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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内门考核
内门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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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门考核的前一周,谢辞镜被分到了炼丹房做杂役。
不是他自愿的。是林晚晴找他谈话的时候顺便提的——"掌门说外门弟子也要学一门手艺,炼丹、阵法、符箓随便选一个。"
"我选扫地。"谢辞镜说。
"扫地不算手艺。"
"那我不选了。"
"不行。你必须选一个。"
谢辞镜想了想。炼丹听起来最轻松——不用像剑术那样砍来砍去,也不用像阵法那样烧脑子。他就是一个连气都不会练的人,学炼丹应该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那就炼丹吧。"
于是他被分配到了炼丹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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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丹房在天衍宗的西边,靠近后山的一处山谷里。说是炼丹房,其实就是一排十几间的平房,周围种满了草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谢辞镜闻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像中药铺混合了菜市场。
负责教他炼丹的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姓王,大家都叫他王胖子。
王胖子第一句话就说:"谢辞镜,是吧?外门归尘峰的?"
"对。"
"灵根四属性?"
"对。"
"那你来炼丹房干嘛?"
谢辞镜想说我也不知道。但他忍住了。
"掌门让我来的。"
王胖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又是一个来凑数的。
"你以前炼过丹吗?"王胖子问。
"没有。"
"那你学过药理吗?"
"没有。"
"那你懂火候吗?"
"没有。"
王胖子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谢辞镜记了很久——
"那你来干什么?来给炼丹房添乱的?"
谢辞镜想了想,说:"有可能。"
王胖子被噎了一下。他没想到谢辞镜会这么回答。
"你倒是实在。"王胖子说,"行吧,从今天开始,你先学习生火。"
"生火?"
"对。生火。炼丹第一步不是放药材,是生火。你把火都生不好,放什么药材都是浪费。"
谢辞镜点了点头。他觉得这话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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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火听起来很简单。就是把柴火点着,然后把火候控制在合适的温度。但对谢辞镜来说,这比扫地难多了。
归尘峰的宿舍冬天要生火取暖,谢辞镜小时候也生过火。但那是灶台上的火,温度不需要精确控制。炼丹房的火不一样——不同的丹药需要不同的火候,差一度都不行。
"太旺了。"王胖子看着锅里的药液说,"你这一把柴下去,药液温度升高了三十度。"
"三十度?"
"对。三十度。"
"就这么敏感?"
"炼丹就是敏感的东西。差一度,药性就变了。"
谢辞镜试了三天,每次不是火太旺就是火太弱。到第四天的时候,他已经放弃了。
"王师傅,我可能不适合炼丹。"
王胖子看了他一眼。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适合?"
"我已经试了四天了。"
"四天算什么?"
"四天我都生不好火。以后岂不是要天天失败?"
"失败有什么关系?"
"失败会炸炉。"
王胖子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你还真炸过一次?"
"第二天炸了一次。"
"炸得厉害吗?"
"把屋顶的一个瓦片炸飞了。"
王胖子笑得直拍大腿。
"有意思。你这个新人有意思。"
谢辞镜看着他笑,有点不理解。炸炉有什么好笑的?
"你笑什么?"
"我笑你运气好。"
"运气好?"
"对。一般的弟子第一次炸炉,炼丹房就得重修。你只炸飞了一片瓦,说明你的火控制得其实不错。"
谢辞镜想了想,觉得这话有点道理。
"那为什么我以前总是炸炉?"
"因为你不会控制。但你的直觉是对的。"
"直觉?"
"对。有些人天生就对火敏感。你是其中一个。"
谢辞镜不信。他觉得王胖子在安慰他。
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也想相信自己真的有点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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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谢辞镜终于成功地生出了一堆稳定的火。
不是那种完美稳定的火——是那种勉强能用的火。药液的温度在合理的范围内波动,虽然有时候会超出一两度,但总体上还在可控范围内。
"不错。"王胖子说,"你可以开始学放药材了。"
放药材听起来很简单。就是把药材按照一定的顺序和比例放进锅里。但实际上,这里面有很多学问——什么药材先放,什么药材后放,放多少,怎么控制搅拌的力度和速度。
谢辞镜学得很慢。不是因为难,是因为他总是在想别的事情。
比如他想:沈无妄今天在干嘛?
