办律师,连续三周每天只睡四小时, caffeine 摄入量高到温晴都劝她去医院做心电图。周四晚上十一点,她拖着脚步回到公寓,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感觉自己眼前的东西都在晃。
但她没打算说。
她弯腰换鞋,手指勾了三次才把高跟鞋后跟勾下来。站直的时候,她扶了一下鞋柜,动作很轻,轻到她自己都以为是正常的。
"回来了?"
陆砚舟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沈棠抬头,看见他坐在沙发上,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旁边还摊着几份文件。他没穿西装外套,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你怎么还没睡?"她问。
"刚开完会。"陆砚舟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十一点,也不算晚。"
"资本家。"
"彼此彼此。"陆砚舟说,"沈律师,你包里那份卷宗是不是比你还重?"
沈棠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包,没接话。
她现在没力气接话。
"厨房里有粥。"陆砚舟说,"电饭煲保温着。"
"不饿。"
"不饿也要吃。"
"我说了不饿。"沈棠把包放到玄关柜上,动作有点重,包差点滑下去。她伸手扶了一下,指尖发麻。
陆砚舟合上电脑。
"你声音不对。"
"我声音哪里不对。"
"虚。"陆砚舟站起身,"像刚输了官司。"
"你才像刚输了官司。"沈棠说完,往主卧走。
但走了两步,她忽然觉得脚下的地毯变得很软,软得像水。她的视线晃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灯在她眼里拉出两道重影。
"陆砚舟。"她叫了一声。
"嗯?"
"你——"她想说"你别晃",但话没说完,腿一软,人已经往前栽。
陆砚舟两步跨过来,在她倒地之前接住了她。
"沈棠?"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捞起来。沈棠靠在他胸前,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呼吸也很急。
"我没事。"她说。
"你这叫没事?"
"就是有点低血糖。"
"有点低血糖的人会直接往地上扑?"
"我那是没站稳。"沈棠想从他怀里挣出来,但手臂没力,挣了一下没挣动。
陆砚舟的手收得更紧。
"别动了。"他说,声音低下去,"你浑身都在抖。"
沈棠愣了一下。
她确实在抖。她以为是自己没控制住,但其实是身体在自发地颤。
"……让我回房间。"她说。
"我抱你。"
"不用——"
"闭嘴。"
沈棠难得地没反驳。
陆砚舟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托住她后背,把她打横抱起来。沈棠很轻,抱在手里几乎没什么分量。这个认知让陆砚舟的脸色更沉了。
"你是真的打算把自己累死?"他问。
"只是最近案子多。"
"案子多你不会推?"
"不能推。"沈棠说,"当事人是我的。"
"你的命也是你的。"
"我又没死。"
"快了。"陆砚舟把她放到主卧床上,动作放得很轻,"就你这作息,君合的人力资源部应该给你发工伤补贴。"
沈棠躺在床上,看着他俯身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显然也没睡好。
"你最近也没睡好。"她说。
"我睡得再少也不会晕倒。"
"我没有晕倒。"
"你只是表演了一个自由落体。"陆砚舟直起身,"等着,我去拿体温计。"
"我没发烧。"
"你没发烧,你只是快四十度了。"
沈棠这才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烫的。她居然一直没发现。
陆砚舟走出主卧,不到一分钟拿着体温计、退烧药和一杯温水回来。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把体温计递给她。
"夹好。"
"我又不是小孩。"
"小孩比你听话。"陆砚舟在床边坐下,"夹。"
沈棠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把体温计夹到腋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沈棠略微急促的呼吸声。陆砚舟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有点干,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沾湿,贴在皮肤上。
他伸手,想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开。
沈棠的眼睛睁开一条缝:"你干嘛?"
"头发挡眼睛了。"
"我自己会拨。"
"你现在动一下都可能再晕。"陆砚舟的手指已经碰到她的额头,把碎发轻轻撩到一边,"别逞能。"
他的指腹擦过她的皮肤,温度很高。沈棠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烫?"
"……嗯。"
陆砚舟没说话,收回手,把体温计抽出来看了一眼。
三十八度七。
"去医院。"他说。
"不去。"沈棠侧过脸,"睡一觉就好。"
"三十八度七睡一觉就好?"
