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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出发前夕 黎明还未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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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还未完全破晓,天衍宗北门的雾气还没散。
谢辞镜蹲在四十七组训练场的泥地上,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线。
他在规划路线。
荒山在北,废弃古道从北门外三里处开始,穿过一片枯木林,然后就是真正的荒山野岭。以他和沈无妄的脚步力,三天能到,两天快赶也能到。
问题是,那个黑袍修士也在赶路。
谢辞镜把树枝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泥。他得在走之前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
归尘峰的弟子不多,能放心交给他的更不多。整个峰顶算上他自己也就十个人,其中七个还在闭关冲关筑基中期,剩下三个里有两个是炼丹堂的学徒,除了炸炉什么也不会。
所以四十七组的训练场是他最后要跑一趟的地方。
到了那里他才发现,人比昨天多了将近一倍。
昨天四十七组满打满算三十来人,今天场地上整整齐齐站了将近六十个人,外加十七八个蹲在墙根底下偷偷看的。
谢辞镜眉头一跳。
赵大壮第一个发现他,大吼一声就冲了过来:"老师!您来了!"
谢辞镜往后退了半步,堪堪躲过这个壮汉带起的风。"别叫老师,叫谢师兄就行。我不是你们师父。"
"可是您教我们练剑啊。"
"那是自愿的。"
赵大壮没听懂这个区别,但他听话,点点头就不再提了。
周福贵慢吞吞地从队伍里挪出来,手里拎着一把卷了刃的铁剑。"谢师兄,您昨天说的那套基础步法,我练了三个晚上,还是踩不好五行方位。"
谢辞镜看了看周福贵的脚,又看了看地上的标记桩。周福贵在标记桩之间走得歪七扭八,像只喝醉了的螃蟹。
"你左脚太急。"谢辞镜说。
周福贵愣住。
"左脚迈出去的时候重心往右偏半寸,不要急着蹬地。先稳,再快。"
周福贵认真地点点头,当场重新走了一遍。这次好了一些,但还是像在冰面上跳舞。
谢辞镜不打算纠正他了。等他走到自己身边再说。
林小河站在队伍最前排,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草药汤,热气腾腾的。她看到谢辞镜眼睛一亮,端着碗就跑过来:"谢师兄!我新熬的活血汤,您尝尝?"
谢辞镜后退三步:"不用了,我不渴。"
"这是喝的!"
"我也不饿。"
林小河站在原地,手里的碗冒着蒸汽,脸上写着一种混合着被拒绝但不甘心的复杂表情。她坚持了三秒钟,然后把碗端到旁边一个腿受伤的弟子面前:"那就你喝。"
谢辞镜松了口气,开始在训练场上巡视。
他发现训练场确实进步了不少。赵大壮的力道又长了一截,现在一木剑劈下来能把三寸厚的木板直接劈成两半。周福贵的步伐虽然依旧诡异,但至少不会一脚踩空把自己绊倒。林小河的草药辨识能力已经能区分十七种常见伤药原料了,距离她自己的目标还差三种。
总体来说,这群外门弟子像模像样。
谢辞镜清了清嗓子,六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各位,我要离开两天。"
训练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不是两天,是三天。如果路上顺利的话。"谢辞镜纠正道,"这两天你们继续按原计划训练,不要偷懒。赵大——赵师兄,你负责带练剑步。每天早上卯时到辰时在训练场集合。"
赵大壮挺直腰板:"是!"
"周师兄,你负责看护归尘峰四十七组宿舍。不许外人进去,尤其是凌霄峰的。如果有凌霄峰的弟子来捣乱,让他们去找我的沈师兄。"
周福贵犹豫了一下:"如果沈师兄不在呢?"
