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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不速之客 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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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
谢辞镜用两天时间把归尘峰的训练人数从八个扩到了四十七个。
四十七个人的训练进度分三条线:赵大壮负责力量型,练的是发力——怎么把全身的重量压进一拳里;周福贵负责耐力型,练的是跑圈加负重;林小禾负责灵活型,练的是步伐和闪避。剩下四十个人按基础体能分组,练最原始的出拳和格挡。
沈无妄每天晚上来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只做一件事——纠正姿势。
纠正的姿势包括握拳的角度、站桩的重心、出拳时腰部的扭转幅度。谢辞镜在旁边记笔记。笔记写得乱七八糟,回头自己看都认不出来。
"你写的什么?"沈无妄瞥了一眼。
"你教的。"
"我教你了吗?"
"你没教我自己说的。"
沈无妄沉默了两秒,移开视线。
谢辞镜把这句话抄进了本子。抄完之后发现写的是"沈无妄移开视线"——废话。但他抄了。
赵大壮的训练进展最快。两天时间内他已经能从一拳打偏修正到一拳正中木桩。木桩是晒谷场中央立着的一根老榆木桩,直径一尺,高三尺。榆木桩是晒谷场最老的物件之一——老到连谢辞镜都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立在那里的。
"这根桩子多少年了?"他问周福贵。
"比我大。"周福贵说。
"比我爷爷大。"林小禾纠正。
"比你爷爷大就是比我大。"周福贵说。
林小禾瞪了他一眼。
谢辞镜在一旁笑。笑着笑着他觉得——四十七个人里有说有笑,比刚开始那八个闷头练的好多了。
好多了的意思是——这些人不是废的。
不是废的是最有希望的事。
最有希望的事让谢辞镜对三十天后的考核有了信心。
信心不够。但比没有好。
忘川的事在第三天有了进展。
谢辞镜一大早去荒山检查封印,在"封灵"石碑旁发现了新痕迹——地面上有一个浅浅的凹坑,像是有人用灵力在地上犁了一道沟。
沟的走向指向荒山北面。
北面是妖兽的地盘,也是废弃古道的入口。古道通往更深处的山脉,地图上标注的是"禁行区域"。禁行区域的意思不是"不要进去"——是"进去之后别指望有人出来找你"。
没有人找的意思是你自己扛。自己扛的后果是——如果死了,遗体也不会被收殓。
不会被收殓的遗体躺在荒山野岭里,风吹雨打。打到变成一具白骨。白骨的颜色跟荒山的石头一样。一样的石头让人分不清哪些是石头哪些是人。
谢辞镜蹲在凹坑旁边,用手指捻了一点坑底的泥土。
土是湿的。
湿的意思是——有人刚经过这里,不超过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以内。也就是昨天或者前天。
谢辞镜把泥抹在石头上,转身回了归尘峰。
他找到沈无妄的时候,沈无妄正在凌霄峰剑坪上练剑。
剑坪在山顶。山顶上风大,吹得道袍猎猎作响。沈无妄站在风中,手里的剑不出鞘。
剑不出鞘的状态下,他连挥了三十一下。
第三十一下的时候,风停了。
不是真的停了。是他把风压下去了。
元婴期的灵力压制,方圆百丈内的气流都会被他的剑意牵引。风是第一个知道的。
"有人前天到过荒山北面。"谢辞镜说。
沈无妄收剑,转头看他。
"确定?"
"坑底的泥是湿的。湿到能看出脚印的痕迹。"
沈无妄沉默了两秒。
"十二个时辰。"他说,"他在挖。"
"挖什么?"
