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 52 章 深夜,囚室 ...

  •   深夜,囚室里只有一盏孤灯挂在廊下,火苗被穿堂风压得很低,在铜盏里缩成豆大的一点。杀伽罗打开铁栅栏,门轴吱呀一响,她举着灯走进去,光晕往前铺开,照出角落里的迦楼罗。他靠墙蜷坐着,翅膀收拢在身后,深蓝色的鳞粉在灯光下明明灭灭。
      “我答应过你,”她说,“如今时机到了。”
      迦楼罗皱了皱眉,没动。
      “走吧。”她把铁门推得更开了些。
      迦楼罗亮金色的瞳孔闪了闪:”去哪儿?”
      “送我去有悔城大营,”她走出去,“不远,城东三十里。”
      “然后呢?”迦楼罗盯着她纤细的背影,站起来。
      “然后?”她笑,“你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你自由了。”
      迦楼罗不敢相信,谨慎地停在门口:“放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杀伽罗时间不多,干脆拉了他一把,把他拽出囚室:“哪儿那么多话,先离开这鬼地方再说。”
      迦楼罗奇怪地看着她,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石壁上,一高一矮,像一对认识了许久的朋友。
      “……好。”
      夜风从北边吹来,推着迦楼罗宽大的翅膀,杀伽罗趴在他背上,脚下是千岁城缩成一团的温暖橘光。他飞得很稳,显然这些日子的休养没白费,高空寒冷的空气中,他如同一柄磨快了的刀,直插向城东的营盘。
      有悔城大营在夜色中铺展开来,像一只趴伏在山谷里的巨兽,靛蓝色的旗帜垂着,偶有夜风拂过,懒懒地翻一个身。营区外挖了一圈壕沟,沟里是削尖的竹竿,断口处泛着惨白的光,壕沟后面是木栅墙,墙上的哨兵举着火把,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
      “咱们下去。”杀伽罗低声说。
      迦楼罗缓缓降低高度,翅膀贴着灌木丛的顶端滑行,即将落进一片阴影,突然一道身影从他们头顶掠过,快得几乎没有声响,只有翅尖带起的气流拂过脸颊,像一把冰冷的刀。
      铁锈红的翅面在月光下一闪,像两团凝固的血,金绿色的眼睛从漆黑的夜色中亮起,紧盯着他们,一眨不眨。
      “夜叉种……”迦楼罗急停落地,身体本能地绷紧。
      他膝盖发软,翅膀不自觉收拢,是刻在血脉里的等级压制。他咬紧牙关,翅脉泛起金色的光,勉力鼓起翅面,朝夜叉种的方向猛地张开,鳞粉簌簌落下,像一片小小的星尘。
      “走,”他伏低身体,让杀伽罗下来,“我不是他的对手,撑不了多久。”
      杀伽罗双脚踩上地面,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走。”
      迦楼罗愣住。
      “回你的树林和小河去,”她温柔地告别,“往后小心点,别再被人类抓住了。”
      迦楼罗瞪着她,有那么一瞬,心里竟涌起一阵不舍。
      风从山谷灌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月光落在她脸上,显得那样稚嫩:“飞吧,”说着,她看向凶狠的夜叉种,“我和铁刀木有话说。”
      本处于战斗姿态的家伙收起利爪:“你认得我?”
      杀伽罗点了点头:“我是来找罡正的。”
      迦楼罗见他们说上了话,便放了心,转身腾空而起,翅膀划出一道深蓝色的弧线,越飞越高,最终被云层吞没,只剩几点鳞粉在空气里缓缓飘落。
      铁刀木没去追,而是盯着杀伽罗,这只与众不同的摩呼种。
      “我从千岁城来,”她自报家门,“有要事求见都督。”
      “你?”铁刀木抬了抬眉毛,语气里有一丝玩味:”一只虫子?”
      “对,虫子,”她大言不惭,“来救有悔城全城的性命。”
      铁刀木蹙眉,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把杀伽罗整个人吞了进去。慢慢的,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说:”跟上,别耍花样。”
      中军帐在大营深处,靛蓝色的”罡”字旗飘在帐顶,帐帘低垂,帘门两侧各站着一个甲士。铁刀木简单通报后,掀帘进去,杀伽罗紧随其后。
      帐内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压得很小,投下的光只够照亮桌案和桌后的那张脸。罡正正襟危坐,面前摊着舆图,目光越过铁刀木,直直落在杀伽罗身上。
      一只摩呼种,穿着织金裙子,头上还有簪,眼神也透着桀骜不驯。
      “千岁城这么瞧不起罡某人吗,”他说,“竟让一只虫子来传话?”
      杀伽罗行了个礼,不卑不亢,视线投向他髻上那支金簪,簪头的蝶翅在微灯光下栩栩如生:“都督头上的小簪,是尊夫人留下的遗物吧?”
      罡正正要端茶的手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千岁城连这都知道,看来没少在我身边下功夫啊。”
      杀伽罗没有争辩,话锋一转:“虎子还好吗?”
