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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梦境预兆 谢辞镜把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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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辞镜把那張纸条攥在手里攥了整整一夜。
攥到纸条上"混沌"两个字被他的汗水浸透,墨迹晕染开来,变成了两团模糊的黑疙瘩。黑疙瘩的形状有点像两个挨在一起的馒头。
馒头让人想到面。
想到面他就饿了。
饿了的时候他去了厨房。厨房的锅是冷的。冷的锅意味着没有人在这里熬过面汤。可能是早上陈大爷走之前洗过了。也可能是被老鼠啃了。
谢辞镜打开锅盖看了一下。
锅没被啃。是干净的。干净到能在锅底看到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他脸色很差。差到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脸色差的原因是他一夜没睡。
一夜没睡的原因不是失眠。失眠的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他倒没有。他躺下了,闭上眼,立刻就坠入了睡眠。
但梦境缠着他。
缠到他在梦里跑了一整夜。
梦的第一层是灰色的海。
海跟上次一样。灰的。翻涌的。海面上漂浮着的人影也跟上次一样——眼睛睁着,嘴巴张着,无声尖叫。
但这次不一样了。
上次谢辞镜只看到了天衍宗的人。这次他看到的不是修士。
是凡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穿着粗布衣裳,脚上穿着草鞋。草鞋的编法跟他以前在凡间见过的一模一样——两根麻绳交叉打结,结上沾了泥。
泥是干的。干的泥说明他们已经在这里很久了。
很久到草鞋烂了都没人换。
谢辞镜站在灰色的海边,海水漫过他的脚踝。脚踝被浸湿的地方有一种刺痛感。
不是冷的刺痛。
是疼的刺痛。像是被指甲掐了一下。
掐的力量不大。大不到能留下淤青。但小到你总觉得那里被碰过。碰过的东西不会消失。消失的是你的注意力。
注意力消失之后,记忆还在。
记忆还在的意思是——痛还在。
痛在脚踝上。也在心里。
谢辞镜低头看向海面。
海面映出了他的脸。
脸上的表情不是害怕。不是愤怒。
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在自己脸上看到过的东西。
那东西很像——悲悯。
悲悯到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他一个筑基三层的小修,连自己的命都保不清楚,有什么资格悲悯别人?
资格不是问题。问题是——悲悯从哪儿来的?
他不记得自己有这种能力。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以前有过悲悯这种东西。
悲悯应该是元婴以上的心境。化神才能拥有的胸怀。一个炼气期就满脑子想着"明天吃什么"的人怎么会有悲悯?
除非——
这颗种子给的。
丹田里的那颗种子。
谢辞镜在梦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蹲下身,把手伸进了灰色的海水里。
海水接触到他手指的瞬间,温度变了。
不再是刺骨的冰。而是——
温热。
温热的像是母亲的手。
母亲的手在凡间的记忆里很模糊。谢辞镜三岁的时候父母就死于瘟疫。他记得的不多。只记得母亲的手。手的温度。手的质感。
手的指甲缝里有泥土。
泥土是种的土豆。
土豆炖牛肉。
他从来没有吃过土豆炖牛肉。
因为父母在他吃上土豆炖牛肉之前就死了。
死因是瘟疫。瘟疫不是法术。不是仇杀。是运气不好。
运气不好的意思是——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但你会死。
谢辞镜在凡间见多了这种事。
扫地的時候,他见过邻居家的老李头。老李头每天凌晨四点起床扫街。扫了四十年。四十年没有一天请假。然后在某一天——
死在了扫帚旁边。
扫帚还在手里。手还握着。
握着的意思是——他死的时候还想扫地。
想扫地的原因是——街还没扫完。
街没扫完是他的遗憾。
不是别人的。
没有人去扫老李头那条街。
因为老李头死了之后,没有人记得他扫了四十年街。
没有人记得他的意思是——他白活了。
白活了的意思是——
谢辞镜把手从海水里抽了出来。
手指尖沾着灰色的液体。液体在他指尖凝结成了一个小小球体。球体不大,像一颗豌豆。
豌豆灰色的表面在微微发光。
发光的频率跟他的心跳一致。
他看着那颗豌豆状的灰色光点,突然意识到——
这是记忆。
一颗凡人的一生。
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的所有记忆和感受,被压缩成了一颗灰色的光点。一颗豌豆大小的、温热的、悲悯的光点。
无相不是恐惧的集合。
无相是记忆。
是无数凡人被遗忘的记忆。被抹去的人生。被修仙界的争斗波及却不配拥有名字的众生。
他们不是死于恐惧。
他们死于不在意。
修仙者斗法,随手一击可能毁灭一个村庄。毁灭之后他们飞走了。飞走之后他们忘记了。忘记不是故意的。是无意的。
无意的伤害比有意的更可怕。
有意的是敌人。无意的是——世界本身。
世界对凡人来说就是一个无意的巨人。巨人不刻意踩你。但巨人走路的时候,脚落地——你就没了。
谢辞镜握紧了那颗灰色的光点。
光点在他掌心里融化了。融化成了一滩液体。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流回海里。
海面上漂浮的那个穿着草鞋的老人的脸在他眼前闪了一下。
老人的嘴巴动了。
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谢辞镜读不出唇语。
但他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句话的意思是——
"谢谢。"
谢谢谁的谢?