"我以前都是这样。"
"以前是哪辈子?"陆砚舟站起来,"我去拿外套。"
"陆砚舟。"沈棠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很烫,力道却不小。
"别去。"她说,"医院要排队,我现在没力气走路。"
"我可以抱你。"
"然后被你的同事或者我的当事人看见?"沈棠虚弱地笑了一下,"明天江城金融圈和律师圈就会同时传遍一个消息:华瑞陆总深夜抱着君合沈律师进急诊,疑似旧情复燃。"
"我们本来就是夫妻。"
"合约夫妻。"沈棠纠正他,"我不想解释。"
陆砚舟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坚持,但眼底有藏不住的疲惫。他知道她在怕麻烦——去医院麻烦,解释关系麻烦,被人看见更麻烦。
"不去也行。"他说,"但你得吃药。"
"吃。"
陆砚舟把退烧药从锡纸上抠出来,递到她嘴边。沈棠自己伸手拿,被他躲开了。
"你手在抖。"
"……"沈棠确实在抖。她只好张嘴。
陆砚舟把药片放到她舌尖上,然后扶着她后背,把温水递到她嘴边。沈棠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把药咽下去。
"喝光。"他说。
"不想喝。"
"喝光。"陆砚舟的声音不重,但不容置疑,"你脱水了。"
沈棠皱着眉,把剩下的水喝完。
陆砚舟把杯子放回床头柜,又从卫生间拿了一条湿毛巾,叠成方块,敷在她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沈棠舒服地叹了口气。
"脱了衣服睡。"陆砚舟说。
"什么?"沈棠猛地睁开眼。
"你外套没脱。"陆砚舟面无表情,"穿着西装外套睡觉,你是打算把自己捂成烤鸡?"
"……哦。"
沈棠挣扎着想坐起来脱外套,但手臂没力,撑了一下没撑起来。
陆砚舟伸手,扶住她后背,帮她坐起来。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背上,隔着衬衫能感受到她滚烫的体温。
"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他问。
"我自己。"
"那你脱。"
沈棠低头解西装外套的扣子。她的手指不太听使唤,第一颗扣子就解了三次。
陆砚舟看不下去了。
"手抬起来。"
"干嘛?"
"帮你。"
"我自己能——"
"沈棠。"陆砚舟打断她,"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衬衫也一起脱了。"
沈棠闭了嘴,乖乖把手抬起来。
陆砚舟扶着她的手臂,帮她把西装外套脱下来。他的动作很小心,尽量避免碰到不该碰的地方。但沈棠的衬衫下摆还是被带起来一截,露出一小片腰侧的皮肤。
两个人的动作同时停了一下。
陆砚舟移开视线,把外套放到床尾。
"睡。"他说。
"你帮我掖一下被子。"沈棠说。
"你自己没手?"
"有,但不想动。"
陆砚舟看了她两秒,然后弯腰,把被子从她肩膀拉到下巴,掖得严严实实。
"满意了?"
"还行。"
"睡。"
"你呢?"
"我坐这儿。"陆砚舟说,"等你退烧。"
沈棠看着他,想说"不用",但嘴张了张,没说出来。
她太累了。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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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盯着她看。
沈棠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皱着,嘴唇偶尔动一下,像是在说什么。陆砚舟凑近听,只听见她含糊地叫了一声"陆砚舟"。
他僵住了。
"……沈棠?"他轻声叫她。
她没醒。
陆砚舟在床边坐下,伸手试了一下她额头上的毛巾。毛巾已经有点温了,他重新去卫生间洗了洗,拧干,再敷回去。
沈棠在睡梦中偏了一下头,脸颊贴上他的手背。
她的皮肤烫得惊人。
陆砚舟没有立刻抽回手。他等她呼吸平稳一些,才轻轻把手抽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江屿白。
**江屿白**:明天上午十点,投委会。
**陆砚舟**:知道。
**江屿白**:你还没睡?
**陆砚舟**:在照顾人。
**江屿白**:……沈棠?
**陆砚舟**:嗯。
**江屿白**:她怎么了?
**陆砚舟**:发烧。
**江屿白**:你明天十点投委会,她现在发烧,你打算通宵?
**陆砚舟**:不然呢?
**江屿白**:你完了。
陆砚舟没再回。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到床头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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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陆砚舟又给沈棠量了一次体温。
三十九度二。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然后俯身,轻轻拍她的脸。
"沈棠。"
她没醒。
"沈棠,醒醒。"他的声音有点急,"你烧到三十九度二了。"
沈棠皱着眉,眼睛睁开一条缝。她的视线没有焦点,看了他好几秒才认出来。
"……陆砚舟?"
