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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甲方乙方 她在试着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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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棠比平时早起了一个小时。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她不确定该怎么面对陆砚舟。
昨晚在玄关,他把那句话——"想做你喜欢的那个人"——说完之后,她就跑了。不是优雅地退场,是实打实地、落荒而逃。
她甚至能想象陆砚舟站在原地的表情。平静的,纵容的,带着一点"我知道你会跑但我不在乎"的笃定。
那种笃定比告白本身更让人心慌。
沈棠洗漱完,对着镜子做了一个深呼吸。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不就是告了个白吗。她又不一定要回应。合约婚姻期间双方的情感自由不受限制——这是协议第七条第三款,她自己写的。
对。情感自由。陆砚舟喜欢她,那是他的自由。她接不接受,那是她的自由。
两不相干。
她换好衣服走出主卧的时候,发现陆砚舟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他穿着白衬衫,正在看手机,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和两份早餐。今天是周六,他不用上班,但起得比工作日还早。
"早。"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自然得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棠警惕地看了他三秒。
"早。"她说,"你今天起这么早?"
"生物钟。"陆砚舟把一杯咖啡推到她面前,"加了两泵糖浆,你要的。"
沈棠愣了一下。
她确实喝咖啡要加糖浆。但她不记得自己告诉过他。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去星巴克都点焦糖玛奇朵。"陆砚舟说,"我又不瞎。"
沈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甜度刚好。
她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今天有什么安排?"
"下午去公司处理一点事。"陆砚舟说,"你呢?"
"去律所加个班。"沈棠说,"周一有个案子要开庭。"
"嗯。"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早餐。气氛说不上是尴尬,但有一种微妙的……悬而未决。像是一句话说到一半被人打断了,两个人都在等对方把后半句接上,但谁都不肯先开口。
最后还是陆砚舟先打破了沉默。
"沈棠。"
"嗯?"
"昨天的事——"
"昨天什么事?"沈棠立刻接话,"昨天什么事都没有。"
陆砚舟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对。"他说,"什么事都没有。"
沈棠总觉得他那个"什么事都没有"里包含了很多"有事",但她决定不追问了。
有些事,不说比说了安全。
周一早上,沈棠到律所的时候,助理小林已经把本周的案卷整理好了。
"沈律师,周一开庭的那个股权纠纷案,对方周五提交了补充证据。"小林递过来一个文件夹,"另外,上周五刚接的新案子——华瑞资本的对赌协议纠纷,卷宗也在这。"
"华瑞资本?"沈棠接过来翻了翻,"哪个团队的?"
"投后管理部。"小林说,"对接人是华瑞的江屿白江总,他是项目负责人。今天上午要过去开第一次会议。"
沈棠翻开委托文件,看到客户信息栏里的联系人电话,手指顿了一下。
江屿白。
这个名字她认识。陆砚舟的发小兼同事,华瑞资本的合伙人。上次朋友局,此人全程吃瓜,并在关键时刻把"从小到大有没有喜欢过沈棠"的刀子精准捅向陆砚舟。
沈棠深吸一口气。
所以这案子是陆砚舟的部门?
她拿出手机,给陆砚舟发了条微信:
沈棠:你部门的案子?
三秒后。
陆砚舟:哪个案子?