谢谁把他的人生记得?
谢谁在 billions of souls of cultivators who only think about themselves 之中,有一个人蹲在海边把手伸进水里,捧起一颗豌豆大小的记忆,然后——
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就意味着他没有白白活着。
白活了的人得到了"没有白活"的证明。
证明就是一句谢谢。
一句谢谢的重量——比一座山还重。
谢辞镜跪在灰色的海边,哭了。
不是因为悲伤。
是因为他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有人谢谢他。
没有人因为他蹲下来捡了一把扫帚而谢谢他。
没有人因为他替一个扫地死了的老头扫完了那条街而谢谢他。
没有人因为他多扫了一间宿舍的院子而谢谢他。
没有。
从来没有人。
但现在有了。
一个死了几百年的凡人,通过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存在形态——跟他说了谢谢。
谢谢的意思是——
他被看见了。
被看见了的感觉是——
温暖。
温暖的海水漫过他的大腿、腰、胸口。他没有抵抗。他任由海水淹没到自己脖子。
淹没到脖子的时候,海面上出现了第二个人影。
这个人影不是凡人。
这个人影是修士。
修士穿着天衍宗的道袍。道袍是白色的。白色到在海面上非常显眼。
显眼的意思是——你不可能忽略他。
他浮在海面上,眼睛闭着。闭着眼睛像在睡觉。睡觉的姿态很安详。安详到谢辞镜以为他已经死了很久了。
他确实死了很久了。
这个修士的名字叫——陆清寒。
陆清寒是三十年前的一次正魔大战中死在天衍宗地盘的修士。死因是被魔修的毒火贯穿了胸口。毒火烧穿了肺。肺被烧穿的痛苦是——你活着的时候每一口呼吸都在烧你。
烧了七天七夜。
七天后他死了。
死之前他看了天衍宗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恨。
只有不解。
不解的意思是——我为这个宗门战过。我为这个世界流过血。为什么我的尸体在这里泡了三十年的海,连一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没有人收尸的原因很简单。
他是外宗的。
外宗的修士死了,内宗的修士不会管。不会管的原因是——不是你的人,不是你负责的。
不负责的意思是——死了就死了。
死了的修士在海里泡了三十年。
三十年的海水把他的肉身泡烂了。但他的记忆还在。他的不甘还在。他的不解还在。
这些东西汇聚成了无相的一部分。
谢辞镜认识陆清寒。
不是生前认识的。是在海里认识的。
在海水里他的脸浮出水面,看着谢辞镜,嘴巴动了动。
又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谢辞镜读懂了。
"守住封印。"
"为什么?"
"因为比无相比你更糟糕的存在——还在封印外面。"
"谁?"
陆清寒没有回答。
他的身影渐渐淡了下去。淡到像一滴墨水滴进水里——被水稀释了。
稀释之后海面恢复了平静。
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谢辞镜知道不是。
因为他的胸口很闷。
闷到他想吐。
他想吐的时候梦变了。
梦的第二层是黑色的。
黑色不是海了。是山。
荒山。
但荒山不是他现在认识的那个荒山了。现在的荒山是灰色的。灰色的山体、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地面。
灰色的世界。
灰色的世界里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风声。没有鸟叫声。没有草木生长发出的细微声响。
什么都没有。
绝对的寂静。
绝对的寂静比任何声响都可怕。
因为声响代表还有生命。生命才有声响。
没有声响的世界就是——死的。
谢辞镜走在死的世界里。
每一步都踩在虚无上。虚无没有阻力。他的脚踩下去就像踩在棉花上——软的,但没有实感。
没有实感的行走像是在做梦。
他确实在做梦。
但梦里的触感如此真实——真实的程度超过了他在凡间经历过的许多事情。
他在荒山的中心找到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坑。
坑的深度大约有——五丈。
坑的边缘整齐。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挖的。或者说,是有人用灵力轰出来的。
轰出一个五丈深的坑需要什么级别的修为?
金丹以上。
金丹级别的修士在荒山中心挖了一个五丈深的坑。
然后他在坑底埋了一样东西。
一样东西的形状像一个——刀柄。
刀柄是黑色的。黑色的木头。木头上缠绕着银色的线。银色的线是灵力传导的媒介。
媒介的作用是——传递信号。
传递什么信号?