"是我。"陆砚舟把退烧药递到她嘴边,"再吃一次药。"
沈棠乖乖吃了。
但这次她咽得很困难,药片好像卡在喉咙里。陆砚舟又扶着她喝了几口水,她才把药咽下去。
"去医院。"他说。
"不去……"沈棠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再睡一下……"
"你烧到三十九度二了。"
"我以前也烧过……"沈棠的眼睛又闭上,"睡一觉……就好了……"
陆砚舟盯着她看了几秒。
他知道她固执。但他没想到她这么固执。
"最后一次。"他说,"再量一次,如果还退不下来,我必须送你去医院。"
沈棠没说话,像是又睡着了。
陆砚舟把新换的毛巾敷在她额头上,然后坐在床边,继续盯着她。
凌晨三点,沈棠开始说胡话。
她抓着被子,嘴里念叨着一些零碎的话——"证据链"、"对方律师是个傻逼"、"陆砚舟你烦不烦"……
陆砚舟听见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梦里还在骂我。"他低声说。
沈棠忽然伸出手,在空中抓了一下。
陆砚舟以为她要什么,凑过去问:"要什么?"
沈棠没回答。她的手在空中抓了抓,然后一把抓住了他的衬衫领口。
陆砚舟没防备,被她拽得往前倾。他一只手撑在床边,另一只手撑在她枕头旁边,才没直接压到她身上。
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沈棠的眼睛还闭着,但眉头皱得很紧。她的手攥着他的衬衫领口不放,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的东西。
"……别走。"她小声说。
陆砚舟僵住了。
他保持着半俯身的姿势,呼吸都放轻了。
"沈棠。"他叫她的名字。
"……嗯。"她在睡梦中应了一声。
"我没走。"他说,"你松开。"
"不。"
"你会把我勒死的。"
"……活该。"
陆砚舟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手撑床,一手悬在半空,动都不敢动。沈棠的呼吸喷在他下巴上,滚烫的,带着退烧药的一点苦味。
过了大概两分钟,沈棠的手终于松了一点。
陆砚舟趁机把她手拉下来,塞回被子里。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后背,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衬衫——领口被她攥皱了,还沾了一点她的汗。
他没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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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陆砚舟第三次给沈棠量体温。
这次他把体温计放到她腋下,然后坐在床边等。
五分钟。他看了眼体温计。
三十八度五。
退了一点。
他终于松了口气。
但沈棠又开始不安分。她像是嫌热,把被子往下踢,一只手伸出来,在空中乱抓。
陆砚舟握住她的手,想塞回被子。
沈棠却反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绕着他的腕骨,指腹贴在他脉搏跳动的位置。她的掌心很热,但陆砚舟觉得被她碰到的地方像是被烫了一下。
"沈棠,你松手。"他低声说。
她没松。
不仅没有松,她还把他的手往自己那边拉了拉。
陆砚舟没有反抗。他顺着她的力道,把手移到她额头上方。
然后沈棠做了一个让他心脏停跳的动作——她把自己的额头贴在他的手心上。
她的手按着他的手背,让他的掌心完全贴在她的额头上。
"凉……"她在梦里嘟囔了一声,"舒服……"
陆砚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的额头很烫,他的手掌相对凉一些。她能感觉到凉意,他也能感觉到她的温度。
两个人就以这种奇怪的姿势僵持着。
陆砚舟本来想抽回手,但沈棠抓得太紧。而且她脸上的表情明显放松了很多,眉头也不皱了。
他叹了口气。
"祖宗。"他低声说,"你真是我祖宗。"
他保持着手掌贴在她额头上的姿势,另一只手撑着床,俯身靠近她。
这个姿势很累。但他没动。
他想,等她睡熟一点,再把手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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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沈棠一晚上都没松手。
陆砚舟后来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一只手被她攥在手里。他试了好几次想把抽出来,但每次一动,她就皱眉头,手指收得更紧。
他不敢再动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靠在床边睡着了。
睡梦中,他隐约感觉到沈棠动了动,把他的手拉得更紧。他迷迷糊糊地任她拉着,没有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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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醒来的时候,头还很重,但没那么烫了。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慢慢转头。
她看见陆砚舟坐在地上,背靠着床,头歪向一边,闭着眼睛。他的衬衫皱了,领带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疲惫。
而他的手腕——被她攥在手里。
沈棠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紧紧抓着陆砚舟的手腕,五指收得很紧,像是怕他会跑掉。
她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抓的。
沈棠轻轻动了动手指,想把他的手放开。但她刚一动,陆砚舟就醒了。
他的眼睛睁开,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最后落在她脸上。
"醒了?"他的声音沙哑。
"……嗯。"沈棠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砚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眼她的手。
"能松开了吗?"他问。
沈棠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手。
"我不是故意的。"她说。
"我知道。"陆砚舟活动了一下手腕,"你抓了一晚上。"
"一晚上?"
