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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荒山异动 荒山在天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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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山在天衍宗以北一千二百里。
一千二百里什么概念?谢辞镜御剑飞过去要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不吃不喝不休息,飞完之后他的手会抖,抖到端不住面碗。
所以他一般不御剑。
他坐宗门班车。
宗门班车是掌门搞的新发明——一辆六匹灵马拉的铁皮车,车身上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翅膀用的是真羽毛,一根一根粘上去的。粘了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的工钱够买十辆新车。
掌门说:"美比实用更重要。"
谢辞镜不信。
他坐班车坐到荒山的时候,车夫已经把那只凤凰的左翅膀舔秃了——马车上弥漫着淡淡的口水味和皮革味。
"你这车多少年没洗了?"谢辞镜捂着鼻子问。
"年年洗。"车夫说,"今年是忘洗了。"
"忘?"
"对。我记错了。今年不是忘,是忘了。"
谢辞镜放弃了。
荒山到了。
说是荒山,其实不全是山。一半是山,一半是平地。平地上长满了枯草,枯草的颜色是灰黄的——不是秋天那种金黄,是脏的那种黄。像一块用了十年的抹布。
无相的封印在平地中央。
封印是一个巨大的圆阵。圆阵的直径有三百丈,边缘刻满了符文。符文是天衍宗第一代祖师亲手写的——用的是失传已久的古篆体。
古篆体不认的人看不懂。谢辞镜认不全。
但他认出了其中几个关键符文的位置。
"镇魂"、"封灵"、"断念"、"锁妄"。
这四个是主阵眼。每个阵眼都有一块石碑立着。石碑高三尺,宽一尺,厚五寸。颜色是青灰色的。青灰色跟荒山的土色很像。不仔细看会以为那是四块普通的石头。
谢辞镜走到最近的"镇魂"石碑前。
石碑表面有几道裂纹。
裂纹很细。不凑近了看不见。
但谢辞镜看见了。
他蹲下来,手指轻轻抚过那道裂纹。
裂纹的表面是干燥的。干燥到不像是在这种阴冷的地带出现的。荒山的湿度常年保持在八成以上,石头不可能这么快干。
除非——
除非有人在最近来过这里。
有人用灵力烘干了石碑表面的水分。
谁?
谢辞镜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荒山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枯草、风声、以及远处山脊上盘旋的一只秃鹫。
秃鹫也什么都没有。它只是在飞。飞它的,不管别的。
谢辞镜盯着秃鹫看了半天。
秃鹫终于飞走了。
飞走的方向是北方。北方是更深的荒山。荒山再往北就是妖兽出没的地带了——那里没人去。除了——
谢辞镜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快步走到"封灵"石碑。
"封灵"石碑的裂纹比"镇魂"多一道。多出来的那道是新的——断口还很锋利,不像旧裂纹那种钝钝的磨痕。
新的。三天以内出现的。
谢辞镜掏出随身携带的粉笔——他用来在地上画练功路线用的——在石碑旁边做了一个标记。标记的形状像一个三角符号,里面打了个小叉。
这是他自创的符号系统。
叉表示"有问题"。三角表示"待确认"。
如果三天之后再来看,叉还在或者变多了——那就不是"待确认"了,是"确认有问题"。
确认有问题的意思是——得找沈无妄。
谢辞镜不喜欢找沈无妄麻烦。
但他更不喜欢事情到他头上还没人管。
从荒山回来的时候,班车又迟到了。
车夫说是有事耽搁了。什么事?车夫没说。谢辞镜没问。问了他也不一定能听懂。
他下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归尘峰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亮灯的顺序是从山脚往山顶排的——山下外门住的地方先亮,山上内门后亮。
谢辞镜觉得这个顺序很有象征意义。
象征什么?象征越往上走,越不需要光明。
他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发现门没关。
门关了就对了。他不关门的原因是他出门的时候没注意——门本来就没关严。虚掩着一条缝。
一条缝的宽度大约——一指宽。
一指宽的缝隙里透出一丝微弱的蓝光。
蓝色的光。
不是灯。灯是黄色的。也不是月光。月光是白色的。
是灵光。
某种低阶阵法激活时的灵光。
谢辞镜推门进去。
屋里没有人。
但他的桌子上多了一块石头。
石头是椭圆形的。灰白色。大小跟拳头差不多。石头上刻了一个字——
"急"。
刻字的工具不是刀。刀刻的痕迹有毛边。这个是灵力刻的。灵力刻的字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笔画。
灵力控制得非常好。
非常好到谢辞镜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别人——
石子。
不,不是石子。石子里面住不了那么多灵力。
那是沈无妄。
只有沈无妄能做到用一块石头传递"急"这个字还不伤到石头本体。
谢辞镜拿起石头。
石头很冷。
冷的意思是——沈无妄在等他回复。
他放下石头,跑到院子外面。
院子里没人。走廊上也没人。
谢辞镜站在走廊尽头,朝凌霄峰的方向看了一眼。
凌霄峰在最远处。远处的山峰上有一盏灯亮着。灯的旁边站着一个人影。
人影看不清是谁。但谢辞镜知道那个人是谁。
他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挥手之后,人影不见了。
灯还在。
灯的意思是没有不见。
沈无妄在归尘峰后山的练武场等他。
练武场是空的。空旷到谢辞镜跑进去的时候回声特别大。脚步声在四壁反弹——啪、啪、啪——像有人在后面追。
沈无妄坐在练武场最高处的栏杆上。
栏杆不高。一米五的样子。一米五对沈无妄来说太高了。他坐上去的时候膝盖弯得几乎九十度。但他面无表情。
"你看到石碑了。"沈无妄说。不是问句。是陈述。
"你派人去看了?"
