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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兵器阁里捡把剑 谢辞镜把灵 ...

  •   谢辞镜把灵石放回台阶上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归尘峰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虫子的声音——不是那种夏天的蝉鸣,而是一种更细微、更隐秘的窸窣声,像是无数个小人在草丛里打架。谢辞镜听不太清具体是什么声音,但他猜是蟋蟀。蟋蟀打架的声音就是这样,你一下我一下,互不相让。
      他回到三号宿舍,把包袱从床上拎下来抖了抖。包袱皮上沾了一层灰,抖了半天才抖干净。包袱里就两件衣裳——一件身上穿的,一件叠好了放在里面的。两件都是补丁,但叠在一起的时候补丁刚好错位了,拼出一个奇怪的花纹——有点像一朵花,有点像一只鸟,有点像谢辞镜上次在镇上画的符。
      他不太确定那朵花到底是什么花。谢家村没有花,花是奢侈品。谢辞镜只在镇上的画本上见过。画本是个老头卖的,五枚铜钱一本,里面画的是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老头说这些画都是从皇宫里偷出来的,但谢辞镜不信——皇宫里的花长什么样子他会不知道?镇上的老头连自家院子里的喇叭花都认不全。
      他把包袱重新叠好,搁在床底下。然后从窗台的缝隙里抠了一块硬邦邦的面饼——昨晚剩下的,硬得能当武器的那种。
      他咬了一口,差点崩了牙。
      "你没事吧?"石子在脑子里问。
      "没事。就是牙有点疼。"
      "你的牙齿本来就不太好。"
      "你见过我的牙齿?"
      "你在梦里说过梦话。"
      "我说了什么?"
      "你说'我要吃软的'。"
      谢辞镜把面饼放下了。
      他忽然不饿了。
      第二天卯时,谢辞镜是被床腿的"吱呀"声吵醒的。
      这次他提前一秒就醒了——不是他听力好,而是因为沈无妄来了。
      沈无妄的脚步声很轻,轻到一般人是听不到的。但谢辞镜能听见。不是因为他的听觉特别灵敏,而是因为他能看见——沈无妄出现的方向有一股淡金色的光晕,像是一盏灯在路上移动。
      那光晕很微弱,但谢辞镜一眼就看见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有亮。归尘峰的清晨比夜晚更黑——因为夜晚至少有月光和萤火虫,清晨什么都没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从四面八方裹过来,像一个被人蒙住了眼睛关进棺材里的犯人。
      谢辞镜不害怕。怕这种东西他见得多了。
      他坐起身,穿好衣服,拿起扫帚,走到门外。
      沈无妄已经站在了三号门口。
      他穿着一身白衣——还是昨天那身,但谢辞镜注意到他的白衣服领子上有一小块污渍——不是灰尘,像是墨迹。谢辞镜闻了一下——确实是墨的味道。
      "你在写字?"
      "没有。"
      "你领子上有墨。"
      "不知道。"
      谢辞镜看了看那块墨迹。墨迹不大,但很清晰,像是一个"天"字被揉成了一团。
      "你昨天写字写到睡觉了吗?"
      "不可能。"
      "那你领子上的墨哪来的?"
      "也许是我昨天蹭到的。"
      "蹭到什么上面有墨的东西了?"
      "不知道。"
      谢辞镜懒得问了。沈无妄的回答永远是不知不道、不可不说、不可不知——这是一种很难攻破的逻辑防线。
      他开始扫地。
      沈无妄站在他旁边看。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没有提醒他偷懒,没有指出他扫得不干净,没有评论他的扫地姿势。他只是站着,双手抱臂,偶尔看一眼谢辞镜,偶尔看一眼地面。
      谢辞镜扫到第五间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今天怎么不说话了?"
      "没有可说的。"
      "没有可说的就不说?那你还站在这儿干嘛?"
      "监督你。"
      "监督需要不说话吗?"
      "不需要。但我不想说话。"
      谢辞镜看了他一眼。沈无妄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但谢辞镜注意到——沈无妄头顶上没有黑色气泡了。
      不是完全没有了。是很少。少到可能一天只有一个。
      这是好事。说明沈无妄心情不错。
      但谢辞镜不明白为什么心情不错。昨天他才说领子上有墨迹不知道从哪来的,今天又一言不发地站在走廊里监督他扫地。
      心情好从何而来?
