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异象 混沌之种在 ...
-
混沌之种在谢辞镜丹田里跳动的时候,他正在扎帐篷。
准确地说,他是在跟一根歪斜的木桩较劲。那根木桩从他昨晚开始跟它搏斗就没赢过——系帐篷绳太短,钉子钉进去就弯,他用灵力加固了三遍,风一吹还是哐啷哐啷响。
沈无妄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折腾了半个时辰。
"你能不能——"谢辞镜第四次把弯掉的木桩拔出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帮个手?"
沈无妄走过来,接过木桩,轻轻一按。灵力顺着指尖传入木桩,木桩笔直地钉进了地里。帐篷四根柱子,三分钟全部就位。
谢辞镜看着他的动作,沉默了两秒。
"你能不能别这么厉害。"
沈无妄把锤子递还给他:"你不是也帮我系了鞋带吗?"
"我系鞋带系了五分钟。"
"我也没有比你快多少。"
谢辞镜张了张嘴,发现反驳不了。他认命地收拾好篝火残余的灰烬,背上包袱。
天亮之后,他们偏离了废弃古道的主线,向西偏十五度方向进发。
偏离的原因只有一个——混沌种子在谢辞镜体内指向这个方向。
种子每次跳动都像在心口挠了一下。不疼,但烦人。谢辞镜走了一上午,烦躁了一上午。
"它还在跳?"沈无妄问。
"不止跳。"谢辞镜按住胸口,"它在抖。跟地震似的。"
沈无妄的脚步稍微放慢了一点。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五里地之后,谢辞镜发现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不对劲。
天衍宗外围的荒山他之前来过几次。印象里的荒山是枯黄色——枯草发黄、树木发白、天空发灰。整体色调像一幅褪色的画。
但此刻他脚下的这片荒地不再是枯黄色。
灰色。
纯粹的灰色。
草是灰色的,树干是灰色的,连脚下的泥土都泛着灰白。灰到谢辞镜以为自己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这是怎么回事?"他蹲下来抠了一把泥土。
泥土在他指尖粉碎成粉末。粉末的颜色不是灰——是苍白。像骨灰。
骨灰的联想让谢辞镜打了个冷战。
沈无妄也蹲了下来。他捻起一撮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有味道。"他说。
"没有味道是好事。"
"不好的是——这些粉末的颗粒太细了。正常的泥土颗粒比这个大十倍以上。"
"十倍的差别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里的土壤结构被破坏了。不是自然风化。"
"人为?"
沈无妄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谢辞镜站起身来,环顾四周。灰色的树林在前方延伸,像一道墙。墙的另一边是更深的灰色——他看不穿。
灰色的树冠上方没有鸟叫声。灰色的地面没有虫子爬。灰色的空气甚至没有风声。
安静到可怕。
"跟我来。"沈无妄忽然说。
"你认得路?"
"不是认得。是你的种子在叫。"
谢辞镜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混沌种子。
他体内的种子。
种子在沈无妄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猛烈地跳动了一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剧烈的跳动让谢辞镜踉跄了一步。
"你感觉到了?"沈无妄问。
"感觉到了。"谢辞镜扶着旁边一棵灰色树干稳住身体,"它现在跳得快要把我心口打穿了。"
"往前走。"
"你觉得方向是对的?"
"你觉得你的种子会带你到死路上?"