沈棠:华瑞资本诉云帆科技对赌违约。
陆砚舟:嗯。
沈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砚舟:你没问。
沈棠:……
陆砚舟:放心,公事公办。我不会给你走后门的。
沈棠:谁要你走后门。你敢干涉我正常工作我就告你。
陆砚舟:沈律师,威胁甲方是很危险的。
沈棠:甲方乙方在法庭上见。
陆砚舟:那我期待了。
沈棠盯着手机屏幕,感觉这个人已经完全不要脸了。
华瑞资本的办公室在江城大厦三十八层。
沈棠带着小林到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江屿白坐在主位,旁边是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陆砚舟。
他今天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了最上面一颗扣子,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打开着,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跟旁边的人说什么。
沈棠推门进去的瞬间,他抬头看了过来。
那一眼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乙方律师。
但沈棠注意到他的笔停了一下。
"沈律师。"江屿白站起来,笑着伸出手,"久仰,今天终于正式合作了。"
"江总客气。"沈棠握手,"这位是——"
她故意没看陆砚舟。
"这位是我们投后管理部的负责人,陆砚舟。"江屿白介绍,"这个案子他全程跟进。"
陆砚舟站起来,微微点头。
"沈律师。"他说,"请坐。"
声音很淡,表情很正经,伸手跟她握手的时候手指平稳有力,完全没有昨天晚上在玄关说"想做你喜欢的那个人"时的那种温柔。
沈棠握了一下他的手,迅速松开。
"陆总。"她说,"案子的材料我们都看过了,今天来主要是确认一下时间表和取证方向。"
"好。"陆砚舟坐下,翻开文件夹,"我们先从——"
"等一下。"江屿白忽然插话,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你们俩……认识?"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不熟。"沈棠说。
"很熟。"陆砚舟同时说。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对方。
沈棠瞪了他一眼。
陆砚舟面不改色地补充:"沈律师在业界很有名,我拜读过她好几个案子的代理意见。"
江屿白狐疑地看着他们。
沈棠赶紧接话:"陆总过奖了。我们——确实有过一些……业务上的交集。"
"什么业务交集?"江屿白追问。
"他家人委托过我一个案子。"沈棠面不改色地撒谎,"几年前的事了。"
陆砚舟没有拆穿她。他只是低头翻文件,嘴角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
沈棠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
陆砚舟的笔顿了一下。
"那我们开始吧。"他说,声音里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
沈棠作为乙方的代理律师,需要向甲方确认事实脉络、取证需求和诉讼策略。她准备了非常充分的材料,PPT翻到第三页的时候,陆砚舟忽然开口了。
"沈律师,你对赌协议第7.2条的适用前提是不是理解错了?"
沈棠抬头看他。
"第7.2条?"她推了一下眼镜,"陆总,我做了七年诉讼律师,不会在第一轮就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没说你犯了错误。"陆砚舟说,"我是说你的理解跟我们的理解可能有偏差。"
"那你说说,我哪里理解错了?"
"第7.2条的触发条件是'未能在约定期限内完成合格上市'。"陆砚舟念出条款,"但云帆科技的情况是,他们今年三月提交了上市申请,目前在正常审核中。严格来说,还没到'未能完成'的阶段。"
沈棠看着他。
"陆总,对赌协议的触发条件不仅包括期限届满,还包括'明确预期无法实现'。"她说,"云帆科技的上会已经被暂缓了两次,根据我们的尽职调查,他们今年的财报数据达不到上市标准。这属于'明确预期无法实现'的情形,第7.2条可以提前触发。"
会议室里安静了。
江屿白看了看陆砚舟,又看了看沈棠。
"沈律师说得有道理。"江屿白说,"砚舟,你觉得呢?"
陆砚舟靠在椅背上,看着沈棠。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很专注——不是甲方审视乙方的眼神,是一个人看着让他佩服的人时的眼神。
"沈律师的论证很充分。"他说,"第7.2条的'明确预期无法实现'确实可以作为一个独立的触发事由。我刚才只是提醒一下风险——如果法院认为'明确预期'的标准不够客观,可能会被驳回。"
"这个风险我们在起诉状里已经考虑了。"沈棠说,"我们会同时主张期限届满和明确预期无法实现两个事由,双重保险。"
"那就好。"陆砚舟说,"还有什么需要甲方配合的?"
"证据。"沈棠说,"我们需要华瑞和云帆科技之间所有沟通记录的原件,包括微信、邮件和会议纪要。"
"这个没问题。"江屿白说,"砚舟,你让法务部配合一下。"
"已经安排了。"陆砚舟说。
会议进入收尾阶段。沈棠合上笔记本电脑,开始收拾文件。
"沈律师。"陆砚舟忽然叫住她。
"嗯?"