"我昨晚去的。"
"你昨天晚上的事?"
"我白天去看了另外两处封印。荒山只有这一处有异样。"
谢辞镜坐下来,靠在栏杆上。栏杆是石头做的,冰凉。他后背贴着冰凉的石头,精神好了很多。
"裂纹是新的。"他说。
"三天内的。"
"有人在用灵力烘干石碑。"
"不只是烘干。"沈无妄跳下栏杆。他的动作很轻,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我在裂纹旁边发现了残留的灵力痕迹。那种灵力——不属于天衍宗。"
谢辞镜抬起头看他。
"不属于天衍宗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在外面学了阵法,来拆我们的阵。"
"拆阵?"
"封印不是永久的。它需要一个修士持续输送灵力来维持。你的混沌之力就是那个灵力源。"
谢辞镜明白了。
"无相的封印是靠我的混沌之力在撑。如果有人在外面用相反的灵力去腐蚀封印的石碑——那我每天输送的力量就会被抵消一部分。"
"对。"
"抵消的速度有多快?"
沈无妄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思考怎么用一个筑基三层的人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元婴期的灵力对抗。
想了三秒。
"如果你每天往一个漏水的水缸里倒一瓢水,"他说,"有人每天在缸底凿一个洞。洞不大。但比你倒的多。"
"水就会漏光。"
"对。"
"多久漏光?"
"三个月。"
谢辞镜沉默了。
三个月。距离一个月之后的考核还有两个月零十七天。
两个月之内他要让六百个外门弟子及格。两个月之内还要分出精力每天去荒山加固封印。每天去荒山意味着他至少要少睡四个时辰——来回三个时辰加检查封印一个时辰。
四个时辰。
他以前每天只睡两个时辰。
现在要睡更少。
"你不需要每天都去。"沈无妄说。
"不需要?"
"我可以去。"
谢辞镜看着他。
"你去?"
"我每天去一趟荒山。你留在这里练人。"
"那你谁来带你?"
"我自己练。"
"你练什么?"
"我怎么打不过别人的问题。"
谢辞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肩膀直抖。
沈无妄看着他笑。没有跟着笑。但嘴角也微微往上翘了一点。
那一点的幅度大约是——针尖那么大。
但谢辞镜看到了。
看到了之后他又不笑了。
因为不笑的时候他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奇怪到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像是——
像是冬天喝了一杯温水。水温不烫也不凉。刚好能暖到胃里那种程度。
暖到胃里的感觉不会持续很久。
但持续的那一会儿,够他把剩下的冷水也喝下去了。
"好。"他说。
"好什么?"
"说好。你每天去荒山。我在这里练人。"
"那你晚上怎么办?"
"晚上?"
"你每天去荒山要三个时辰。来回六个时辰。你一天只有二十四个时辰。六个时辰减去你睡觉的两个时辰——你只剩下十六个时辰做别的事。十六个时辰够你干什么?"
"够我吃饭。"
"然后呢?"
"然后面。"
"面也要时辰。"
"面只要半个时辰。"
沈无妄看着他。
"你连煮面的时间都要从十六个时辰里扣?"