谢辞镜想了想。
理论上不会。
混沌种子是他觉醒混沌体时产生的,混沌之力是天衍宗最古老的力量之一,不会无缘无故误导他。
但理论上不会不代表实际上安全。
安全这个词在荒山不适用。
不适用的原因是荒山本身就是个不安全的地方。
不安全的地方会有不安全的后果。
谢辞镜深吸一口气,跟上了沈无妄的脚步。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灰色的树林开始变得稀疏。
稀疏到他们能看到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的中央横七竖八躺着好几具野兽尸体。
谢辞镜凑近看了看。
尸体是妖兽的——两只一阶初期的铁甲熊,一阶中期的灰背狼,还有一头二阶初期的瘴气鹿。瘴气鹿死了还保持着低头拱土的姿势,獠牙深深插入泥中,泥因为毒素泛着暗绿色。
"这些妖兽不是被打死的。"沈无妄蹲下来检查铁甲熊的尸体。
铁甲熊体型庞大,足有一头成年公牛那么大。熊的皮毛原本是深棕色的,现在变成了灰白色——跟周围环境一样的灰色。
灰白色的皮毛在熊的胸口处裂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不是刀伤不是爪伤,更像是……从内部被什么力量撕裂的。
撕裂的方式很奇特。皮肉的边缘没有出血,反而呈现出干枯的状态。像一棵树被抽干了水分后自然枯萎开裂。
谢辞镜伸手摸了摸熊胸口干裂的皮肉。
他的指尖刚触碰到伤口,丹田里的混沌种子就跳了一下。
跳的方向——正是尸体裂开的口子。
种子在回应这些伤口。
谢辞镜收回手,面色凝重:"它们在消耗灵力。不是被外力抽走——是被它们自己的身体吸收了某种东西之后反噬了。"
"反噬什么?"
"不知道。但这些灵力消耗的模式——"谢辞镜皱眉回忆,"跟我上次在封印石碑上看到的一模一样。有人用同样的方法在侵蚀荒山的所有生物。"
"侵蚀的目的?"
"喂养什么东西。"
沈无妄站起来,目光投向开阔地深处。
开阔地的尽头有一道裂缝。
裂缝是从地面裂开的——整块大地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口子宽度大约十丈,深不见底。深到从裂缝边缘往下看,只能看到一片翻滚的灰色雾气。
灰色雾气从裂缝里涌出来,像呼吸一样一涨一落。
涨的时候雾气往外冒,落的时候雾气往里吸。
呼吸的节奏跟谢辞镜体内种子的跳动频率完全一致。
一致到他的心脏都快跟不上节奏了。
"下面是个洞。"谢辞镜说。
"天然的?"
"不是。"谢辞镜走到裂缝边缘蹲下,手指沿着裂缝的边缘摸了一圈,"边缘有人为修补的痕迹。"
修补的痕迹沿着裂缝的外围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圆圈的材料不是石材也不是金属,而是一种暗红色的类似凝固血液的东西。
凝固的血。
谢辞镜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不是血。
是某种红色的矿物粉末和水混合后的残留物。
"朱砂。"沈无妄说。
"朱砂?"
"封印用的朱砂。"
谢辞镜转头看了他一眼。
"古人用朱砂画符来封印邪祟。"沈无妄站起身来,"这道朱砂封印圈大约有两百年历史了。天衍宗初代祖师留下的。"
"封印什么?"
沈无妄没有回答。
因为他看到裂缝内侧有刻字。
刻字是古篆体。天衍宗早期使用的文字。沈无妄认。
"上面写的是——"他俯下身仔细辨认,"'此地乃上古战场遗址,下有混沌初源,严禁任何人靠近。违者——'"
"违者什么?"
"这几个字被磨掉了。"
磨掉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擦掉的。
故意擦掉这句话的人——就是两百年以内的事。
谢辞镜看着裂缝里的朱砂痕迹。朱砂的红色在灰色雾气中显得极其刺眼。刺眼到他想移开视线。
移不开。
移不开的原因是混沌种子在跳动。
跳动得越来越快。
快到谢辞镜觉得自己的胸口要被震碎了。
碎掉之前,他深吸一口气,从包袱里取出麻绳。
"你要干什么?"沈无妄问。
"下洞。"
"不准。"
沈无妄的语气很平。平的像是一块石头扔进水里——连涟漪都没有。
谢辞镜看了他三秒。
三秒之后他说:"你刚才说不准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宗门执法长老一模一样。"
"执法长老说你每次不听劝都会有事。"
"那说明他说对了。"
"所以你不打算下去了?"
"不打算。"谢辞镜开始解麻绳,"除非你跟我一起下。"
沈无妄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开始解自己的披风。
披风上的绑带解开之后,整块布料被他折叠了三折系在腰间。布料是暗青色的,背面绣着一个白色的"妄"字。
白色的妄字在暗青色背景上很显眼。
显眼到谢辞镜多看了两眼。
"你这字是谁绣的?"
"不知道。"
"买衣服送的?"