"从凌晨四点到现在。"他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手机,"六个小时。"
沈棠的脸红了。
"你怎么不挣脱?"
"我挣了。"陆砚舟说,"你一挣就皱眉头,我就不敢动了。"
"……"沈棠把脸埋进被子里,"我发烧的时候没意识。"
"看出来了。"陆砚舟站起来,但因为坐太久腿麻,身形晃了一下。
沈棠下意识伸手扶他:"你没事吧?"
"腿麻。"陆砚舟按住她肩膀,"你别起来。"
"谁让你坐地上的。"
"床被你占了。"
"你不会坐椅子?"
"椅子离你太远。"陆砚舟说得理所当然,"你万一再烧起来,我够不着。"
沈棠看着他。
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色,胡茬也冒出来了,整个人看起来比她这个病人还憔悴。
"你一夜没睡?"她问。
"睡了两个小时。"陆砚舟说,"在地上。"
"……"
沈棠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昨晚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一直在帮她换毛巾、喂水、量体温。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但现在看来,那个人就坐在这里。
"陆砚舟。"她叫他。
"嗯?"
"谢谢。"
陆砚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些沈棠读不懂的东西。
"谢什么?"他问。
"谢谢你照顾我。"
陆砚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沈棠,你知不知道你有多重?"
沈棠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嘛?"
"你昨晚倒进我怀里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我抱的是一摞文件。"陆砚舟说,"轻成这样还敢加班,你是怕自己倒得不够快?"
沈棠刚刚涌起来的一点感动,瞬间被他堵了回去。
"陆砚舟你是不是不会好好说话?"
"会。"陆砚舟说,"但我怕我一好好说,你就哭。"
"谁要哭?"
"你。"陆砚舟指了指她的眼睛,"你现在眼眶就是红的。"
沈棠立刻用手背去揉眼睛:"那是发烧烧的。"
"对。"陆砚舟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棠瞪着他。
陆砚舟也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些藏不住的柔和。
"再量个体温。"他说,"我去煮粥。"
"我不想喝粥。"
"那你想吃什么?"
"麻辣小龙虾。"
"做梦。"陆砚舟把体温计塞给她,"夹好。"
沈棠乖乖夹好体温计,看着陆砚舟走出主卧。
她听见他去了厨房,打开冰箱,然后是锅碗瓢盆的声音。
几分钟后,陆砚舟回来了。
"多少度?"
"三十七度六。"沈棠说。
"低烧。"陆砚舟皱着眉,"今天请假。"
"不行,上午有个庭前会议。"
"沈棠。"陆砚舟的声音沉下去,"你昨晚烧到三十九度二。"
"现在退了。"
"现在低烧。"
"低烧也是退了。"沈棠撑着床坐起来,"我真的要去。"
陆砚舟看着她。
她的脸色还很苍白,但眼神很坚持。他知道他劝不动她。
"行。"他说,"我送你。"
"不用——"
"我送你。"陆砚舟重复,"或者我现在就给沈教授打电话,说你昨晚烧晕过去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沈棠咬牙:"陆砚舟你卑鄙。"
"对。"陆砚舟说,"卑鄙的人去给你盛粥。你先把衣服穿好。"
他转身走出主卧,顺手带上了门。
沈棠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昨晚抓了他的手腕六个小时。
她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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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沈棠坐在餐桌前喝粥。
粥煮得很软,里面加了青菜和肉丝,咸淡刚好。她吃了半碗,才发现自己其实饿得厉害。
陆砚舟坐在她对面,一边喝咖啡一边看邮件。
"你今天不去公司?"沈棠问。
"上午有事。"陆砚舟说,"先送你。"
"我真的可以自己打车。"
"我知道。"陆砚舟抬起头看她,"但我想送。"
沈棠低头喝粥,没说话。
餐厅里安静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桌面上。
沈棠忽然想起什么。
"昨晚……"她犹豫了一下,"我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吗?"
陆砚舟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有。"他说。
"什么?"
"你说'陆砚舟你烦不烦'。"他说,"说了十七遍。"
"……真的?"
"假的。"陆砚舟说,"只说了三遍。"
沈棠松了口气,又有点不爽:"你怎么总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陆砚舟说,"次数我确实记不清了。"
"那还有别的吗?"