沈无妄每天都卯时在归尘峰等他扫地。这个习惯他已经坚持了一个月。谢辞镜有时候会想,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为什么每天都要来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但他没有问过沈无妄。因为他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比他想象的复杂。
"你在想什么?"王胖子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没想什么。"
"你没想什么?"
"我在想你刚才说的'放三钱白芷'。"
王胖子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根本没听。"
"听了。放三钱白芷。"
"那你放了几钱?"
谢辞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材——他刚才不小心多放了一钱,现在锅里有三钱半白芷。
"三钱半。"
王胖子叹了口气。
"你把锅倒了。"
"为什么?"
"因为三钱半和三钱的药性不一样。"
"就差半钱。"
"差半钱也是差。"
谢辞镜把锅里的药液倒了。然后重新开始。
这是他炼丹房学到的第一课:
炼丹不能差半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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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谢辞镜终于学会了炼制最简单的丹药——清心丹。
清心丹是一种很基础的丹药,主要用于凝神静气。价格不贵,天衍宗每个月都会批量炼制一批发给外门弟子。
谢辞镜第一次炼成的时候,只成功了十二颗。
合格的标准是二十颗。
王胖子看了一眼他炼出来的丹药,说:"凑合吧。"
"凑合是什么意思?"
"不够好,但也没那么差。"
谢辞镜觉得这个评价很精准。
他继续练。第二次炼成了十八颗。第三次炼成了二十三颗——超过了标准。
王胖子看到他炼出二十三颗合格丹药的时候,表情很奇怪。
"你怎么想的?"
"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觉得火候应该再小一点,白芷应该少放一毫。"
王胖子看了他半天。
"你是不是开窍了?"
"开窍是什么意思?"
"就是——突然懂了。"
谢辞镜想了想,觉得开窍这个词很形象。他确实有一种突然懂了的感觉。
"那我以后是不是能炼更多?"
"如果能保持稳定,能。"
"稳定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不能一次炼二十三颗,下一次又炼十颗。你要每次都炼二十颗以上。"
"那很难吗?"
"对你来说,可能。"
谢辞镜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练。
他知道自己在炼丹房的时间不多了——内门考核就在下周。如果他能通过考核,他就可以离开炼丹房,正式成为一名内门弟子。
但他现在不想那些。他现在只想把清心丹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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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核前一天晚上,谢辞镜回到了归尘峰。
三十七间宿舍已经全部扫完了。他早就完成了第一个月的任务——事实上,他只用了三天就扫完了。剩下的时间他都在炼丹房练习。
沈无妄站在三号宿舍的门口,等着他。
"你回来了。"
"嗯。"
"明天考核?"
"嗯。"
"紧张吗?"
谢辞镜想了想。
"有一点。"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考核难不难。"
"难不难跟你知道不知道没关系。"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练了你就会。没练你就不会。你练了清心丹,你就会炼清心丹。"
谢辞镜看着他。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不是安慰。是陈述事实。"
"事实是事实,安慰是安慰。"
"事实也可以是一种安慰。"
谢辞镜笑了。
"沈无妄,你知道吗?你有时候说的话还挺有人味的。"
沈无妄看了他一眼。
"谢谢。"
"不客气。"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月光洒在归尘峰的院子里,照在三十七间宿舍的屋顶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明天加油。"沈无妄说。
"你也加油。"
"我不用加油。我已经内门了。"
"……"
谢辞镜觉得沈无妄这人有时候真的很欠揍。
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沈无妄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太会说好听话。
或者说,他从来就不会说好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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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谢辞镜去了凌虚殿参加内门考核。
凌虚殿是天衍宗的主殿,坐落在宗门最高处的凌霄峰顶。每次有新弟子入门,都要来这里拜见掌门。
谢辞镜不是新弟子。他已经来了三个月。但林晚晴说这次内门考核之前,掌门要亲自面试所有参加考核的外门弟子。
所以他来了。
凌虚殿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大到一个什么程度呢?整个大殿能容纳三千人,而现在来了大概五六百人——内门精英和外门候选人。几百个人挤在一个大厅里,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不同程度的灵气波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有点像中药铺。
谢辞镜站在人群末尾,闻了半天也不知道那股中药味到底是真中药味还是灵气味道。
"你站错位置了。"一个声音在旁边说。
谢辞镜转头一看,是一个瘦高的少年,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年纪,穿着白色的弟子服,胸口绣着"剑"字。
"我站在哪里?"