"你的代理意见写得很漂亮。"他说,"尤其是关于'明确预期无法实现'的论证部分,逻辑很严密。"
沈棠看着他。
他在公开场合夸她。用一种甲方对乙方的、客气而节制的语气。但眼睛里带着笑意,像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暗号。
"陆总过奖。"沈棠说,"履行职责而已。"
"不是过奖。"陆砚舟说,"是事实。"
沈棠感觉耳朵有点热。
她赶紧低下头继续收拾文件,假装在找一支笔。
会议结束后,沈棠和小林等电梯。
电梯还没到,走廊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和——走过来的人。
陆砚舟。
"沈律师。"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有个细节想再确认一下。"
小林很识趣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你说。"沈棠没看他。
"关于微信证据的取证范围——"陆砚舟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真的在讨论工作,但他的身体微微倾向她,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须后水的味道。
"你想确认什么?"沈棠终于转头看他。
他们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半米。走廊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定定地看着她。
"我确认一下——"他的声音更低了,"你周六晚上没睡好?"
沈棠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你——"
"你眼圈有点淡。"陆砚舟说,"我看得出来。"
"你看不出来。"沈棠说,"我遮瑕涂了三层。"
"遮瑕遮不住眼睛。"陆砚舟说,"你的眼睛在——"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门打开,里面空着。
沈棠拎起公文包就往里走,陆砚舟跟在她后面。小林紧随其后,但很聪明地站在了电梯的最里面,离他们最远的位置。
电梯里只有三个人,但安静得过分。
沈棠盯着电梯门上的楼层数字,假装很投入地在思考案子。
陆砚舟站在她左边,隔着十厘米的距离。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偶尔会动一下,像是在克制什么动作。
到一楼还有二十秒。
"沈棠。"他忽然开口。
"干嘛?"她没转头。
"你还没回答我昨天的问题。"
"我回答过了。昨天什么事都没有。"
"不是那个问题。"陆砚舟说,"是你问我'那你想做什么'的那个。"
沈棠的手指攥紧了公文包带子。
"你想做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她说。
"跟我就有关系了。"陆砚舟说,"你在回避。"
"我没有。"
"你有。"他说,"你在怕。"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
沈棠二话不说就往外走。
"沈律师——"小林在后面喊。
"走了。"沈棠头也不回。
陆砚舟没有追出来。
但沈棠走出华瑞大厦的旋转门时,感觉背后有一道目光,一直跟着她,直到她上了出租车,那道目光才消失。
她靠在出租车后座上,发现自己的心跳还没平复。
手机震了一下。
陆砚舟:上车了?
沈棠:关你什么事。
陆砚舟:你走得太快,忘了跟你说一句。
沈棠:什么?
陆砚舟:案子的事,我相信你的专业。但其他的事——
沈棠:其他的事什么事?
陆砚舟:其他的事,你也别怕。
沈棠盯着手机屏幕,嘴角不知道为什么向上弯了一下。
她赶紧把手机扣在腿上。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那个——"司机终于开口,"姑娘,你手机亮着。"
"……谢谢。"沈棠把手机翻过来,发现陆砚舟又发了一条。
陆砚舟:晚上回家吃饭吗?我做饭。
沈棠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个字:
沈棠:好。
对面发了一个句号过来。
就一个句号。
但沈棠莫名觉得,那个句号里包含了很多东西。
下午,沈棠在律所办公室里写代理意见,手机震了三次。
第一次是温晴。
温晴:姐妹,昨天年会怎么样?
沈棠:还行。
温晴:还行?就还行?你跟我说还行?
沈棠:……不然呢?
温晴:你跟陆砚舟在年会上挽手共舞亲嘴我都不意外了好吗。
沈棠:谁亲嘴了??
温晴:那你的意思是?
沈棠:没什么意思。就是正常的年会。
温晴:正常个屁。季然已经把照片发给我了。你知道你看着他的眼神吗?
沈棠:什么眼神?
温晴:像你看着最后一块提拉米苏的眼神。
沈棠:……
温晴:沈棠,你承认吧。你喜欢他。
沈棠:我在工作。不说了。
第二次是季然。
季然:棠姐,听说你们所接了华瑞的案子?