"别的什么?"
"别的话。"
陆砚舟看着她,眼神意味深长。
"有。"
"什么?"
"你说——"陆砚舟停顿了一下,"别走。"
沈棠的勺子停在半空。
"……我那是说梦话。"
"我知道。"陆砚舟说,"但我听了。"
沈棠的脸又开始发热。
"你听梦话干嘛?"
"因为你在叫我的名字。"陆砚舟说,"我听见了,就不能装作没听见。"
沈棠低下头,继续喝粥,但耳朵尖红了。
陆砚舟看见了,没揭穿。
他继续看邮件,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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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沈棠靠在副驾驶座椅里,昏昏欲睡。
陆砚舟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又从后座拿了一条薄毯盖在她腿上。
"谢谢。"沈棠说。
"你今天说谢谢的次数有点多。"陆砚舟说,"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你少阴阳怪气。"
"我在陈述事实。"
沈棠裹紧毯子,侧头看他:"陆砚舟。"
"嗯?"
"昨晚我真的抓了你一晚上?"
"真的。"
"我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陆砚舟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做什么?"他问。
"比如……"沈棠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什么?"
"我不记得我抱你没有。"沈棠说完就后悔了。
陆砚舟沉默了一下。
"你抱了。"他说。
沈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时候?"
"我抱你回房间的时候。"陆砚舟说,"你抓着我衬衫领口,不让我走。"
"然后呢?"
"然后我把你塞回被窝了。"
"……就这样?"
"就这样。"陆砚舟说,"你还想怎样?"
沈棠不说话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点失望。
陆砚舟用余光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沈棠。"他说。
"干嘛?"
"你发烧的时候,力气挺大的。"
"什么?"
"我差点被你拽到床上去。"陆砚舟说得面不改色,"要不是我反应快,你现在回忆的就不是'抱没抱',而是'亲没亲'了。"
沈棠的脸彻底红了。
"陆砚舟!"
"我在。"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在很正经地陈述事实。"陆砚舟说,"你确实差点把我拽倒。"
"那是因为我烧糊涂了!"
"我知道。"陆砚舟说,"所以我才把你塞回被窝。"
沈棠咬着牙,不想理他了。
陆砚舟笑了笑,继续开车。
车厢里安静下来,但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某种更柔软的东西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沈棠看着窗外,忽然觉得,今天江城的天空好像比平时蓝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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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君合楼下停稳。
沈棠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等一下。"陆砚舟叫住她。
沈棠回头:"干嘛?"
陆砚舟从后座拿过一个保温杯递给她:"粥。中午热一下喝。"
沈棠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装的?"
"你洗脸的时候。"陆砚舟说,"还有退烧药,在杯子里。"
沈棠接过保温杯,指尖碰到他的手背。
"陆砚舟。"她叫他。
"嗯?"
"你昨晚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砚舟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直接,没有任何掩饰。
"因为除了你,"他说,"没人会一边发烧一边抓着我的手说'别走'。"
沈棠的手指收紧了。
"那如果换成别人呢?"她问。
"没有别人。"陆砚舟说,"只有你。"
沈棠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去上班吧。"陆砚舟说,"晚上我来接你。"
"……谁要你接。"
"我要。"陆砚舟说,"你不答应,我就不走。"
沈棠瞪了他一眼,推开车门。
但她下车的时候,脚步很轻,像是在怕踩碎什么。
陆砚舟看着她的背影走进写字楼,才发动车子离开。
---
上午十点,陆砚舟的投委会准时开始。
他坐在会议桌尽头,神情冷静,语速平稳,完全看不出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
江屿白坐在他旁边,偶尔看他一眼。
会议结束后,江屿白凑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陆砚舟说。
"你眼睛红得像被人打了。"
"没睡好。"
"照顾沈棠照顾的?"
陆砚舟没否认。
江屿白摇摇头:"陆砚舟,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
"怎样?"
"像一个……"江屿白想了想,"像一个终于拿到糖的小孩。"
陆砚舟收拾文件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不一样。"他说。
"我知道。"江屿白说,"二十三年来,她一直都跟别人不一样。"
陆砚舟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没有发出去的对话框。
他给沈棠发了一句话:
**陆砚舟**:中午记得喝粥。
过了几秒,对面回了一个字:
**沈棠**:嗯。
陆砚舟看着那个"嗯"字,笑了。
一个"嗯"字,足够他开心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