"陈大爷教过我。半锅面汤,大火烧开的情况下——"
"你不用跟我解释你煮面的精确时间。"
"好吧。"
那天晚上谢辞镜回去之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自己所有的空闲时间做了一张表。
表贴在宿舍墙上。表的名字叫——"谢辞镜的二十四时辰"。
表的左边是时间。表的右边是做什麼。
寅时(凌晨三点到五点)——练体术。卯时(五点到七点)——煮面、吃面。辰时(七点到九点)——指导赵大壮。巳时(九点到十一点)——指导周福贵。午时(十一到十三点)——吃饭、午睡半小时。未时(十三到十五点)——指导林小禾。申时(十五到十七点)——自己修炼。酉时(十七到十九点)——指导剩余外门。戌时(十九到二十一点)——复习《天衍宗规》。亥时(二十一点到二十三)——去荒山检查封印(隔天去)。子时(二十三到凌晨一点)——睡觉。丑时(凌晨一点到三点)——睡不着的时候写日记。
写日记的内容主要是——
今天谁又出丑了。
今天面好不好吃。
今天沈无妄有没有笑。
最后一项谢辞镜写得很简略。只写了三个字:
"有。"
然后就没了。
他觉得这就够了。
够了的意思是——不用多写。多写了自己看的时候会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的原因是他不确定沈无妄的笑到底是笑还是没笑。
针尖那么大的弧度在昏暗的灯光下很容易被看成光影错觉。
光影错觉的意思是——可能根本没有。
可能那只是月光刚好照到了沈无妄嘴角的一个角度。
角度而已。
不是表情。
但谢辞镜觉得——
即使是角度,也挺好的。
至少说明他在往上面偏。
往上面偏的东西——要么是笑,要么是哭。
哭他不怕。
谢辞镜不怕别人哭。
他怕别人笑。
尤其是沈无妄的笑。
因为沈无妄很少笑。
很少笑的东西一旦出现——你就很难判断它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开心?意味着嘲讽?意味着——
谢辞镜不想想了。
他关了灯,躺到床上,把铜令牌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放在桌上。
铜令牌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
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但谢辞镜看得见。
他看了铜令牌很久。
很久之后,他说了句话:
"首席。"
像是在叫自己。又像是在叫铜牌。
"明天开始,别他妈丢人了。"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
笑完之后关了灯。
灯灭了。屋裡一片漆黑。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除了——
窗外的一点月光。
月光照在桌上。
照在铜牌旁边。
铜牌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谢辞镜没看见。
因为他已经睡了。
睡了的人不会知道——
有什么东西悄悄来到了他的桌上。
第二天一早,谢辞镜醒来的时候看到了那东西。
那东西是一张纸条。
纸条是白色的。白色到在黑色桌面上几乎看不见——除非有光。
光从窗户进来,打在纸条上,反射出微微的亮。
谢辞镜拿起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字迹很瘦。瘦得像沈无妄的剑。
"昨夜子时去过荒山。封印暂无恶化。勿忧。"
勿忧。
两个字。
谢辞镜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
折好的方式是——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方块。小方块的大小刚好能放进掌心。
掌心的温度会让纸条变软。
变软的纸条捏在手里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像是握着一个人的手。
谢辞尘镜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乱七八糟的想法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敲门的人叫赵大壮。
"首席!"赵大壮站在门外,一脸兴奋,"我今天一拳打倒了三棵树!"
"三棵?"谢辞镜挑眉。
"对!第一棵是小树,第二棵是中等树,第三棵是——"
"你先把衣服穿好。"
赵大壮低头一看。
他果然只穿了一条裤衩。
"我没衣服。"
"你昨天还穿着呢。"
"昨天穿的是我的衣服。今天穿的是你的眼光。"
谢辞镜关上门。
"你站在门口别动。我去给你拿件旧道袍。"
"谢谢首席!"
谢辞镜从柜子里翻出一件灰色的旧道袍。道袍是外门的统一服装。灰色耐脏。耐脏的意思是你摔在地上爬起来不用先去拍灰——直接继续摔。
他把道袍递给赵大壮。
赵大壮穿上之后大了半号。袖子耷拉到膝盖,下摆快到脚踝。
"将就一下。"谢辞镜说,"等你通过考核,我请你买新的。"
"我不需要新的。"
"为什么?"
"新的会沾灰。旧的——"赵大壮扯了扯自己的大袖子,"旧的不怕灰。"
谢辞镜看着他。
"你这句话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
"旧的也不怕灰。灰来了它就沾上了。新的也沾灰。所以新旧是一样的。"
"那你说什么?"
"我说——你这句话没有逻辑。"
"有逻辑。"
"你没有。"
赵大壮沉默了。
沉默了三秒之后他说:"首席,我不想学逻辑。我想学打架。"
"打架就是逻辑。"
"为什么?"
"因为你要判断对方会从哪里出拳。"
"我怎么判断?"
"靠经验。"
"经验从哪里来?"
"从被打中来。"
"哦。"
"但你可以少被打几次。"
"怎么打?"
"先学会看。"
"看什么?"
"看对方的眼睛。"
赵大壮认真地看着他。
"看眼睛能看出他要打哪里?"