      "你心情好吗?"谢辞镜问。
      "什么意思?"
      "你心情好吗?"
      沈无妄看了他一眼。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介于好和不好之间。"
      "你说话为什么这么绕?"
      "你没有听懂吗?"
      "听懂了。但还是不明白。"
      "那就不用明白。"
      谢辞镜觉得沈无妄最近有点奇怪。不是行为上的奇怪——他一向行为奇怪——而是语言表达上的奇怪。以前他说话直接得令人发指,现在忽然变得模棱两可起来。
      "你是不是变了?"
      "哪里变了?"
      "你说话的方式变了。"
      "有吗?"
      "有。"
      "你自己感受到的?"
      "不是。是石子告诉我的。"
      石子在脑子里发出了一声咳嗽。
      "我什么时候告诉你了?"
      "你昨天咳嗽了两声。"
      "那是打喷嚏。"
      "差不多。"
      沈无妄看了石子一眼——准确地说,是看了谢辞镜手里的无锋剑。剑安安静静地躺在谢辞镜的腰带上,剑身被一块破布裹着,但从破布的缝隙里还是透出了一丝微弱的金光。
      "你一直在带着它?"沈无妄问。
      "带什么?"
      "剑。"
      "对啊。"
      "你不觉得带一把没有鞘的剑在身上不安全吗?"
      "安全啊。有剑总比没剑安全。"
      沈无妄看着他看了三秒。
      "你说的安全和我说的安全不是一个概念。"
      "那你说的是什么概念?"
      沈无妄没有回答。他只是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
      "这是什么?"谢辞镜问。
      "一块石头。"
      "我知道是石头。石头从哪来的?"
      "地上。"
      谢辞镜看着沈无妄把那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扔回了原位。
      "你扔哪去了?"
      "原处。"
      谢辞镜低头看了看那块石头的位置——就在它原来的位置旁边,差了大约半寸。
      "这不算原处。"
      "差不多。"
      "差不多和原处是两个概念。"
      沈无妄看了他一眼。
      "你和你的石子一样麻烦。"
      石子在脑子里笑了一声。
      谢辞镜觉得沈无妄今天话变多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不确定。
      上午,谢辞镜扫到了第三十间。
      三十七间宿舍,还剩最后七间。按照昨天的速度,两天就能扫完。
      但他不想这么快扫完。
      不是因为懒。是因为沈无妄在的时候,扫地好像没那么枯燥了。
      不是沈无妄本身有多有趣——他依然是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偶尔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再扔回去。但他的存在本身就让这段时光变得不那么单调。
      就像一个房间里的家具再多也不会让人觉得热闹,但如果有一个人在角落里坐着——哪怕他不说话——这个房间就不再是空的了。
      谢辞镜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他只能用"不单调"三个字来概括。
      "扫完了吗?"沈无妄问。
      "还没。"
      "你还有七间。"
      "我知道。"
      "按你的速度大概还要多久?"
      "半天。"
      "半天?"
      "两天的半天。"
      沈无妄皱了皱眉。
      "你可以一天扫完。"
      "为什么不能两天?"
      "因为你有能力一天扫完。"
      "有能力不代表我愿意。"
      "为什么不愿意?"
      "因为累了。"
      "你可以休息一下再扫。"
      "休息了就不想扫了。"
      沈无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谢辞镜完全没预料到的话——
      "我帮你扫。"
      "你说什么?"
      "我帮你扫。"
      "你是大师兄。天衍宗的大师兄。你去扫外门的院子?"
      "为什么不?"
      "这不合理。"
      "合理不合理跟我扫地有什么关系?"
      谢辞镜看着沈无妄。沈无妄的表情很认真——不是认真的表情,是真的认真。
      "你真的要去扫?"
      "对。"
      "你认真的?"
      "对。"
      谢辞镜想了想。
      "行。那你扫三十一到三十七。"
      沈无妄扫地的方式跟谢辞镜完全不同。
      谢辞镜是匀速、从左到右、手腕发力。沈无妄是从右到左、手掌发力、速度极快。
      快到什么程度?谢辞镜站在他旁边看,只能看见一道白色的影子在走廊里一闪而过,然后那一段地面就干干净净了。
      不是"看起来干净",是真干净。干净到能照出人影的那种干净。
      "你这是扫地还是拖地?"