"买的。"
"买的还带logo?"
"不是logo。"沈无妄看了他一眼,"是我的姓。"
谢辞镜沉默了。
沉默的原因是——他在沈无妄身上找不到任何带个人标识的东西。衣服上没有,佩剑上没有,就连随身包袱上也没有。
没有个人标识的人穿了一件带自己姓氏的衣服——这本身就很不寻常。
不寻常的原因是——除非这件衣服不是他自己选的。
除非别人给他选的。
谢辞镜没把这句话问出口。
他怕答案是他不想听的。
不想听的答案会把一些他正在建立的东西打碎。
打碎的东西拼不起来。
拼不起来的后果是——他会难受。
难受的时候他会想去煮面。
煮面能解决大部分难受的问题。
但目前难受的问题煮面解决不了。
解决不了的问题只能先放一放。
先放一放之后,谢辞镜把麻绳的一端绑在裂缝边缘的一块大石头上,另一端递给沈无妄。
绳子够长。
够长到能垂到裂缝底部。
底部在哪里他看不到。
看不到底部是因为灰色雾气太浓了。
太浓的雾气像一堵墙。
一堵墙挡住了他的视线。
也挡住了他的好奇。
好奇心的意思是——他很想下去看看。
很想的意思是他必须下去看看。
必须的意思是不看会后悔。
后悔的人比不敢的人更难受。
难受的谢辞镜率先抓着绳子滑向裂缝。
下降的过程中,灰色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雾气碰到皮肤有一种冰凉黏腻的触感。像湿毛巾敷在脸上。
湿毛巾的触感让谢辞镜打了个寒颤。
寒颤的幅度不大,但足以让他的脚在空中晃了两下。
晃了两下的时候他撞到了裂缝内壁的一块凸起。
凸起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金属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裂缝里回荡。
回荡了很久。
很久的回响让谢辞镜心里咯噔了一下。
咯噔的原因是——这声音他不陌生。
这声音跟他在武器阁看到沈无妄那把黑色无锋剑时,剑鞘碰撞的声音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到谢辞镜忽然意识到一个他之前从没想过的问题:
沈无妄那把剑叫无锋。
无锋的意思是——剑鞘和剑本身的声音应该被设计成不会碰撞出声音的。
不会出声音的剑为什么会发出金属撞击声?
说明裂缝内壁的金属不是沈无妄的。
说明裂缝内壁——
有一把剑。
谢辞镜的目光顺着裂缝内壁扫过去。
扫到一个半嵌在岩壁中的物体。
物体的形状是一把剑。
剑身半露在岩壁外面,剑柄被岩石包裹。岩石包裹的剑柄颜色是暗红色——和裂缝边缘的朱砂封印残留物颜色完全一致。
完全一致的意思是——这把剑被封在了朱砂里。
被封在朱砂里的剑。
谢辞镜盯着那把剑看了五秒钟。
五秒后他决定不下潜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
不敢下潜的原因是——在不知道这把剑来历的情况下,贸然接触可能会触发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不得了的后果谁承担得起?
谢辞镜承担不起。
承担不起的人只能退。
退回到裂缝边缘,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怎么样?"沈无妄从裂缝另一侧上来,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在空中晃的那两下根本不存在。
"有把剑。"谢辞镜说。
"我看到了。"
"被封在岩壁里。"
"我知道。"
"你不觉得有问题?"
"有问题。但先不上去确认。"
"为什么不上去确认?"
"因为不确定那把剑能不能碰。"
"那把剑封在朱砂里两百年了,碰一下死不了。"
"万一呢?"
"万一把你震死了,我就带你回去。"
谢辞镜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这张脸说"万一把你震死了"的时候,跟说"今晚吃压缩干粮"完全没有区别。
谢辞镜觉得这个人可能天生就没有恐惧神经。
没有恐惧神经的人在生死关头也能保持冷静。
冷静到让人想揍他。
又想揍又揍不了的人只能自己憋着。
憋着的时候谢辞镜忽然注意到——裂缝边缘的石头上刻着一行小字。
小字是用极细的刀尖刻上去的。刀尖细到在石头上划不出明显的凹槽,只能用肉眼在特定角度下才能辨认。
辨认的内容是四个字——
"吾名忘尘。"
忘尘。
谢辞镜在心里默念了两个音节。
两个字没什么特别的。但刻这行字的人——至少在两百年前——来过这里,并且把自己的名字留在了岩壁上。
两百年前的人。
两百年前能到这个地方的人,修为绝不会低。
不低的意思大概是——金丹期起步。
谢辞镜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很久之后沈无妄说了一句:"走吧。"
"走?"