"忘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我们需要赶在他前面找到入口。"谢辞镜说。
"入口在废弃古道的终点。"沈无妄说,"三十里的距离,妖兽出没。我一个人去没问题,你——"
"我也去。"
沈无妄看了他很久。
"你跟我去。"
不是商量。是通知。
谢辞镜没有反驳。他反驳过很多次了,每次都输。输的原因是他跟沈无妄争论"我去还是你去"的时候,沈无妄会说一句:"你筑基三层,妖兽都能撕了你。"
撕了之后的事实是——沈无妄会去救他。
救过三次了。
第三次是半个月前,赵大壮训练的时候误入妖兽领地。赵大壮跑了三炷香的距离,沈无妄跟在他后面——不是追妖兽,是追赵大壮。
把赵大壮拎回来的时候,赵大壮□□湿了。
沈无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道袍脱下来扔给了他。
道袍是干的。干的道袍有沈无妄身上的冷杉味。
冷杉味的道袍裹在身上,赵大壮终于不抖了。
这事谢辞镜后来告诉沈无妄的时候,沈无妄只说了一句:"他的道袍当时在洗。"
谢辞镜不信。但也不追问了。
第四件事来得更快。
当天夜里,谢辞镜刚吃完一碗面准备睡——敲门声响起。
七下。节奏是"咚咚咚,咚咚咚,咚"。
谢辞镜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的穿着与天衍宗格格不入——一身银灰色的长袍,料子极好,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没有簪没有钗,只系了一根银色的发带。
发带的颜色跟她的眼睛一样。
淡紫色。
淡紫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滴融化的琉璃。
"谢首席。"女人开口,声音柔和平静,听不出年纪。
"你认识我?"
"天衍宗的首席弟子,不需要自我介绍就能认出来。"
"你找我有什么事?"
"想见你们宗主。"
"什么事?"
"公务。"
"现在?"
"现在最好。"
谢辞镜看了她一会儿。
她的灵力很强。金丹初期。这种级别的修士站在他面前,压迫感像是一块巨石压在胸口——不致命,但让你喘不过气。
更重要的是——她身后有一个影子。
影子是半透明的。形状像一个缩小的人,蹲在她肩膀上,两只眼睛一红一绿地盯着谢辞镜。
谢辞镜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等一会儿。"他说。
"好。"女人站在原地没动。
谢辞镜关上门,跑去了厨房。
厨房里有刚煮好的一碗面,还热着。他端起面碗,一边吃一边跑去了沈无妄住的偏殿。
偏殿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无妄正坐在桌边看书。
书是剑谱。
剑谱看到第三页。抬头看到他,放下书。
"有人来了。"谢辞镜嘴里的面还没咽下去,说话有点含糊。
"谁?"
"女人。金丹初期。身后还跟了一个东西——半透明的,蹲在她肩膀上。"
沈无妄站起来。
"什么情况?"
"她说要找宗主谈公务。"
"带她去议事殿。"
"你不跟我去?"
"我去议事殿就是跟去了。"
谢辞镜点点头,嘴里嚼着面,三口两口咽完,把碗放下,带路。
女人的气质很稳。稳到不像是来找麻烦的。
但在谢辞镜眼里——稳的不一定不是最危险的。
最危险的猎手出击前从不露出獠牙。
獠牙露出来的时候——你已经死了。
议事殿里,宗主已经换了衣服坐在主位上。
女人走进来时,宗主下意识站了起来。
金丹初期的灵力压迫,宗主虽然修为更高,但在这种正式场合也不好直接硬压回去。
他站起来,目光审视着女人。
"你是谁?"宗主问。
"萧若岚。"女人微微欠身,"修真联军特使。"
议事殿里响起了低声议论。
修真联军——这是近五十年才成立的一个跨宗门联盟,成员包括七个大型宗门和十几个中型门派。联军的主要职能是协调各宗门之间的资源调配、共同抵御邪修势力,以及在重大危机时期统一行动。
但联盟的成员通常不会派遣特使去一个宗门——除非有事。
有事的时候特使的到来不会是好事。
"请坐。"宗主示意。
萧若岚坐下了。坐姿端正,双手叠放在膝上,连衣袍的褶皱都整齐得像是量身定做的。
"特使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萧若岚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信笺是淡蓝色的,纸面上用灵力烙着一个印章——联军的标志:两把交叉的剑。
"修真联军接到举报。"她拆开信笺,声音平稳,"天衍宗管辖范围内,有一名被封印的远古存在——你们称之为'无相'。"
殿里安静了三秒。
谢辞镜站在宗主身后,目光扫过萧若岚的脸。
她的眼睛在信笺的微光下显得更加深邃。深邃到谢辞镜看不到她的眼底——只能看到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倒影很小。小到像一粒棋子。
棋子落在棋盘上,意味着——她是来下棋的。
"联军的原则是尊重各宗门的自主管理。"萧若岚继续说,"但无相的问题涉及跨界域安全。如果无相的力量一旦失控,影响的不仅仅是天衍宗一个宗门——而是整个北域。"
"所以?"宗主说。
"所以联军建议——将无相的控制权移交联军统一管理。"
"控制权?"宗主微微皱眉,"你们要接管天衍宗的封印?"