谢辞镜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刀柄跟他在武器阁门口遇到的那个黑袍人有关系。
黑袍人要取的东西——不是无相。
是这把刀。
刀的名字刻在刀柄上。
刻的是两个字:
"忘川"。
忘川。
忘川不是河。忘川是一把刀的名字。一把埋在荒山五丈深处的、等待被人取走的刀。
忘川的意思是——忘掉一切。
忘掉凡人的记忆。忘掉被压抑的痛苦。忘掉那些不该被记住的东西。
忘川是一把能让无相彻底解脱的刀。
解脱的意思是——封印崩溃。
封印崩溃的结果是——无相释放出它积累了几百年的全部能量。
能量有多大?
大到足以覆盖整个天衍宗。
覆盖到天衍宗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每一个人。
被覆盖的人会发生什么?
谢辞镜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感觉。
一种不好的感觉。
不好的感觉是——被覆盖的人不会死。
他们会被改变。
改变成另外一种存在形态。
另外一种形态的意思是——
不再是人。
谢辞镜从梦中醒来。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亮的程度大约是——天边有一丝鱼肚白。鱼肚白的面积很小。小到像是有人在灰色的纸上用指甲划了一道。
道很细。
但很亮。
谢辞镜坐了起来。
身上全是冷汗。
冷汗的原因是梦太真实。
太真实的梦比真事还真实。
真实到谢辞镜醒来之后花了整整一刻钟才确定自己不在梦里。
一刻钟之后他确定了自己醒了。
醒了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
去看铜牌。
铜牌还在桌上。桌上还放着那张黑袍人留下的纸条。
纸条上的"混沌"二字已经被他的汗水浸得看不清了。看不清的意思是——两个字糊成了一团。
一团黑色像一朵蘑菇。
蘑菇长在白纸的正中央。
中央的蘑菇让谢辞镜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丹田里的种子。
那颗从觉醒混沌体开始就存在的种子。
种子一直在。一直都在。他睡觉的时候它在。他醒着的时候它也在。它安静得像不存在。
不存在的种子是最危险的种子。
因为不存在意味着你忘了它。你忘了它它就不会提醒你。不会提醒你的后果是——当它开始跳的时候,你已经来不及反应了。
来不及反应的意思是——
晚了。
晚了的意思就是——忘川已经有人要去拿了。
谢辞镜下了床。
下了床之后他没有去洗漱。洗漱不急。洗漱是最不急的事情。
不急的意思是可以等死完再做。
死之前一定要把某些事情做完。
有些事情比洗漱重要一万倍。
一万倍的洗漱就是——
去找沈无妄。
谢辞镜披上一件外袍,推开门冲了出去。
出门的时候天只亮了一丝。一丝的光不够看清楚路。不够看清路的意思是——他一脚踩空了台阶。
台阶只有三级。
三级台阶不会摔死人。
但谢辞镜摔得很惨。惨到他在地上趴了三秒钟才爬起来。
三秒钟里他想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好丢人。
第二件事:沈无妄看到了会笑。
第三件事:如果他看到了,希望他没有笑。
希望没有笑的原因是——如果沈无妄看到他摔成这样还笑,那他就真的没脸见了。
没脸见的人跑得更快。
更快到他在三分钟内就跑到了沈无妄住的偏殿门口。
偏殿门口没有人守。
没有人守的原因是沈无妄不需要守卫。他的修为就是最强的守卫。
金丹级别的刺客冲进来,也过不去他随手放的一道剑意。
谢辞镜敲门。
敲了七下。
七下的节奏是——咚咚、咚咚、咚咚咚。
七下的意思是有急事。
急事的级别是——红色。
红色紧急。
红色的紧急程度超过黑色。黑色的紧急是"快一点"。红色的紧急是"现在立刻马上"。
门开了。
沈无妄站在门口。
穿着一身睡衣。睡衣是浅蓝色的。浅蓝色到谢辞镜第一眼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沈无妄从来不穿浅蓝色的东西。
沈无妄的衣服颜色排序是:白、青、黑。浅蓝不在范围内。
范围之外的颜色出现在他身上——只可能是因为这是别人的衣服。
别人的睡衣怎么会在他身上?
谢辞镜没空想这个问题。
"有件事要告诉你。"他说。
"说。"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看到了一把刀。刀的名字叫——忘川。忘川埋在荒山底下五丈深的地方。有人要去拿它。"
沈无妄的表情没有变化。
没有变化的意思是——他不惊讶。
他不惊讶的原因是——他可能已经知道了。
"我知道。"沈无妄说。
"你知道?"
"两天前。"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告诉我你也不会信。"
"我不会信?"
"你连自己摔下台阶都不会信自己是摔的。"
谢辞镜愣了一下。
然后他意识到沈无妄在说他进门之前摔的那三级台阶。
"你看到我了?"