"去裂缝另一边的溶洞看看。"
谢辞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有溶洞?"
"你刚下去的时候,我在裂缝上方看到了。"沈无妄指向开阔地东面大约一里处,"有一道天然岩缝,通往地下。"
谢辞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岩缝很小,只有半人高。半人高的口子被藤蔓遮住了大半。
藤蔓看起来已经枯死了。枯死了的藤蔓挂在岩缝上,像一层灰色的帘子。
灰色的帘子在灰蒙蒙的荒山里不显眼。不显眼的结果是——如果不是沈无妄指给他看,谢辞镜走过路过一百次也注意不到。
他走到岩缝前,拨开藤蔓。
藤蔓发出轻微的碎裂声。碎裂之后露出了一个狭窄的通道。通道的坡度向下倾斜,越往深处越亮。
越往里走光线越强——不是因为阳光。是因为洞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石头。
发光的石头是萤石。萤石发出的幽蓝色荧光照亮了整个溶洞。
溶洞宽敞得能站下五十个人。宽敞的洞壁上刻满了字。
字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面墙壁。从地面一直到洞顶。
洞顶的高度大约两层楼那么高。
两层楼高的墙壁上全是字——古篆体。
古篆体谢辞镜认不全。但沈无妄认。
沈无妄花了大约半个时辰读完这些字。
半个时辰里谢辞镜在旁边嚼压缩干粮。
压缩干粮的味道跟石头一样。
谢辞辞镜嚼了半个时辰石头之后,沈无妄终于说完了。
"上面记录了什么?"
"上古战场。"
"哪一战?"
"三千年前。天衍宗还没有建立的时候。"
三千年前。
三千年前的战场遗址。
遗址里有混沌初源——这句话不是刻着玩的。
不是刻着玩的意思是——裂缝底部就是初源的所在。
初源就在他们脚下。
脚下的初源跟混沌种子产生了共振。
共振的结果是——种子现在安静下来了。
安静到谢辞镜差点以为自己之前一直感受到的跳动只是幻觉。
幻觉的意思是他伸手按住胸口确认了一下。
确认的结果是——种子还在。但不再剧烈跳动了。
不再剧烈跳动的原因是——它和初源的距离很近。
很近到它已经进入了某种休眠状态。
休眠的混沌种子让谢辞镜松了一口气。
松了一口气之后他问沈无妄:"我们能下去吗?"
沈无妄看了他一眼。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初源是上古战场残留的天地灵气聚合之地。下去的话,会被里面的灵气冲击。冲击的后果——"
"我们会变成灰色的人?"
"你会。"沈无妄说,"我不会。"
谢辞镜看了看他。
"你不会的原因是你是元婴期。"
"不完全是。"沈无妄的语气依然平淡,"我的体质不同。"
"什么体质?"
"跟混沌体有关。"
"那就一起呗。"
"不是让你一起。"
"不是让我一起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你想一个人下去?"
"不是。意思是——我不会让你下去。"
这句话让谢辞镜沉默了。
沉默的原因是他意识到沈无妄说的是认真的。
认真的沈无妄从不会开这种玩笑。
不会开这种玩笑意味着——下去这件事对他来说不重要。
不重要到可以拿自己的命做赌注。
做赌注的意思是——他不惜命。
不惜命的沈无妄。
谢辞镜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闷到他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的时候他选择先不说了。
先不说的话可以留到以后再讨论。
再讨论的意思是——总有一天他会说服他。
或者说服不了。
说服不了的话,他也得自己去。
自己去的意思是——沈无妄拦不住他。
拦不住的谢辞镜靠在岩壁上,盯着墙壁上的古篆字发呆。
发了不知道多久的呆。
然后他说了一句:"这些字里有没有提到忘川?"