沈棠:消息挺灵通。
季然:那必须的。我不仅消息灵通,我还知道你今天在华瑞开会的时候,陆砚舟全程都在看你。
沈棠:你看错了。
季然:我看错了?我好歹是学计算机的,视力2.0。
沈棠:……
季然:而且江屿白跟我说,陆砚舟今天开会的时候破天荒地没有挑乙方的刺。你知道他平时开会多挑剔吗?
沈棠:可能他今天心情好。
季然:他心情好因为他坐在你对面。
沈棠:季然你最近很闲吗?
季然:不闲。但我关注兄弟的终身大事这个不算闲。
第三次是陆砚舟。
就两个字。
陆砚舟:冰箱。
沈棠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她上周在冰箱里放了一盒自己做的提拉米苏,跟他说过"不许碰"。
她回:
沈棠:你动了我的提拉米苏?
陆砚舟:尝了一口。
沈棠:陆砚舟!!我跟你说过不许碰!!
陆砚舟:很好吃。
沈棠:……那是我的晚饭。
陆砚舟:我再做一份给你。
沈棠:你还会做提拉米苏?
陆砚舟:不会。但我可以学。
沈棠:……你别把厨房炸了。
陆砚舟:你太小看我了。我在家经常做饭。
沈棠:你做的饭能吃?
陆砚舟:你今晚就知道了。
沈棠把手机放到桌上,发现自己又在笑。
她赶紧收敛表情,重新面对电脑屏幕。
但代理意见写了三行,有两行是乱码。
她烦躁地删掉重来。
下班后,沈棠犹豫了五分钟,还是决定回家吃晚饭。
准确地说,是回"陆砚舟的公寓"吃晚饭。
她用自己的钥匙打开门的时候,闻到了一股——
香味。
不是厨房着火的味道。是真的、正常的、食物的香味。
她换了鞋往厨房走。
陆砚舟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在衬衫外面,正在用锅铲翻一块煎得金黄的三文鱼。
厨房干净得不像话——台面上只有几样食材和一把厨刀,其他东西都归置得整整齐齐。
"你真的会做饭。"沈棠靠在厨房门框上,有点意外。
"我说过我会。"陆砚舟没回头,"洗手,马上好了。"
"你做的是什么?"
"三文鱼配芦笋,还有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超市买不到的罗勒意面。"
沈棠愣了一下。
"我说过吗?"
"你上周三晚上吃外卖的时候说的。"陆砚舟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你说'好想吃罗勒意面但那家店倒闭了'。"
"你居然记得。"
"我说过,你随口说的话我也会听。"他又转回去继续翻鱼,"去坐着,别在这儿碍事。"
"谁碍事了。"沈棠嘴上这么说,但身体已经很诚实地走到了餐桌前坐下了。
餐桌上已经摆了两副碗筷,一份沙拉,和一瓶开好的白葡萄酒。
"你喝酒了?"沈棠问。
"没有。"陆砚舟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这是给你的。我一会儿要改协议,不喝。"
"协议?"
"华瑞和云帆的那个。"他把三文鱼放到她面前,"有些细节我晚上要再看一下。"
沈棠看着盘子里摆放精致的三文鱼和意面,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心动。或者说,不只是心动。
是一种"这个人怎么能把所有事都做得刚刚好"的挫败感。
他告白告得恰到好处——不逼迫,不给压力,给她留足了逃跑的空间。
他记得她随口说的话。
他会在她加班的时候煮粥。
他做的三文鱼煎得刚刚好,一面焦脆一面嫩。
沈棠拿起了叉子。
"不好吃你就直说。"陆砚舟在对面坐下。
"……很好吃。"沈棠说。
"那就好。"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白葡萄酒在杯子里微微晃动,灯光在玻璃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今天开会,"沈棠忽然开口,"你在所有人面前说'很熟'。"
"事实。"陆砚舟说。
"但你没必要——"
"有必要。"他看着她,"沈棠,我不打算隐瞒。"
沈棠的叉子停在半空。
"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不打算隐瞒我们的关系。"陆砚舟说,"在华瑞,在君合,在任何地方。"
"但协议——"
"协议没说必须隐瞒。"陆砚舟说,"它只说'各睡各的,互不干涉'。我没干涉你,我只是在行使我作为你丈夫的权利。"
"你——"沈棠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你什么时候成我丈夫了?"