"不是接管。是协作。"萧若岚的声音没有变,但谢辞镜注意到她的手指在信笺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收紧的力度说明——她在隐瞒什么。
"联军将在三十天内派出一支专家团队,协助天衍宗加固封印。"她说,"在此期间,天衍宗不得擅自动用封印之力,也不得对外透露无相的存在。"
三十天。
谢辞镜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三十天内黑袍人会拿到忘川。
拿到忘川之后封印就会崩溃。
三十天的"协作"不过是拖延时间。
拖延的目的是让联军的人到了现场之后,能够更方便地完成某件事——
而这件事,显然不是加固封印。
"我需要考虑。"宗主说。
"当然。"萧若岚收起信笺,"三十天是最终期限。期限内如果天衍宗无法给出明确答复——联军将采取强制措施。"
强制措施四个字她说得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出来是威胁。
但谢辞镜听出来了。
听出来的原因是——她说完这四个字之后,目光扫过了他。
目光扫过的速度很快。快到只是一瞥。
但这一瞥让谢辞镜后背发凉。
发凉的原因是——她知道他在那里。
知道他在那里说明——她不只看得到宗主和长老。她看得到所有人。
包括躲在殿柱后面的他。
包括他能感知到的——她肩膀上那个蹲着的影子。
影子在他看到她的瞬间缩回了她身后。
缩回去的速度比谢辞镜的反应还快。
快的结果是他只看到影子动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瞬,又恢复了平静。
平静的水面下有什么?
谢辞镜不知道。
但他确定了一件事——
这个女人不是单纯来传话的。
她是来探查的。
探查无相的存在。探查封印的状态。探查——天衍宗的底线。
底线如果被摸清了,下一步就是——
攻城。
谢辞镜余光瞥到宗主的手指在案几上敲了三下。
三下是宗主惯用的节奏——第一下沉吟,第二下权衡,第三下——
谢辞镜猜那第三下通常是做决定的前奏。
"特使请回。"宗主终于开口了,"三十天之期内,天衍宗会给联军一个明确的答复。"
"期待。"萧若岚站起身,衣袂拂过地面,悄无声息。
她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回头的目光越过宗主和长老们的肩膀,直直落在了谢辞镜的方向。
"首席弟子。"她说。
谢辞镜心头一紧。
"荒山北面的风大。"她淡淡地说,"路上小心。"
这句话让谢辞镜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她知道他知道忘川的事。
她知道他在调查荒山。
她知道他一切都知道——但她不说她是怎么知道的。
不说的是最大的威胁。
谢辞镜僵硬地点了点头。
萧若岚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修长而优雅。走到议事殿门口的时候,那个蹲在她肩上的影子再次出现了——这一次它伸出了一只手,朝着谢辞镜的方向招了招。
像在打招呼。
也像在——
数他的骨头。
谢辞镜打了个寒颤。
出了议事殿,夜风很冷。
冷到谢辞镜打了个哆嗦。
沈无妄站在他旁边,一言不发。
沉默了很久,沈无妄说了一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她有问题的?"