"那就告诉他我说的。"
周福贵点头,似乎觉得这是个非常可靠的方案。
谢辞镜又看向林小河:"林师妹,你继续熬活血汤。每天换一次配方,明天换成消肿的,后天换成止血。谁受伤了就给谁喝。"
林小河双手捧碗,郑重其事:"保证完成任务。"
训练场上有人偷笑。
谢辞镜没理他们。他把目光扫过整张脸,确认每个人都听明白了自己的任务,这才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了两步,他回头又说了一句:"还有,赵师兄,你手里那把木剑换一把。你那把已经裂成三截了。"
赵大壮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剑,确实,剑柄和剑身之间只剩一根纤维连着,风一吹就晃悠。
"哦。"赵大壮说。
谢辞镜叹了口气,认命似的走回去,从墙边的工具筐里又翻出一把新的木剑递过去。
训练散场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谢辞镜站在归尘峰的山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两天的准备时间,够他收拾东西了。
回到洞府,谢辞镜开始打包。
物资不算多,主要是干粮。他在柜子里翻了半天,找出三袋陈大哥留给他的速食面,味道是卤牛肉的,包装袋上印着"天衍特供"四个字,一看就是归尘峰丹堂隔壁厨房的出品。
"卤牛肉味。"谢辞镜对着包装袋看了三秒,面无表情地把它们塞进包袱。
他又翻出三张护身符,从沈无妄那里顺来的,封面上写着"沈"字,不知道是谁的笔迹画的。反正他也没问他,拿了就行。
一张传讯符,用来紧急联络。谢辞镜把号码默念了三遍:沈无妄。
一张传送符。这种东西一般用不上,但万一呢。
一颗爆符。谢辞镜想了想,觉得放包袱里太显眼,干脆塞进了右脚鞋底的鞋垫下面,用针线缝死了。
一根麻绳,二十丈长,打结用的。
一盏铜罩灯笼,灯油自带。沈无妄给的,说晚上用得上。
最后他从桌底拖出那个落了厚灰的铁盒子,里面是他这三年来攒的所有灵石碎屑。加起来大约两三百下品灵石,连一枚中品灵石都凑不齐。他把铁盒子塞进包袱最底层,盖上盖子,打了个死结。
包袱扎好了,七斤八两。
谢辞镜掂了掂,还行,不算太重。
他坐下来的时候,胸口那个混沌种子突然轻轻跳了一下。
很轻微,像心脏漏了一个拍子。谢辞镜愣了一下,按住胸口,等了五秒,种子又安静下去了。
"怎么了?"他问种子。
种子没回答。
谢辞镜耸耸肩。大概是感应到什么了吧。荒山那边有动静,种子提前预警,好事。
他背上包袱,走出洞府。
沈无妄已经在山门口等着了。
他穿了一身暗青色劲装,外面套了件薄披风,腰间佩着一把谢辞镜没见过的剑。那剑通体漆黑,连剑鞘都是黑色的,只有剑柄上缠着白色的丝线,一圈一圈,密得不留缝隙。
谢辞镜打量了他半天。
沈无妄面无表情地回望他。
"你这身打扮挺像杀手。"谢辞镜说。
沈无妄没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大概是:你也是。
谢辞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上面还有几处林小河熬草药时溅到的褐色印记。他确实不像杀手,更像逃难的。
"走吧。"沈无妄说。
就这两个字。
谢辞镜跟上他,两人沿着归尘峰后山的石阶往下走。天衍宗的弟子早上大多在修炼或者用餐,路上碰到的人都好奇地看他们一眼,但不敢问去哪。天衍宗的人对于沈无妄有一种本能的避让意识,就像猫看到老虎时会自觉从沙发底下钻出去一样。
出了山门,谢辞镜和沈无妄一路往北走。
走了一阵,谢辞镜忍不住开口:"不上飞剑?"
"靠近妖兽领地,飞剑引路会招来注意。"沈无妄说。
谢辞镜想了想,有道理。妖兽领地对飞行法器敏感,这点他知道。归尘峰的老们说过,早些年有个金丹期师兄嫌走路太慢,御剑飞过荒山边缘,结果引来了两只一阶中期的铁背狼,追着啃了他的披风下摆,直到灵力耗尽才狼狈降落。
两人改成步行。
废弃古道的入口比谢辞镜想象中难找。
北门外三里处,原本应该有一条路,但这些年没人维护,杂草长得比人还高。谢辞镜拨开半人高的茅草,看到一条若隐若现的石板路,缝里全是青苔,踩上去滑得很。
"就是这儿。"谢辞镜蹲下来摸了摸石板上的纹路。这些石板至少有两百年没人踩过了,纹路里积了一层薄薄的腐叶。
沈无妄站在旁边看着他,一言不发。
"你别光看着,帮忙找找有没有路标。"
沈无妄弯腰捡起一块石板,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刻着一个模糊的符号,像是天衍宗早期的标识,一个旋转的圆弧里面套了四个小点,代表四方。
"这是天衍宗初代祖师留下的记号。"沈无妄说。
谢辞镜眨了眨眼:"所以你认识这条路?"