"透过门缝。"
"你看了多久?"
"三分钟。"
"为什么不叫我进来?"
"你想进来自然会敲门。你不需要我叫。"
"那你为什么不——"
"进来了。"
谢辞镜盯着他看了五秒。
五秒之后他放弃了跟沈无妄讨论礼貌问题。
礼貌不适用于沈无妄。
"忘川的事你知道多少?"
"知道不多。"沈无妄侧过身,"进来再说。"
谢辞镜进了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闻到了——
浅蓝色睡衣上残留的一种气味。
气味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到。
但谢辞镜闻到了。
气味是——花香。
谢辞镜不喜欢花香。
花香太浓。浓到盖过了人本身的味道。
他更喜欢沈无妄本身的味道。
本身的味道是——冷杉。
冷杉的味道在浅蓝色睡衣的花香掩护下变得模糊了。
模糊到谢辞镜的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冒了出来。
很奇怪的感觉让他不想在这多待一秒。
"忘川——"他开口。
"忘川是一把上古兵器。"沈无妄打断了他,"据记载,它是第一批修士用陨星打造而成的。陨星上附带着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之气。混沌之气打造的武器——唯一的作用就是打破封印。"
"打破什么样的封印?"
"任何封印。"
"包括无相的?"
"包括。"
"所以黑袍人来这里是——"
"来拿忘川的。"
"拿忘川是为了放无相?"
沈无妄看着他。
"放无相对他有什么好处?"
谢辞镜想了想。
"他是无相的人?"
"无相不是人。"
"那他是为谁做事?"
"这个问题,"沈无妄说,"我们需要找到那个黑袍人才能回答。"
"怎么找?"
"他不会再来第二次。"
"为什么?"
"因为忘川的封印不只在地下。"沈无妄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忘川的刀柄上缠着银线。银线的另一端连着荒山外围的十二个节点。十二个节点组成了一个阵。阵的名字叫——"
"什么阵?"
"十二锁妖阵。"
"锁妖?忘川是刀不是妖。"
"刀比妖更危险。"
谢辞镜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要去荒山。"
"现在?"
"现在。"
"你刚摔了三级台阶。"
"三级台阶要命吗?"
"要。"
"那我不去了?"
"你去。但你不能一个人去。"
"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一个人去?"
"我不是一个人去。我是跟你一起去。"
沈无妄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脱下了那件浅蓝色睡衣。
睡衣下面是他原本的青色道袍。
道袍穿好了。
"走吧。"他说。
"现在?"
"现在。"
"我还没吃面。"
"吃了再去。"
"面要凉的。"
"凉面也能吃。"
"凉的面不好吃。"
"那你就快点吃。"
谢辞镜跑了。
跑的速度比他摔下台阶的时候快了十倍。
十倍的速度让他到达厨房的时候只用了——十息。
十息煮面刚好。
十息的火候煮出来的面——
不会太软也不会太硬。
软硬适中。
适中的意思是——刚刚好。
刚好跟谢辞镜想要的程度一样。
他倒出面汤,下面,加水,点火。
全部动作一气呵成。
一气呵成的原因是他以前每天早上都是这样做的。
做的次数多了就成了本能。
本能比理智快。
快意味着——当你在紧急情况下,身体比脑子先反应。
身体先反应的结果是——面做好了。
做好的面端出去给沈无妄看。
沈无妄看了一眼。
"面煮老了。"
"哪里老了?"
"你看面条的截面。"
谢辞镜截了一根面看了一下。
截面是圆的。圆的意思是面条中心还没有完全吸水。
中心没吸水的结果是——煮老了。
"你不懂。"谢辞镜说。
"我懂。"
"你不懂面。"
"我懂煮东西。"
"面不是东西。"
"面是粮食。粮食就是东西。"
"你——"
"吃吧。凉了就更老了。"
谢辞镜把面碗放在他面前。
沈无妄坐下来吃了。
吃了一大口之后他说——
"还行。"
谢辞镜看着他。
"你刚才说我煮老了。"
"对。"
"那你还说还行?"
"老了但还能吃。"
"你这个人说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下次注意。"
谢辞镜哼了一声。
哼完之后他也坐下来吃了一碗。
面是凉的。凉的面上次吃还是一年前。一年前他还没当首席。一年前他还是个每天担心会不会被扫地出门的杂役。
杂役吃凉面是因为穷。穷到买不起灶台上的炭。
现在他有钱买炭了。但他有时候宁愿吃凉面。
凉面的口感跟热面不一样。
不一样的意思是——凉的面条更筋道。筋道的意思是有嚼劲。有嚼劲的东西吃起来费劲。
吃劲的东西让你忘记时间。
忘记时间的结果是——你吃完了面,才发现天已经完全亮了。
亮了的天意味着——
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