      罡正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像一柄久封的宝刀,从鞘里抽出了半截。
      杀伽罗又问:“她喜欢你送的小木刀吗?
      罡正旋即看向铁刀木。
      铁刀木也惊了,忙辩白:“我今天是第一次见她!”
      罡正给女儿送亲手做的小木刀,这只有他和铁刀木两个人知道,如此细小私密的事,不是想打听就能打听得到的。罡正的目光死死锁在杀伽罗脸上,不再漫不经心,而是带着沉甸甸的审视。
      “虎子喜欢小木刀,因为那是父亲亲手为她做的,”杀伽罗说,“但比起刀,她更喜欢的是……钗裙。”
      此话一出,罡正的瞳孔骤然缩紧,铁刀木的犬齿也龇起来,有悔城的继承人是个女孩,这绝不是外人能够知晓的,何况这个外人还来自敌对的千岁城。
      “你……究竟是什么人?”罡正的声音沉下去。
      杀伽罗向前一步,跪在他案前:“都督,我有要事相告。”
      罡正施施起身,托着她的肩膀,把她扶起来:“讲。”
      杀伽罗稍斟酌了一下用词:“极乐城挑动都督对千岁城用兵,是个阴谋!”
      罡正意外:“你竟连这内情也知道?”
      “小藩王诱使我们双方开战,是想让我们两败俱伤,”杀伽罗直入主题,“他背后是三十三天的紫金王,目的是削藩集权!”
      惊天的消息,饶是罡正,一时也瞠目结舌。
      “三十三天还派了一支黑甲军来,领头的是只修罗种,他……”
      修罗种是连夜叉种都感到恐惧的存在,铁刀木追问:“他怎么了?”
      “他……几乎全歼了你们回援的军队,然后……纵火屠了有悔城。”
      罡正心里咯噔一下,他举全城之力奔袭千岁城,身后确实如同一座空城,如果这时有人釜底抽薪,那……
      “你说‘屠了’,”铁刀木揪住她话里的漏洞,“还没发生的事,你怎么知道?”
      杀伽罗哑口:“这我不能说……但你们可以派斥候去东边山谷,看看有没有埋伏。”
      罡正的神色阴晴不定,手指在桌案上叩了两下,像在敲一面看不见的鼓。
      “认清现实吧,都督,”杀伽罗劝他,“不要在千岁城迁延了,当务之急是回城做好防御,路上小心伏击,尽量绕开山谷间那条窄路。”
      罡正沉默着,没表态。
      “宁可信其有,都督,”杀伽罗言辞恳切,“若我说的是假话,你们最多错失战机,但若是真的,有悔城全城人的性命皆在都督的一念之间!”
      罡正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终于挥了挥手。
      铁刀木出帐传令去了。
      第二天天没亮,斥候赶回来,确认了她的话。有悔城开始拔营,杀伽罗也返回千岁城,铁刀木谢她的报信之恩,送了她一程。
      到千岁城下,城头在加紧工事,军卒忙得热火朝天,一车车的木料和石料运进城门,老兵站在脚手架上指点,民夫在墙根下挖深沟,沟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
      铁刀木见此情景,不再怀疑杀伽罗的动机,再次郑重道谢,振翅飞走。
      杀伽罗进了城,忽然想起什么,拦住一个领头的军卒:“这批羽化的龙种,有什么问题没有?”
      军卒愣了一下,擦把汗:“能有什么问题,都好好的,羽化了十多只。”
      杀伽罗放下心,看来这次辛十七听了她的劝,癸六也没有在羽化房使坏:“这两天南城的窝棚那边还是注意点,别出什么乱子。”
      军卒咧嘴笑了:“摩呼种怎么还提防摩呼种,可真有意思。”
      杀伽罗反应过来,装作不悦的样子:“嗯?”
      进山那天她给小千岁牵的马,当兵的都认得,知道是上头宠着的人,军卒连连应是。
      她穿过城门,沿着青石大街一路回到千岁府,下人们正忙着加固院墙,后院门口堆了一排木料,她走过去,径直进了小千岁的院子。
      小千岁正站在庭中的桂花树下,穿一件灰蓝色布衣,背着一只不大的包袱,鼓鼓囊囊,不知道装了什么。素日里金冠玉帽的头发也简单束了,用一根黑绳系着,整个人褪去了锦衣玉食的皮壳,露出了少年人的干净利落。
      见她回来,他似乎松了口气:“叫孤好等!”
      “罡正退兵了。”她说。
      小千岁是高兴的,但不肯表现出来,从背后摸呀摸,摸出一个油纸包,递过来。是一块麦饼,还温着,散发着好闻的焦香。
      杀伽罗接过饼,捏在手心里,暖意透过油纸渗进皮肤:“咱们出发?”
      “出发!”小千岁把包袱往肩上颠了颠,迈步走下台阶。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影子投在她面前,像一条伸向远方的路。
      她咬了一口麦饼,跟上他,并肩走出院子。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