"那边。"少年指了指一个角落,"外门候选人的站位。"
谢辞镜看了看自己站立的位置——他站在一个中等个子、面色微黄、胸口绣着"丹"字的弟子旁边。
"我是外门候选人。"
"我知道。但你站的不是外门候选人的位置。"
谢辞镜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才发现自己站的位置旁边的人都穿着灰色或棕色的弟子服,胸口绣的字各不相同——"剑"、"刀"、"枪"、"戟"——全是兵器类的。而他穿的是一身粗布衣裳,身上什么都没有绣。
"我穿成这样也算候选人?"
"你穿补丁衣服也算。"少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你叫什么?"
"谢辞镜。"
"外门哪个峰的?"
"归尘峰。"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归尘峰?那是天衍宗最穷的峰。"
"我知道。"
"你在那里住了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少年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你才来了三个月?"
"对。"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吃粗茶淡饭。"
少年看着他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钦佩。
"你真厉害。"
"厉害什么?"
"归尘峰的条件很差。我在里面待过一天,就觉得活不下去了。"
"那你为什么不在里面待一天?"
"因为我是内门弟子。"
谢辞镜看着他。
内门弟子。
这三个字从少年嘴里说出来很正常,但从谢辞镜耳朵里听来却像是一道闪电劈下来。
内门弟子。
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现在连做梦都不敢想。
"你叫什么?"谢辞镜问。
"苏白。"
"苏白。"谢辞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他想起了林晚晴说的话——你觉得你可以——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以去试试。
不是因为苏白的鼓励。
是因为苏白说他厉害。
一个他从来没有听过别人说他厉害。
即使是谢老爷子,在世的时候也很少夸他。老爷子常说"这孩子采药有一手",但没说"这孩子厉害"。
谢辞镜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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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是在午时开始的。
掌门坐在大殿正中央的椅子上,穿着一身玄色的长袍,看起来六十岁左右,但实际上可能只有四十出头——修仙的人寿命长,看起来老不一定真老。掌门的脸很方正,下巴很尖,一双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盯着你看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像被老虎盯上了一样。
"下一个,谢辞镜。"
他走上前。大殿里好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放在砧板上的鱼。
"姓名?"掌门问。
"谢辞镜。"
"灵根?"
"四属性伪灵根。"
掌门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
"谢辞镜。"
"哪个谢?"
"谢别的谢。"
"哪个辞?"
"辞职的辞。"
"哪个镜?"
"镜子的镜。"
掌门沉默了三秒。然后他问了一个让谢辞镜完全没有预料到的问题——
"你在归尘峰过得怎么样?"
谢辞镜愣了一下。
"挺好的。"
"怎么个好法?"
"嗯……有床睡,有饭吃,有扫帚用。"
掌门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谢辞镜不确定是满意还是失望。
"你知道为什么我让你来参加考核吗?"
"不知道。"
"因为你觉得你能行。"
"我没有觉得。"
"那就是你没觉得也行。"
"……"
"你这个回答很特别。"
"谢谢。"
"你准备参加什么样的考核?"
"什么考核?"
"内门考核有很多种。剑术、拳法、炼丹、阵法、符箓——你想考哪一个?"
谢辞镜想了想。
他什么都不会。剑不会,拳不会,丹不会,阵不会,符也不会。
但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我能考'看见'吗?"
掌门没有回答。
但大殿里好几个人同时发出了笑声。
谢辞镜看着那些人笑了一会儿,然后也笑了。
"好吧。"他说,"我什么都不会。但我会扫地。"
掌门看着他。
"扫地也能考核?"