"能。"
"怎么看出?"
"紧张的时候,人会先看自己要攻击的目标,然后手再跟上。手是慢的。眼睛是快的。"
"那你先看我眼睛。"
谢辞镜看了。
赵大壮的眼睛在眨眼。
眨眼的频率很快。快的意思是——紧张。
紧张的时候他先看——
右边的地面。
右边的地面意味着他要攻击右边。
"你等一下。"谢辞镜举起手。
赵大壮的手已经举起来了。
手是拳头。拳头打在了谢辞镜的掌心。
掌心的力度不大。
不大到只是挡了一下。
挡住的目的是告诉赵大壮——
你看,你的眼睛先看了右边。你的手才跟上来。慢了三刻。
三刻的时间够对方反击三次。
三次反击足够把你打趴下。
打趴下的意思是——
你死了。
"记住这种感觉。"谢辞镜说。
"记住什么感觉?"
"眼睛比手快的感觉。"
赵大壮想了想。
然后他说:"那我以后打架的时候先看自己眼睛。"
"——"
谢辞镜沉默了五秒。
五秒之后他说:"你出去。"
"干嘛?"
"出去。"
"哦。"
赵大壮走了。
走之前把他的裤子提了一下。
裤子还是只有一条。
谢辞镜关上门,叹了口气。
然后他笑了。
笑的原因是他突然觉得——
也许一个月真的够了。
也许这六百个人里面,真的有一些人是能练出来的。
不是所有的人都像赵大壮一样笨。
但也差得不远了。
练到中午的时候,他收到了一张纸条。
纸条又是沈无妄送来的。
白色的纸条,瘦的字迹。
"荒山北面有脚印。不是天衍宗的。"
谢辞镜盯着这张纸条看了很久。
很久之后他折好纸条,塞进袖子。
然后他对剩下的弟子说:
"今天就到这。回去睡觉。明天继续。"
"首席,才中午——"
"回去睡觉。"
弟子们散了。
谢辞镜一个人站在操场上,看着远处的凌霄峰。
凌霄峰上的灯没有亮。
没有亮的意思是——沈无妄不在。
不在的意思是——他又去了荒山。
谢辞镜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土地。
土地上有一只蚂蚁在爬。
蚂蚁在搬一块比它大十倍的面包屑。
面包屑对于蚂蚁来说是很大的。
大的意思是——搬不动。
搬不动的意思是——它会放弃。
或者——
它会找帮手。
谢辞镜看了蚂蚁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去了武器阁。
武器阁的门半开着。
半开的门里站着一个身影。
身影背对着他。
"谁?"
身影没有动。
但谢辞镜听到了呼吸声。
呼吸声很慢。
慢的意思是不着急。
不着急的意思是——来者是有意为之。
"你是来拆阵的?"谢辞镜问。
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是拆。"
"那是做什么?"
"是取。"
"取什么?"
"取你该给我的。"
谢辞镜没有动。
他的手悄悄伸向了腰间。
腰间的铜牌是铁做的。铁的东西可以当武器——虽然比不上剑。
但至少能砸死人。
"你是谁?"谢辞镜问。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影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走出来的是一个穿着黑袍的人。黑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
两只眼睛跟沈无妄的眼睛很像。
很像的意思是——都是冷的。
但沈无妄的冷是冰。冰冷的时候你不会觉得疼。你觉得的是舒服。
这个人的冷是刀。刀刃割到手——你会疼。
"你不是天衍宗的人。"谢辞镜说。
"不是。"
"你认识沈无妄?"
黑袍人看着他。
"我认识他很久。"
"多久?"
"比你想象的久。"
谢辞镜没有再问。
因为他知道——问下去不会有答案。
"你来这里是做什么?"
"来做一件事。"
"什么事?"
"取回属于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黑袍人没有回答。
但他伸出了手。
手上握着一块石头。
石头是灰色的。
灰色到跟荒山的石头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到谢辞镜第一眼以为那是从"镇魂"石碑上敲下来的。
但他错了。
这块石头是活的。
活的石头在黒袍人的手掌心上跳动。
跳动的节奏跟谢辞镜的心跳一模一样。
他愣了一下。
然后石头停止了跳动。
"三天。"黑袍人说,"三天之内,你不交出它——"
"交出什么?"
"你知道你身上有什么。"
谢辞镜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丹田里有一颗种子。一颗从觉醒混沌体的那一天起就种在那里的种子。
种子不是石头。
但石头在跳动的時候,他感觉到丹田里的种子也在——
跟着跳动。
谢辞镜的手握紧了铜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
黑袍人转身走进了阴影里。
阴影吞掉了他。
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只留下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两个字:
"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