沈无妄没回答,直接把石板盖回去了。
两人沿着古道往前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天色渐亮。荒山在北方展开,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水墨画,轮廓模糊不清。远处的山峰被一层灰白色的雾霭笼罩,分不清是天边的云还是山间的岚。
谢辞镜停下脚步。
前面有一棵树。
那是一棵很大的枯树,树干被雷劈过,半边焦黑半边发白,树冠光秃秃的,连一片叶子都没有。但谢辞镜注意的不是这棵树本身,而是树干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
划痕很浅,像是用什么锋利的东西随便刮了两下。谢辞镜凑近看,辨认出那是一道黑袍标志——一道竖线,中间横了一道弧线,形似一件展开袖口的长袍。
他伸出手指碰了碰那道划痕。
木屑还是新的,指尖蹭上了一层淡灰色的粉末。这说明这道痕迹不超过一天。
"有人来过。"谢辞镜说。
沈无妄走过来,看了一眼树干上的划痕,又看了一眼周围的地面。地面上有几个浅浅的脚印,尺码不大,步距均匀,应该是一个人走的,而且走得很快。脚印朝北,也就是荒山的方向。
"一个人。"沈无妄说。
谢辞镜蹲下来仔细观察脚印。除了脚印之外,他还在旁边的石头上发现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
他用指甲把那块石头表面的泥土抠掉,露出下面的一行粉笔字。
粉笔字歪歪扭扭,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北方。和那个黑袍标志并列。
谢辞镜盯着那行粉笔看了三秒,然后抬头看沈无妄。
"有人跟我们抢。"他说。
沈无妄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止一个。"
谢辞镜皱眉。
"黑袍标志和粉笔箭头的风格不一样。"沈无妄指着树干和石头,"黑袍标志的刀口利落,用的是剑类法器。粉笔箭头是用市井常见的石灰粉写的,笔画圆润,写字的人没有修真者的基本功。"
谢辞镜愣了愣:"所以有两个不同的势力?"
沈无妄嗯了一声。
"其中一个还是普通人?"
沈无妄看了他一眼。
"好吧,你不回答我也知道答案是不。"谢辞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我们加快了。"
他没工夫在这里跟沈无妄分析敌情。两个人,或者三个人,甚至更多——不管是谁在荒山里找到了忘川的线索,他们都没有时间去搞清楚对方到底是谁。
除非对方也是冲着混沌种子来的。
谢辞镜心里咯噔了一下。黑袍修士能感知到种子的存在,那他留下的标记也许不只是冲着忘川去的。
他压下心头的不安,加快了脚步。
傍晚时分,他们进入了荒山的外围区域。
荒山和外头的世界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地方。这里的空气又湿又重,吸进肺里有一股霉味。树木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枝桠交叉遮天蔽日,即使是白天也只能透过缝隙看到一小块灰蒙蒙的天空。地面凹凸不平,到处是倒塌的树干和盘根错节的树根,走一步就得抬一次脚,不然就能被绊个狗啃泥。
谢辞镜走了两个时辰就后悔了。
早知道荒山这么难走,他就该多备一双鞋。他现在穿的这双布鞋底薄得像纸,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地面上那些尖锐的小石子隔着布料硌脚掌。
沈无妄走在他前面两步远的距离,脚步平稳得像是在平坦的青石板上散步。他穿了一双黑色的靴子,靴底看起来比普通靴子厚了一倍,踩在碎石上无声无息。
谢辞镜羡慕地看了一眼那双脚,继续吭哧吭哧地往前走。
天黑透之后,他们找了一处断崖下面扎营。
悬崖不高,大概十几丈的样子,岩壁垂直向下,底部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遮蔽空间。谢辞镜把包袱往角落一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今天的行程大约十里。"沈无妄说。
谢辞镜没力气数了。他靠在岩壁上,闭着眼睛感觉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从昨天到现在他几乎没停过,连饭都没正经吃过一口。
"吃饭吗?"他问沈无妄。
沈无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扔给他。
谢辞镜拆开布包,里面是两个硬得像石头的饼。他咬了一口,差点崩了牙。
"这是什么?"
"压缩干粮。"沈无妄说。
谢辞镜咽了一口唾沫,强行把那块石头一样的饼嚼碎了咽下去。味道是淡的,有点像磨碎的麸皮混着少量的面粉,没什么营养感,但能吃。
"你平时都吃这个?"他把剩下的大半个饼放回布包里。
沈无妄摇头。
"那就是偶尔吃。"
沈无妄又摇头。
"那就是上次吃。"
沈无妄看着他,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解释。最后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不饿。"
谢辞镜不信。元婴期的修士虽然不需要频繁进食,但赶路一整天不吃东西是不可能的。不过他不打算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透露的习惯,他尊重。
他从包袱里翻出那三袋卤牛肉味速食面,撕开第一袋的包装。
开水是从附近一条小溪里舀的,用沈无妄给的那个铜壶在篝火上烧开。水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花,谢辞镜没在意,把面饼放进去,等了两分钟,面的边缘开始膨胀卷曲,散发出久违的面条香气。
他的肚子很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巨响。
沈无妄抬眼看他。
谢辞镜端起铜碗,深吸了一口面条的热气:"闻闻,卤牛肉味的。"
他把面条倒进碗里,热气扑面而来,糊了一脸。谢辞镜眯着眼吹了几下,挑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面条煮得稍微软了一些,口感偏糯,但卤牛肉的味道确实还在。天衍特供这四个字不是白印的,这厨子的手艺比归尘峰食堂那个整天愁眉苦脸的老王强至少三倍。
谢辞镜吃得津津有味,三两口就把一碗面解决了。他舔了舔碗边,意犹未尽地看了看剩下的两袋面。
"你确定不吃?"他问沈无妄。
沈无妄正在整理绳索,闻言摇了摇头。
"你这个人很奇怪。"谢辞镜评价道。
沈无妄没反驳,继续手里的动作。他把绳子按照不同长度分成三捆,每捆打上相同的结,然后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角落里。
谢辞镜看着他有条不紊的动作,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到了荒山中心,发现忘川已经被那个黑袍修士拿走了,怎么办?"