"能。"谢辞镜说,"归尘峰三十七间宿舍,我一个人都扫完了。"
掌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三个字:
"准了。"
谢辞镜不知道这个"准了"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
他进了。
进什么了他还不清楚。但他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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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核的项目很简单——炼一颗清心丹。
谢辞镜站在炼丹炉前,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起了王胖子说的话:"炼丹不能差半钱。"
然后他开始了。
放药材。控火候。搅拌。倒渣。
每一个步骤他都做得很仔细。因为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炼清心丹了——如果他通过了考核,他就可以离开炼丹房。如果没通过,他可能还要回来。
但他不希望自己回来。
因为他已经喜欢上了炼丹的感觉。
喜欢上一次自己并不擅长的事情,这本身就很奇怪。
但谢辞镜就是这么奇怪的人。
---
考核结束后,评委们看了他炼出的丹药。
一共二十四颗。
全部合格。
主考官点了点头。
"过了。"
谢辞镜不知道他是怎么过的——他只是按照平时练的那样做的。
但当他走出凌虚殿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进了。
内门弟子,谢辞镜。
这个名字从今天开始,要跟天衍宗的内门名册联系在一起了。
他觉得有点不真实。
就像他第一次来天衍宗的时候,觉得测灵石给出四属性伪灵根这个结果不真实一样。
但现在这些都成了真实。
他成了一个修仙的人。
虽然不是天才,不是天才中的天才,不是天才中的天才中的天才。
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修仙者。
但对他来说,这就够了。
因为——
他还有沈无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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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门考核通过的那天晚上,谢辞镜回到了归尘峰。
宿舍已经给他准备好了——不是三十七间那种破木屋,而是一间独立的单间,有床、有桌子、有椅子、有窗户。窗户上还糊着新纸,不像他之前住的那间,窗户纸破了三个洞,风一吹就呼呼响。
"不错。"谢辞镜环顾四周,"至少比我家柴房有窗户。"
他把包袱从旧宿舍搬了过来。包袱里就两件衣裳,跟之前一样。不同的是,现在多了一柄无锋剑和一柄断剑。
两把剑靠在墙角,一个闪着金光,一个闪着银光。两种光芒互相照耀,把整个房间照得五光十色。
"你在发什么呆?"石子问。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
"想我进了内门。"
"这有什么好想的?你不是已经进了吗?"
"对。但我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顺利有什么不好的?"
"顺利让人觉得不真实。"
石子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为什么掌门让你通过吗?"
"为什么?"
"因为你身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混沌的碎片。"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碎片的一部分。"
谢辞镜愣住了。
"你是说……你也是混沌碎片?"
"对。千年前那场大战,混沌碎了。我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去了天上,一半落进了地里。落在地里的部分就是我——这块石子。"
"落在天上的部分呢?"
"就是无锋剑里的光。"
"无锋剑里有混沌碎片?"
"对。无锋剑和断剑,还有你腰上的石子,都是同源的。"
谢辞镜看着墙角的两把剑,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很奇怪的想法——
他想知道这三样东西拼在一起会变成什么样。
"拼在一起会怎样?"
"不知道。但你应该试试。"
"什么时候试?"
"不急。你现在是内门弟子了。先适应一下新身份。"
谢辞镜想了想,觉得石子说得对。
他确实需要先适应内门弟子的身份。
---
第二天早上,谢辞镜起了个大早。
不是因为他勤奋。是因为他睡不着。
内门宿舍的床比归尘峰的舒服多了——软软的,不像归尘峰那张木板床,硬得像石头。谢辞镜躺了半小时,终于放弃了入睡的念头,干脆爬起来。
他穿上内门弟子的衣服。衣服是蓝色的,胸口绣着一个小小的"谢"字——不是他的姓氏,而是"修行"的修字改了偏旁。谢辞镜觉得这个设计很巧妙——既区分了内门和外门,又不会太张扬。
他背着两把剑,走出了宿舍。
内门的清晨比外门安静多了。外门的归尘峰早上有鸡叫、有狗吠、有邻居吵架。内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偶尔走过的弟子,每个人都低着头,专心致志地赶路。
谢辞镜走在路上,感觉像走进了一个博物馆——所有东西都整齐有序,没有人声鼎沸。
他走到演武场的时候,沈无妄已经在了。
沈无妄站在演武场中央,一柄白衣折扇,面前站着十几个内门弟子。他们围成一个圈,中间放着几把剑。
"你在干嘛?"谢辞镜走过去问。
"选人。"
"选什么人?"