"她拿出信笺的时候。"
"我也这么觉得。"
"她隐瞒了什么?"
"不知道。但她的灵力——"沈无妄顿了顿,"带有灰色的气息。"
灰色的气息。
无相的气息。
谢辞镜的心沉了一下。
"她跟无相有关系。"他说。
"很可能。"
"或者她就是无相的人。"
"两种可能都有。"
两人走在回归尘峰的路上。月光照在石板路上,银白色的。银白色的路通向很远的地方。
很长的沉默之后,谢辞镜开口了:
"三十天之内,我必须找到忘川。"
"嗯。"
"你跟我一起去。"
"嗯。"
"什么时候去?"
"后天。给你一天时间——整理训练,交代后事。"
"什么后事?"
"万一死了。"
"说得好像真会死似的。"
"忘川是上古兵器。上古兵器的持有者至少是金丹后期的修为。黑袍人可能更强。"
"那就——"谢辞镜看了他一眼,"你上元婴期。你打得过。"
"不一定。"
"你怎么什么都说不一定。"
"因为很多东西确实不一定。"
"比如呢?"
"比如——面凉了还能不能吃。"
"能吃。"
"那就——不一定。"
谢辞镜看着他。
沈无妄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谢辞镜觉得——他可能在笑。
在可能笑的时候,他走快了两步,走到了谢辞镜前面。
前面的背影在月光下看起来有点孤独。
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辞镜追上去,跟在他身边。
"沈无妄。"
"嗯?"
"那天——我梦到你拿着剑指着我。"
沈无妄的脚步顿了一下。
"梦而已。"
"但我很真实。真实到我醒来还在发抖。"
沈无妄没有回答。
走了十步,他又开口了——
"梦里的无锋是什么颜色?"
"黑色。"
"黑色的剑不会指向你。"
"为什么?"
"因为它的锋芒不在剑刃上。"
谢辞镜愣了一下。
这句话他听过。
在武器阁。第一次见沈无妄的时候。
那时候他说:"那把剑叫什么名字?"
"无锋。"
"为什么叫无锋?"
"因为它的锋芒不在剑刃上。"
"那在哪儿?"
沈无妄那时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胸口的位置。
此刻沈无妄走在他前面,背影挺直。
挺直的意思是——他的锋芒确实不在剑上。
在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谢辞镜还看不懂。
但总有一天会懂的。
"走吧。"沈无妄说,"面要凉了。"
"面不在我碗里吗?"
"明天煮。"
"现在不煮?"
"现在不煮。先去睡。"
"我睡不着。"
"那就看着我睡。"
"—"
谢辞镜快步跟了上去。
回到宿舍之后,谢辞镜没有睡。
他坐在桌前,从枕头底下掏出那张被汗水浸透的纸条。
纸条上的"混沌"两个字已经糊成了一团黑色的蘑菇。蘑菇长在白纸的正中央。
谢辞镜盯着蘑菇看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窗口移到头顶。
头顶的月光照亮了他面前的桌子。桌子上有东西——不是蘑菇,是那颗种子。
种子的跳动在月光下变得明显了。
明显的跳动频率跟萧若岚眼睛的颜色一样。
一样的淡紫色里透着灰色。
灰色是荒山的颜色。
荒山的颜色是谢辞镜未来三天要面对的全部——妖兽、古道、忘川、黑袍人。
四样东西加起来比四十七个人的训练难多了。
难多了的对比让谢辞镜突然觉得——训练人好像也没那么难。
没那么的念头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
安心之后他起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有半锅陈大爷留下的面汤。面汤是冷的。冷面汤加热之后依然不好喝。
不好喝的原因是有股焦味。焦味来自于锅底——锅底糊了一层陈大爷留下的面垢。面垢是时间沉淀下来的产物。产品的形成需要五年。
五年的面垢刮不下来。
刮不下来就留着。
留着的面汤煮出来有淡淡的苦味。
苦味让谢辞镜想起了今天的训练——赵大壮挨了一拳后的表情。
表情是苦的。
苦的谢辞镜喝完了面汤,把碗洗干净,放回原处。
原处的碗旁边放着沈无妄的面碗。
面碗也是干净的。干净的沈无妄连碗都要洗干净还给人——这是什么毛病。
什么毛病的念头让谢辞镜笑了一下。
然后他去武器阁拿了自己的备用符箓——三道防护符、一道传送符、一道爆炎符。三道防护符贴在腰间,一道传送符塞进鞋垫下面。爆炎符放在了枕头底下。
枕头底下的爆炎符是沈无妄之前给他的。沈无妄说:"万一遇到危险,炸它。"
"炸谁?"