"上个月二十六号。"陆砚舟说,"民政局盖的章,你还签了字的。"
"那是——"
"是什么?"陆砚舟看着她,"你说,那是什么?"
沈棠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一张结婚证。上面有她的名字,有他的名字,有一个红色的印章。
她一直用"合约"当挡箭牌,但那个挡箭牌现在看起来越来越薄了。
"算了。"她低下头继续吃,"吃饭。"
陆砚舟没有追问。
他只是伸出手,把她面前那杯白葡萄酒往她那边推了推。
"喝吧。"他说,"今晚不用怕。我在。"
沈棠抬头看他。
他的表情很温和,没有告白时的那种紧张,也没有开会时的那种锐利。就是一种很平常的、让人安心的表情。
好像在说:你可以在我面前放松下来。不用逞强,不用逞能,不用假装什么都能搞定。
沈棠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是凉的,但喉咙里升起一股暖意。
晚上十点,沈棠洗完澡出来,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
陆砚舟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笔记本电脑搁在茶几上。他没在看文件,而是在——
在折纸。
他手里拿着一张A4纸,折得非常认真,像是在折什么东西。
"你在干嘛?"沈棠擦着头发走过来。
"折纸。"陆砚舟说。
"我看出来了。"沈棠在他旁边坐下,"折什么?"
"你猜。"
沈棠凑过去看了一眼。
他折的东西看起来像一只……"这是天鹅?"
"这是鹰。"陆砚舟说,"你觉得像天鹅?"
"……可能你折的是抽象派鹰。"
陆砚舟看着手里那只"抽象派鹰",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把它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你的手工课是体育老师教的吧。"沈棠说。
"我小时候手工课确实不好。"陆砚舟说,"但有一个东西我折得特别好。"
"什么?"
他没有回答,而是从垃圾桶里把那团纸捡出来,重新展开,折了两下。
这次折出来的是一个……纸飞机。
但跟普通的纸飞机不一样。他折得很仔细,机翼折得对称,机头尖而有力,整架飞机看起来很精致。
"这个我小时候练了很久。"他把纸飞机放在她手掌上,"每次折好之后,第一个试飞的永远是——"
"谁?"沈棠看着掌心的纸飞机。
"你。"陆砚舟说,"我每次折好,就跑到你家阳台,往你房间里扔。"
沈棠愣了一下。
她想起小时候,确实经常有纸飞机从阳台飞进来。她当时以为是隔壁小孩恶作剧,还拿扫把打回去过。
"那些纸飞机——是你扔的?"
"嗯。"陆砚舟说,"上面还写了字。你估计没注意到。"
"写了什么?"
"你猜。"
"你写的什么?"沈棠看着他。
陆砚舟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少年时的光彩。
"写了'你今天的马尾辫扎歪了'、'你数学考得比我好我不服'、'你哭什么你明明打赢了'——之类的。"
沈棠感觉自己的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那些纸飞机。那些她以为是恶作剧的纸飞机。那些她扫到垃圾桶里的纸飞机。
每一架上面都写着他的话。
"你——"她的声音有点哑,"你那时候——"
"我那时候就觉得,如果你能收到就好了。"陆砚舟说,"但你也知道,你那时候看到纸飞机的反应是拿扫把打回来。"
"……所以我打了你的纸飞机。"
"对。"陆砚舟说,"所以我后来就不写了。直接跟你对线比较快。"
沈棠看着掌心里这架新的纸飞机。
它折得很精致,机翼对称,机头有力。
她张开手,用力一掷——
纸飞机从客厅这头飞到了那头,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最后稳稳地落在了窗台上。
"你技术退步了。"陆砚舟评价。
"你才退步了。"沈棠说,"这架飞机是我折的——不对,这是你折的。"
"但你扔得很好。"陆砚舟说,"比小时候准多了。"
两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那种笑不是嘲讽,不是互怼,是一种"我们之间居然有这种往事"的、带着一点温暖的笑。
"沈棠。"陆砚舟的笑声先停下来。
"嗯?"