"明天的比试对手。"
"比试?"
"内门考核不只是炼丹。还有剑术、拳法、阵法、符箓四项全能。"
"四项?"
"对。每项选一个代表。炼丹我选了苏白。"
"苏白?就是昨天跟我说话的那个瘦高个?"
"对。"
"他炼丹很好?"
"什么都会一点。"
"跟你一样?"
"差不多。"
谢辞镜觉得沈无妄这个人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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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试在第二天举行。
苏白对阵剑阁峰的李长青。李长青是剑阁峰的佼佼者,剑术已经达到化神期。苏白是炼丹出身,但据说也会一点剑术。
比试开始前,李长青看了苏白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谢辞镜很熟悉的东西——不屑。
"你就是那个炼丹房来的?"李长青问。
"对。"
"你懂剑术吗?"
"不懂。"
"不懂还比?"
"因为我想试试。"
李长青看了他半天,最终摇了摇头。
"你疯了。"
"也许吧。"
比试开始。
苏白没有拔剑。他只是站在原地,等李长青出招。
李长青果然出手了。一剑刺过去,又快又狠。
苏白没有躲。他只是往后退了半步——恰好避开了剑锋。
李长青愣了一瞬。就是这一瞬,苏白动了。
他用手里的剑柄敲了一下李长青的手腕。
铛。
李长青的剑掉在了地上。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四起。
苏白弯下腰,捡起剑,鞠了个躬。
"承让。"
李长青看着他,表情很复杂。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炼丹的。"
"炼丹的怎么会用剑?"
"因为我想试试。"
李长青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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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术比试之后是拳法比试。
拳法比试的对手是丹堂峰的赵铁柱——又一个叫赵铁柱的人。谢辞镜觉得天衍宗的人取名字真是随意。
赵铁柱身高两米,肌肉发达,一拳打出去能把石头打碎。他的对手是剑阁峰的另一名弟子,身高只到他胸口。
比试开始。
赵铁柱一拳打过去。对手没有躲。他只是站在那儿,让拳头打在自己的肚子上。
砰。
赵铁柱的拳头停在了对方的肚子上。对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你……"赵铁柱的表情很惊恐。
"我的体质特殊。"对方说,"打不碎。"
赵铁柱后退了两步。
"我不打了。"
"为什么不打?"
"我怕伤到你。"
对方笑了。
"你伤不到我。"
赵铁柱又试了一拳。还是没有用。
最后裁判宣布:赵铁柱弃权,对方获胜。
赵铁柱下台的时候,脸色很白。
"你没事吧?"谢辞镜走过去问。
"没事。"赵铁柱说,"我就是觉得——这个人不是人。"
"为什么?"
"因为他打不碎。"
谢辞镜想了想,觉得赵铁柱说得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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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法比试和符箓比试谢辞镜没去看。他选择了留在炼丹房练习。
王胖子看到他回来的时候,表情很奇怪。
"你不去看比试?"
"不去。我要练丹。"
"练丹?"
"对。我要在一个月内把清心丹的产量提高到三十颗。"
王胖子看了他半天。
"你变了。"
"变了?"
"以前你炼十二颗就满足了。现在你要三十颗。"
"因为有人比我强。"
"谁?"
"苏白。"
王胖子点了点头。
"行。我帮你。"
"怎么帮?"
"我把火候控制的秘诀告诉你。"
"什么秘诀?"
"火不能大,也不能小。要刚好。"
"这不是废话吗?"