      "扫地。"
      "你用的什么方法?"
      "手。"
      "用手怎么扫地?"
      "用手指夹住灰尘。"
      谢辞镜低头看了看沈无妄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样的手去做指法练习钢琴应该是极好的。用来夹灰尘确实有点屈才。
      "你以前经常这么扫地吗?"
      "没有。"
      "那你现在为什么开始这么扫了?"
      "因为你说你累了。"
      谢辞镜看着沈无妄用两根手指夹起一片枯叶,放进旁边的竹篓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采一朵花。
      "你扫地的手法跟你的性格不太匹配。"
      "怎么不匹配?"
      "你那么洁癖,按理说你扫地应该更精细才对。"
      "我就是在精细地扫。"
      "精细不等于快。"
      "精细和快可以同时存在。"
      谢辞镜觉得沈无妄身上有很多他不理解的地方。
      比如他为什么一定要卯时来监督他扫地。
      比如他为什么随身带纸巾。
      比如他为什么能用手夹灰尘。
      比如他为什么明明杀过人却在说"开玩笑的"。
      比如他为什么——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扫地?"谢辞镜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沈无妄的手停了一下。
      "你说为什么。"
      "你先说。"
      沈无妄看了他三秒。
      "因为你身上有我想知道的答案。"
      "什么答案?"
      "你的灵根到底是什么。"
      谢辞镜愣了愣。
      "你看得出来?"
      "我看不出来。"
      "那你问什么?"
      "所以我才来帮你扫地。"
      "扫地和问灵根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因为扫地的时候你会跟我说话。你说话的时候我会看你。我看你的时候能感觉到你身上的东西。"
      谢辞镜低头看了看自己。
      "什么东西?"
      "金色。"
      "金色?"
      "不是颜色意义上的金色。是某种……能量的颜色。"
      谢辞镜想起石子之前说过的话——"你身上有东西"。
      看来沈无妄也感觉到了。
      "你感觉到了什么?"
      "温暖。"沈无妄说,"你身上的那种能量是温暖的。"
      谢辞镜不知道该说什么。温暖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很奇怪——沈无妄是冷的,谢辞镜也是冷的——但"温暖"跟沈无妄完全搭不上边。
      "温暖是好事。"沈无妄说。
      "好事?"
      "对。"沈无妄停了手,直起身看着谢辞镜,"温暖的东西不会伤害人。"
      谢辞镜看着他。
      "你会被温暖的东西伤害吗?"
      沈无妄沉默了一会儿。
      "会。"
      "怎么被温暖的伤害?"
      "你不知道温暖也可以伤人吗?"
      谢辞镜想了一下。
      他不知道。在他的认知里,温暖就是好东西。晒太阳是温暖的,冬天喝热水是温暖的,被人关心是温暖的。温暖从来不是伤人的东西。
      "你被温暖伤过?"
      "受过伤。"
      谢辞镜忽然觉得沈无妄这个人比他所表现出来的要复杂得多。
      复杂到他有时候不想去理解了。
      第三天,谢辞镜扫完了最后七间。
      三十七间,整整扫了三天。
      他坐在三号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自己那双布满灰尘和老茧的手,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成就感。他扫了三天院子,成就感和他无关。
      是满足感。一种完成了某件事之后的、平淡的满足感。
      就像你饿了一整天终于吃了一碗面的那种满足感。面不是好吃的面,但饿了一整天之后,一碗普通的面也会变得很好吃。
      "扫完了?"沈无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辞镜回头。沈无妄今天没有穿白衣,换了一身灰色的弟子服。灰色很适合归尘峰——既不扎眼,又不会太暗淡。
      "扫完了。"
      "恭喜。"
      "恭喜什么?"
      "恭喜你完成了第一个月的任务。"
      "还有两个月。"
      "第一个月。"
      谢辞镜想了想。好像是这样。三个月的活儿,第一个月他干完了。剩下两个月可以慢慢干。
      "你为什么要恭喜我?"
      "因为你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
      "我扫了三十七间宿舍。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有。"
      "哪里了不起?"
      "大部分人做不到坚持三个月。"
      谢辞镜看着沈无妄。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大部分人做不到?"
      "因为我见过。"
      "见过什么?"