"炸最近的石头。"
"为什么要炸石头?"
"因为炸石头可以制造烟雾。制造烟雾可以掩护逃跑。"
谢辞镜试过一次。他在后山炸了一块石头。石头炸出来的烟尘很大,熏得他眼泪直流。眼泪直流的画面被路过的林小禾看到了。林小禾说:"首席你哭了吗?"
谢辞镜说没有。林小禾说那你眼睛怎么红了。
谢辞镜说不出话来。
说不出来的事他后来告诉了沈无妄。沈无妄听完说了一句:"你应该说你是被烟熏的。"
"说了她不信。"
"那你就炸另一块石头。"
"炸两块她以为是火灾报警。"
"火灾报警也好。至少她知道你在后山。"
谢辞镜想想有道理。
有道理的事他记住了。
记住的爆炎符放在枕头底下,等于多了一道保险。
保险比承诺靠谱。
靠谱的意思是——靠得住。
靠得住的东西不多。
沈无妄算一个。
陈大爷也算一个。
还有——荒山上那颗灰色的种子。
种子靠得住吗?
谢辞镜不知道。
但他知道种子跳动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无相在回应他。
回应他的是——无相当然不是敌人。
不是敌人的结论让他在萧若岚面前多了一份底气。
底气够不够用他不知道。
但他有沈无妄。
沈无妄够不够用——
够用的。
用完的面汤碗放在水池里。水池是青石做的,青石的水池边上有一道裂缝。裂缝里长了苔藓。苔藓是绿色的。
绿色的苔藓让谢辞镜想起了一件事——
荒山上的苔藓是灰色的。
灰色的苔藓和无相有关。
无相有关的苔藓可能意味着封印在加速老化。
加速老化的话——
谢辞镜闭上了眼睛。
明天一早去荒山再看一次。
再看一次之后如果苔藓还是灰色的——
他就告诉沈无妄。
告诉沈无妄之后两个人一起想办法。
一起想办法的结果是——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笑完他就睡了。
睡着之前他做了一个决定——
后天一早出发。不跟宗主汇报了。
不汇报的意思是——自己去。
自己去的结果是——沈无妄也会去。
也会去的意思是——他不用一个人。
一个人去荒山的感觉不好。不好的感觉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了。
被遗弃的人在灰色海里漂浮。漂浮的人找不到岸。
找不到岸的时候——沈无妄的手会拉住他。
拉住他的手不会松开。
不会松开的意思是——就算他死了,那只手也不会放。
放的含义是——谢辞镜不必担心一个人面对忘川。
不必担心的谢辞镜终于睡着了。
睡着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要给四十七个人加练。
加练的内容是——接沈无妄的五招。
五招。
五招的要求对于筑基三层的人来说太高了。
太高了的结果是大部分人会摔倒。
摔倒之后他们会爬起来。
爬起来之后他们会发现——
原来自己能摔五次还能站起来。
站起来的次数多了——
他们就不再是弱者了。
不再弱者是谢辞镜想要的结果。
想要的结果意味着——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好起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