"但这确实是秘诀。"
谢辞镜笑了。
他觉得王胖子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其实是一个很认真的人。
认真到会把最简单的道理讲成最复杂的理论。
---
接下来的一个月,谢辞镜每天都在炼丹房练习。
王胖子教了他火候控制的秘诀——其实就是"刚刚好"。但"刚刚好"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炼丹就像炒菜。菜要炒得好,火候是关键。火大了会糊,火小了会夹生。只有"刚刚好"的火候,才能炒出一盘好菜。
炼丹也是一样。火候太大,丹药会炸;火候太小,丹药会废。只有"刚刚好"的火候,才能炼出一颗合格的丹药。
谢辞镜练了一个月。第一个月炼了二十颗。第二个月炼了二十五颗。第三个月……
第三个月他还没有到。
因为他忽然接到了一个新的任务——去北境调查魔修。
这个消息是玄风子长老亲自告诉他的。
玄风子长老那天下午来到炼丹房,看到谢辞镜正在炼第三炉丹药。
"你在练什么?"玄风子问。
"清心丹。"
"清心丹不需要练这么久。"
"我在练速度。"
"速度?"
"对。一个月内提高到三十颗。"
玄风子看了他半天。
"为什么要提高速度?"
"因为有人比我强。"
"谁?"
"苏白。"
玄风子笑了。
"苏白什么都好,就是太骄傲。"
"骄傲有什么不好?"
"骄傲会让人看不清自己。"
谢辞镜想了想,觉得玄风子说得有道理。
但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觉得这件事跟他没关系。
"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讨论苏白。"玄风子说,"是为了北境的事。"
"北境?"
"对。北境有魔修出没。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但我们需要一个炼丹师随行。"
"炼丹师?"
"对。前线需要丹药。"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是炼丹房最新秀。"
谢辞镜觉得自己被夸了。但他不太确定。
"我不去。"
"为什么?"
"因为我连气都不会练。"
"不需要你会练气。需要你懂炼丹。"
谢辞镜想了想。
"我答应去。"
"为什么答应得这么快?"
"因为沈无妄也会去。"
玄风子看了他一眼。
"沈无妄?你是说大师兄?"
"对。"
"他也要去?"
"不确定。但我觉得他会。"
玄风子沉默了一会儿。
"好。那你准备一下。三天后出发。"
"三天?这么快?"
"因为北境等不了。"
谢辞镜点了点头。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又要发生变化了。
就像第一次进入天衍宗一样。
就像第一次遇到沈无妄一样。
就像第一次捡到那块石子一样。
变化总是悄无声息地发生。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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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谢辞镜收拾了行李。
没什么好收拾的——一把无锋剑,一包药材,还有沈无妄送他的那把新扫帚。
他准备出发的当天晚上,沈无妄来找他。
"你要去北境?"
"对。"
"什么时候走?"
"明天早上。"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你是大师兄。你去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
"因为你是大师兄。你应该留在宗门。"
"但如果你需要我呢?"
谢辞镜看着沈无妄。
"你需要我?"
"我需要你活着回来。"
谢辞镜笑了。
"你这是祝福吗?"
"这是任务。"
"什么任务?"
"保证炼丹师活着回来的任务。"
谢辞镜觉得沈无妄这人有时候真的很直。
但他喜欢这种直。
因为直意味着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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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谢辞镜跟着小队出发了。
元婴期长老叫玄风子,是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实际可能两百岁的老人。他看起来很和蔼,但谢辞镜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杀气——那种经历过无数次战斗才会有的杀气。
化神期的两位弟子一男一女。男的叫赵铁柱——名字很猛,人也很猛,身高两米,力大无穷。女的名字叫林雪,看起来很文静,但她说自己能一剑斩十人。
"你能斩十人?"谢辞镜问。
"能。"
"斩过吗?"
"斩过九个。"
"为什么只斩九个?"
"因为第十个跑了。"
谢辞镜觉得林雪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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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北上,走了五天。
五天的时间里,谢辞镜学到了很多——关于魔修,关于战斗,关于生死。
魔修是一种修炼魔道的修仙者。他们不走正道,不练正法,专门靠掠夺别人的灵气来提升自己的修为。
"掠夺?"谢辞镜问,"怎么掠夺?"
"夺走别人的灵根。"林雪说。
"夺走灵根人会怎么样?"
"变成凡人。"
"然后呢?"
"然后死。"
谢辞镜沉默了。
他没想到修仙界有这么残忍的事情。
但他也知道,这不是他第一次听说。也不是最后一次。
因为修仙界就是这样——强者生存,弱者淘汰。
这就是规则。
而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规则之内活得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