沈无妄停下来,看着他被火光映红的半边脸。
"抢。"谢辞镜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
沈无妄的眉毛动了一下。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有这个反应。
"你有把握?"
"没有。"谢辞镜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干净,舔了舔嘴唇,"但他也没把握赢我。"
沈无妄沉默了几秒,说:"你是勇敢还是蠢。"
谢辞镜笑了:"在筑基三层这个阶段,这两种特质基本是一个东西。"
沈无妄看着他,忽然也弯了一下嘴角。这个动作很轻微,如果不是火光恰好照到他脸上,谢辞镜几乎以为是错觉。
"你倒是有点自知之明。"沈无妄说。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嘲讽,但谢辞镜从他平静的声调里听出了一丝别的东西。也许是认可,也许只是陈述事实。谢辞镜决定把它当成认可来理解。
夜深了。篝火烧到最后一截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偶尔迸出几点火星子。谢辞镜靠在岩壁上,眼皮越来越沉。
混沌种子在丹田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异常。他难得地觉得放松。
至少今晚不用面对什么突如其来的危机。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种子突然剧烈地震荡了一下。
这一次不再是轻微的跳动。混沌种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触碰了一样,在他体内疯狂地搏动着,速度快得让他以为是心脉出了问题。
谢辞镜猛地睁开眼。
丹田里的混沌之力正在咆哮。那股力量比任何时候都要活跃,像一头被惊醒的猛兽,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热流沿着经脉四处蔓延,每经过一处穴位就引发一阵刺痛,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下意识地去按住胸口,手指刚刚触碰到衣襟,种子就给出了回应。
一个方向。
种子指向正北偏西的角度,大约偏离他们前进方向十五度左右。那里是荒山腹地更深的位置,连沈无妄都没去过。
"怎么了?"谢辞镜小声嘀咕,"忘川在那个方向?"
种子没有任何反应。
"不是你引起的?"
还是没反应。
谢辞镜皱紧了眉头。混沌种子一直以来都对混沌之力的相关事物产生共鸣。沈无妄是混沌之力,忘川作为混沌之刃也应该有类似的感应。但现在种子的反应异常强烈,远超感应沈无妄时的力度,可方向却不对。
忘川不在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有更重要的东西在召唤种子。
谢辞镜坐起身,火光映照着他凝重的表情。
沈无妄已经被他刚才的动静惊醒了,靠在另一侧的岩壁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种子异动。"谢辞镜压低声音说。
沈无妄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两人的距离不到半尺,谢辞镜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松香。
"有多严重?"沈无妄问。
"很强。种子在指方向。"谢辞镜比划了一下,"偏西十五度,往荒山更深处。"
沈无妄沉默了很久。篝火的光在他眼底跳动,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切成了明暗两部分。
"去看看?"他说。
谢辞镜看着他:"你不阻止?"
"阻止不了。"沈无妄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你的种子比我的判断重要。"
谢辞镜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而且,"沈无妄补充了一句,"忘川可能只是诱饵。"
这句话让谢辞镜后背一凉。
如果他猜得没错,那个黑袍修士要找的忘川,可能根本不是真正的目标。真正能吸引混沌种子的东西——那个在荒山更深处沉睡的东西——才是。
而黑袍修士大概率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我们在跟一个比我们聪明的人赛跑。"谢辞镜说。
沈无妄嗯了一声。
谢辞镜靠回岩壁,盯着跳跃的火苗想了半天。
"不管了。"他最终说,"先看种子指的方向是什么。如果是坑,我们再撤也来得及。"
沈无妄看了他一眼。
"你说了,勇气和蠢在本源层面是一致的。"谢辞镜摊手,"我现在选择勇敢。"
沈无妄的眼角动了一下。谢辞镜确信这次不是幻觉——他确实在笑。虽然只是眼角微微弯曲的那种程度,但那确实是笑。
"睡吧。"沈无妄说。
谢辞镜闭上了眼睛。混沌种子在体内缓缓平息,像一头重新入睡的野兽,只在偶尔翻身的时候发出一两声低沉的嗡鸣。
他最后看了一眼北方。
明天,偏西十五度的方向。
不管那里藏着什么,他们都得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