      "见过人扫地扫了两个月就跑了。"
      谢辞镜沉默了一下。
      "我不会跑。"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跟我说话的时候不会撒谎。"
      谢辞镜愣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撒谎了?"
      "你没有撒谎。这就是我知道你不会跑的原因。"
      "……"
      谢辞镜觉得沈无妄的逻辑又绕回去了。
      他不打算再绕了。
      "谢谢你的灵石。"谢辞镜说,"扫帚我已经买了新的。"
      沈无妄点了点头。
      然后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把新的扫帚——比谢辞镜买的那把好一百倍的那种——递给他。
      "这个是新的。你那个旧的扔掉。"
      谢辞镜看了看手里的新扫帚。竹枝柔软而有弹性,木柄光滑圆润,握在手里很舒服。
      "你从哪弄来的?"
      "买的。"
      "在哪买的?"
      "兵器阁旁边的杂货铺。"
      谢辞镜觉得沈无妄这人虽然话少,但做的事总让他意外。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无妄看了他一眼。
      "我对所有人都很好。"
      "也对我也很好。"
      "我对所有人的好都是一样的。"
      "我不信。"
      "你可以不信。"
      谢辞镜看着沈无妄转身离去的背影。灰色的衣服混在归尘峰的灰墙灰瓦中间,像一个影子融进了另一个影子里。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新扫帚,忽然笑了。
      "这人真怪。"
      石子在脑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你才怪。"
      "我哪里怪了?"
      "你居然觉得沈无妄怪。"
      谢辞镜想了想。
      石子说得对。
      沈无妄确实不怪。
      怪的是他谢辞镜——一个四灵根的废物,居然能跟天衍宗大师兄聊了半天天。
      这本身就是一件很怪的事情。
      下午,谢辞镜去了兵器阁。
      不是他想去的。是石子催他去的。
      "你去兵器阁。"
      "为什么?"
      "因为你缺一把剑。"
      "我没有剑。但我也不需要剑。"
      "你需要。"
      "为什么?"
      "因为你身上有东西。你不用剑挡着,早晚被人发现。"
      谢辞镜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无锋剑——就是他从兵器阁顺手牵羊带回来的那把。剑身被破布裹着,从破布的缝隙里透出微弱的金光。
      "这把不是剑。"谢辞镜说,"这是一块铁片。"
      "铁片也能杀人。"
      "铁片怎么能杀人?"
      "你拿它砸人就能。"
      "……"
      谢辞镜决定去兵器阁看看。不是因为石子说得有道理,而是因为沈无妄提到过兵器阁旁边的杂货铺——说明沈无妄去过那里。如果一个神秘的人物去过某个地方,那这个地方大概率有意思。
      兵器阁在天衍宗的中部,离归尘峰有一段距离。谢辞镜走了一段山路才到。
      兵器阁很大。比归尘峰的宿舍加起来还大。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剑、刀、枪、棍、斧、钺、锏、锤。有的摆在架子上,有的挂在墙上,有的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欢迎光临兵器阁。请问需要什么?"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他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厚得像瓶底,看起来像是近视得很严重的那种。
      "我没有钱。"谢辞镜说。
      胖中年人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我知道。你腰里那块石头在发光。"
      "什么石头?"
      "就是你腰带上的那块。无锋剑。它的光很亮。"
      "它能发光?"
      "不是剑发光。是剑身上的东西在发光。"
      "什么东西?"
      胖中年人没有回答。他只是推了推眼镜,然后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本册子。
      "你要买什么?"
      "我不是要买。我是来看看。"
      "来看看不收钱。"
      "真的?"
      "真的。但我建议你买一把。你有灵根,不买武器太浪费了。"
      谢辞镜翻了翻册子。册子上列着各种武器的价格——最低的下品灵剑要十个灵石,最高的极品仙剑要一千个灵石。
      他口袋里只有一个灵石。
      "有便宜的吗?"
      "最便宜的下品灵剑要十个。"
      "没有更便宜的了?"
      "有一柄断剑。在角落里。"
      胖中年人指了指兵器阁最里面的一个角落。
      谢辞镜走过去看。那柄断剑被扔在一个破木箱里,剑身从中间断裂,断口参差不齐,剑柄上还缠着几根枯草。
      "这是断剑。"胖中年人说,"前任主人的遗物。他死了。"
      "死了?"