"那架纸飞机——"他指了指窗台,"你去看看。"
沈棠疑惑地走过去,从窗台上拿起纸飞机。
她翻过来,看到机翼内侧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这次不用扔了。我亲自来了。"
沈棠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转过身,发现陆砚舟还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写的?"她的声音很轻。
"你洗澡的时候。"他说,"我想了想,这次不用扔纸飞机了。我可以直接跟你说。"
"说什么?"
"说——"陆砚舟站起来,慢慢走到她面前,"我喜欢你。不是从小到大的那种喜欢。是从更小的时候就喜欢了。喜欢到你扎歪马尾辫的样子我都记得,喜欢到你每次打赢官司回来趾高气扬的样子我都觉得好看,喜欢到——"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喜欢到如果这半年合约到期了你真的不想续,我也会等。等到你愿意的那天。"
沈棠看着他。
客厅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很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干嘛又说这个。"
"因为上次你说'昨天什么事都没有'。"陆砚舟说,"但昨天有事。今天也有事。我想让你知道。"
"我知道了。"沈棠低下头,盯着那架纸飞机,"你别说了。"
"好。"陆砚舟说,"那我不说了。"
他转身要走。
"陆砚舟。"沈棠叫住他。
"嗯?"
"你——"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你刚才说的,等我的那句——"
"嗯。"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他说,"沈棠,我这辈子最认真的事就是喜欢你。"
沈棠攥着纸飞机,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个客厅都能听见。
然后她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
伸手,抱住了他。
很轻的一个拥抱。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衬衫上。他的身上有淡淡的油烟味和须后水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只属于他的味道。
陆砚舟僵住了。
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放在她头上,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沈棠。"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她的脸还贴在他衬衫上,声音闷闷的。
"你在——"
"我在抱你。"她说,"你别说了。"
陆砚舟的手收紧了一点。
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闭上眼睛。
客厅很安静。纸飞机被搁在窗台上,机翼上的字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这次不用扔了。我亲自来了。"
深夜,沈棠躺在主卧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抱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微信里温晴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下午——
温晴:沈棠,你承认吧。你喜欢他。
她没有回。
但现在,她想回一句了。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打了一句:
沈棠:温晴。
温晴:??你居然主动找我??
沈棠:我可能。
温晴:你可能什么????
沈棠:可能真的喜欢他。
对面发了一个尖叫的表情包过来。
温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温晴: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棠:不知道。
温晴:你都抱他了还不知道??
沈棠:你怎么知道我抱他了??
温晴:你以为你的表情管理很好吗??刚才你发"我可能真的喜欢他"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沈棠:……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了解我。
温晴:不能。谁让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温晴:对了,他怎么说?
沈棠:他说他会等。
温晴:……完了。
沈棠:什么完了?
温晴:你完了。你说什么都不管用了。你已经被拿捏了。
沈棠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今晚的画面——他折的纸飞机,他在灯光下认真的表情,他说的"我这辈子最认真的事就是喜欢你"。
还有那个拥抱。
他僵住的那三秒。
他后来轻轻放在她头上的手。
沈棠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
温晴说得对。
她完了。
次卧里,陆砚舟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文件,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的左手还残留着她头发的触感——柔软的,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她抱了他。
沈棠。主动抱了他。
他本来以为她会说"你别说了"然后跑回房间——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但这次她没有跑。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抱住了他。
陆砚舟把脸埋进手掌里。
他在笑。
他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如果被江屿白看见,一定会被嘲笑一整年。但他控制不住。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不是沈棠。
是江屿白。
江屿白:今天开会怎么样?
陆砚舟:正常。
江屿白:我听小林说,沈律师走的时候脸有点红。
陆砚舟:……你打听这个干嘛。
江屿白:关心兄弟的感情生活有错吗?
江屿白:所以,进展如何?
陆砚舟想了想。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陆砚舟:她在试着喜欢我。
江屿白:……什么叫"试着喜欢"?
陆砚舟:就是还没完全承认,但也不否认了。
江屿白:陆总,我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告诉你——
陆砚舟:说什么?
江屿白:你赢了。
陆砚舟看着这三个字,笑了一下。
然后把手机放到桌上,重新面对文件。
但嘴角的弧度,一直到睡着都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