沈无妄想了想:"忘川不在这些记录里。"
"那初源在?"
"在。初源在裂缝底部。初源是上古战场所有修士灵力消散后的聚合之地。三千年前的战斗持续了整整十年。十年间死了数十万人。数十万人的灵力汇聚在一起——就变成了初源。"
数十万人的灵力。
数十万条人命。
人命汇聚成的初源。
谢辞镜闭了闭眼睛。
闭眼的结果是——脑海里浮现出灰色的海面上漂浮的那些凡人的脸。
那些脸不是修士。是凡人。
凡人和修士的灵力聚合在一起——就是初源的成分。
初源不仅仅是灵力。
初源是——
记忆。
无数人的记忆。
记忆的承载体是混沌之力的源头。
混沌之力的源头是种子。
种子在谢辞镜体内跳动。
跳动意味着——初源正在苏醒。
正在苏醒的初源释放出的气息通过裂缝渗透到了荒山的每一个角落。
渗透的结果是——树木变灰,土壤变灰,妖兽的尸体变灰。
变灰的一切都是初源苏醒的副作用。
副作用如果继续扩大——整个天衍宗都会被灰色覆盖。
覆盖的天衍宗会变成什么样子?
谢辞镜不想想。
不想想的原因是——想了也改变不了现状。
改变不了的就先放着。
先放着之后他做了另一个决定。
"我们回去。"他说。
"回哪?"
"回天衍宗。"
"回去做什么?"
"告诉宗主裂缝下面的事。"
"他不会信。"
"他不信也得信。"
"如果他不信呢?"
"那我们就自己去。"
沈无妄看着他。
看着他的时间大概有三秒。
三秒后他说:"先回去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有人来过。"
谢辞镜愣了一下。
他想起之前在裂缝边缘看到的新鲜朱砂残留。
新鲜的朱砂残留意味着——有人在这里重新加固了封印。
加固封印的人不是两百年前的人。
是现代人。
现代人加固封印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初源苏醒。
还是为了让初源更好地苏醒?
这个问题他们没有时间在这里猜。
猜了也没答案。
答案在回去的路上才有。
回去的路上他们走得很慢。
慢的原因是从裂缝到古道入口大约三里的路程,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脚下的土地在轻微震动。
震动的频率从极低的低音开始,逐渐升高。
升高的震动让谢辞镜的牙齿都在发酸。
发酸的牙齿让他想咬东西。
咬东西的念头让他想起了——包袱里还剩半袋压缩干粮。
他掏出来咬了一口。
咬完之后他发现——震动停止了。
停止的原因不是干粮好吃。
干粮不好吃。
不好吃到他怀疑沈无妄平时吃这个是怎么活下来的。
停止的原因是——种子吸收了震动。
种子把地面的震动能量转化成了自己的力量。
转化的过程就像给它充电。
充电后的混沌种子在谢辞镜体内发出了一束微弱的蓝色光芒。
蓝色的光芒从他胸口穿透皮肤照射出来。
光照出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
影子旁边站着沈无妄。
沈无妄的影子旁边没有光。
谢辞镜低头看了看自己发光的胸口,又看了看沈无妄漆黑的影子。
然后他笑了。
笑了之后他说了一句让沈无妄沉默了三秒的话——
"我现在看起来像个人形手电筒。"
沈无妄:"……"
"别不说话。"谢辞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见过最不爱开玩笑的人。"
"你不该开玩笑。"
"为什么?"
"因为你笑起来的时候,影子会跟着一起笑。"
"——"
这句话让谢辞镜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影子确实笑了一下。
谢辞镜不笑了。
不笑的原因是——影子为什么能笑?
他刚才明明没有笑。
不笑的事情让他在接下来的路程里一直在思考。
思考的结果是——混沌之力对他的控制比以前更强了。
更强的表现不仅是感知种子方向。
而是能影响到影子的行为。
影子的行为被种子控制了。
控制影子的种子——
会不会也在控制他?
这个问题在回到古道入口时被沈无妄打断了。
打断的原因是——古道入口出现了一行新的粉笔字。
粉笔字是昨天没有的。
昨天的粉笔字画了一个向北的箭头。今天的粉笔字写了一个字: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