      "对。三年前在一次魔修战斗中死的。这柄剑和他一起被带了回来。"
      谢辞镜伸手去摸那柄断剑。
      指尖碰到剑身的瞬间,一股温热的电流从指尖窜上了手臂,一直通到心脏。
      他猛地缩回手。
      "怎么了?"胖中年人问。
      "……没什么。"
      谢辞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被烫出了一个红印子——不,不是烫的,是某种能量传导造成的灼烧感。
      "这把剑多少钱?"
      "不要钱。"
      "不要钱?"
      "对。它已经贬值了。断剑卖不出去。你拿走吧。"
      谢辞镜把断剑从木箱里拿出来。断剑比看起来沉——大约有三斤重。
      "真的不要钱?"
      "真的。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别到处说这把剑在我兵器阁里。"
      "为什么?"
      "因为丢东西很丢脸。"
      谢辞镜想了想,觉得这个条件合理。
      "行。"
      他抱着断剑走出了兵器阁。一路上脑子里只有四个字——
      这东西有毒。
      不是比喻。是真的有毒。他能感觉到断剑内部有一股能量在流动,那股能量的温度和形状跟他腰间的无锋剑很像。
      两种能量像 magnets 一样互相吸引。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谢辞镜把断剑放在桌子上,然后坐在对面看了它很久。
      "你要不要试试?"石子说。
      "试什么?"
      "试试能不能用。"
      "怎么用?"
      "想象它是一柄完整的剑。"
      谢辞镜伸出手,握住剑柄。
      剑柄上的枯草被他抖掉了。断口处硌得他手心有点疼。但他没有松开。
      他闭上眼睛。
      他想象这把剑是完整的。想象它没有被折断过。想象它曾经锋利无比,斩过无数敌人。
      然后——
      剑身亮了。
      不是无锋剑那种微弱的金光。是白色的、刺目的白光。从断口处涌出来,像洪水决堤一样。
      谢辞镜睁开眼睛。
      那柄断剑正在发光。
      白色的光。从断口一直蔓延到剑柄,整把剑变成了一个发光的物体。
      光芒很温暖。跟无锋剑金光一样温暖。
      但更强烈。
      谢辞镜把两把剑放在一起。
      无锋剑在金。断剑在银。两种光互相辉映,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你感觉到了吗?"石子问。
      "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什么?"
      "它们是一样的。"
      "一样的什么?"
      "一样的能量。"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腰上那块石头,还有这把断剑,是同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混沌。"
      石子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知道混沌是什么吗?"
      "不知道。"
      "混沌是所有属性的源头。金木水火土风雷——所有灵根属性都来自混沌。"
      "所以我的灵根是混沌?"
      "你的灵根是混沌分裂出来的碎片。"
      "碎片?"
      "对。混沌太大了,天地承受不住。所以它碎了。你身上那块是其中一片。"
      "那这把剑呢?"
      "这把剑里也有一片混沌。而且不止一片。"
      "不止一片?"
      "对。这把断剑里有三片。加上你腰上的那块——一共四片。"
      谢辞镜看着两把发光的剑,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个很奇怪的念头——
      他想知道这三把剑拼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
      "拼在一起会怎样?"
      "我不知道。但你应该试试。"
      "什么时候试?"
      "明天。"
      "为什么是明天?"
      "因为今天太晚了。你该睡觉了。"
      谢辞镜看了看天色。确实不早了。窗外的月亮挂在天上,像一只睁大的眼睛。
      "好。"他说,"明天试。"
      他把两把剑收入剑鞘——断剑没有剑鞘,他就用一块破布裹着,挂在腰间。
      然后他爬上床,闭上眼。
      在睡着之前,他听见两个声音在对话——
      一个来自石子:"他知道了。"
      另一个来自断剑:"是的。他知道了一部分。但更多的事,他迟早会知道的。"
      "比如?"
      "比如沈无妄为什么盯上他。比如沈无妄到底是什么身份。比如混沌道体究竟是什么。"
      "这些他知道吗?"
      "他不知道。但他会发现的。"
      石子没有再说话。谢辞镜也睡着了。
      梦里,两把剑合二为一,变成了一柄完整的、锋利无比的剑。剑身通体透明,里面流动着金色的光。
      剑的名字叫——
      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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