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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009 她在北境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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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弥洛娅就把还在被窝里赖床的瑟维塔拽了起来。
“坐好,手伸出来。”弥洛娅搬了个矮凳坐在床边,膝盖上搁着一只小陶碗。
碗里是昨晚熬好放凉的药泥,呈灰绿色,散发着浓重的苦艾和低语苔的气味,熏得屋子里的飞虫都不敢靠近。
瑟维塔打了个哈欠,听话地把左手腕递过去。视线瞥见手腕的瞬间,她怔住了——那三条树根状的灰黑色纹路,竟然连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别看了,没消失,只是被盖住了。”弥洛娅用指腹蘸了药泥,沿着原本纹路的位置重新抹了一遍,抹得比昨晚更厚实,简直像在给粗面包抹黄油,“今天广场上人多,北边来的人也会在场。白天出汗多,我再给你补一层厚的。”
瑟维塔盯着手腕上那层黏糊糊的灰绿色东西,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像泥巴,老水沟里发臭的那种。”
“这就是泥巴,加了珍贵药材的泥巴。这一小碗在外面至少值五个银币,你还不乐意,”弥洛娅抹匀药泥,“不管发生什么,左手别露出来。实在要卷袖子,就说你涂了防野蜂的药,明白吗?”
“如果她们非要看呢?”瑟维塔仰起头。
“不会,只要你表现得足够自然,”弥洛娅拿过一块干净的软布替她把手腕缠了两圈,严实地拉下袖子,“你越是藏着掖着,她们便越是想看。这就好比那些迷恋贤者之石传说的疯子,你越说地底下没埋着石头,他们越要把你的院子挖穿。”
见瑟维塔似懂非懂地点头,弥洛娅擦了擦手继续说:“还有,今天在考场上,别一直盯着我看。你就盯着考题、盯着主考,总之,别盯着我。”
瑟维塔皱了皱眉:“为什么?”
“因为你一盯着我,别人的视线就会顺着你看过来,今天你只管专心考试,当我不存在。”
帮瑟维塔理好衣领,弥洛娅揉了揉她的脑袋:“走吧,小女士。今天你负责考试,我负责提心吊胆。”
*
学徒考核设在广场西侧,紧挨着互助会那栋半圆形的石头房子。
天还没大亮,广场上就搭起了三个用厚帆布撑起的顶棚:中间是主考台,两边分别是认药区和熬药区。几排长条木凳歪歪扭扭地摆在喷水池旁,供观礼的镇民落座。
长条凳上已经挤满了卖烤栗子的小贩、看热闹的老女巫,还有试图把自家猫塞进围栏占座的贝拉太太。
那只灰扑扑的肥猫蹲在长凳正中间,霸占了两个人的位置。旁边想坐下的老汉敢怒不敢言,只能去挤角落。
弥洛娅带着瑟维塔挤进候考区时,周围已经站了七八个学徒。
“这也太小了吧。”一个手里捏着干面包的男学徒盯着瑟维塔打量。他大概十五六岁,肩膀宽得像扇门。
咽下嘴里的面包后,男学徒转过身跟旁边的人嘀咕:“我五岁的时候还在泥坑里打滚呢,她居然来考药剂配置?”
“你十五岁了,还不是照样把生青豆塞进别人茶壶里。”旁边一个穿浅灰色学徒袍的女孩冷冷地接了一句。
是铁匠家的女儿卡莉,去年曾把考官气得吹胡子瞪眼的那位。
男学徒梗着脖子回敬:“那叫恶作剧,跟年龄无关。”他蹲下身,将手里那块还没咬过的干面包掰了一半,递到瑟维塔面前,“喂,小不点,吃过早饭没?我母亲烤的,放了蜂蜜。”
瑟维塔只看了一眼那面包说:“吃过了。还有,我叫瑟维塔。”
男学徒挠了挠后脑勺:“哦,我叫汉克,铁匠铺的。”
正说着,希尔拿着一本厚厚的名册,踩着台阶走到主考台前。她今天换了一身正式的深紫色长袍,圆框眼镜擦得锃亮,手里还端着一只沙漏。
“安静!”希尔用羽毛笔敲了敲名册,扩音咒让她的声音瞬间传遍半个广场,“女巫互助会学徒考核现在开始。本次考核共分三场:认药、熬药、药理辩论。认药限时一炷香,熬药限时两炷香。超时者,药材倒进下水道,视为弃权。”
希尔翻开名册:“现在,叫到名字的学徒上前抽签,决定考位和熬药方子。第一个,瑟维塔·索恩。”
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镇民们虽早听说弥洛娅捡了个小崽,但亲眼看见这么点大的孩子走到台前,还是忍不住交头接耳。
“那是索恩家的那个?”
“五岁?我还以为弥洛娅牵了个假人偶来凑数呢。”
瑟维塔从木盒里抽出一张纸条递给希尔。
“三号考位,考题是‘基础安神剂’。”希尔念完看向台下,“下一位,汉克·曼恩。”
汉克大步走上台,抽了个签。看了一眼纸条,他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七号考位,考题是‘止血草膏’。”希尔念完,合上名册,“所有人去各自考位准备,第一场认药,马上开始。”
*
第一场认药考的是“盲写”。
每个考位的桌面上摆着一块空白的小木板。
主考会站在高台上,从屏风后依次拿出二十种药材向全场展示,学徒必须在铃响前,在木板上写出这种药材的学名以及主要用途。
弥洛娅站在栏杆外,看见瑟维塔踩着小木箱,手里捏着一截白粉笔。
“这可有点难。”露西女士凑过来,啃了口苹果,“汉克那小子连‘荨麻’和‘寻麻’都分不清。你给瑟维塔补习过拼写吗?”
“统考的笔试我不担心,她认药的本事你又不是没见过。”弥洛娅叹了口气,语气极其幽怨,“我抱怨的是熬药!考前几天,我每天晚上逼着她练高阶控火术。什么‘龙息蓟的瞬温提纯’,什么‘无风状态下的微沸控温’,连高阶药剂师才会用到的‘双漏斗萃取法’,我都手把手教给她了!”
露西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才五岁,你教她双漏斗萃取?”
“这很奇怪吗?万一考到了呢?”弥洛娅一副痛失千金的表情,甚至有些咬牙切齿,“结果你猜怎么着?她刚才抽签,抽了个基础安神剂就随便烧个水、丢两片薄荷就能完事的方子!我教给她的那些精妙炼金术,简直是拿宰龙的刀去切黄油!全白搭了!”
台上,老奥托拄着拐杖,从屏风后拿出第一株植物。
老奥托用沙哑的嗓音说:“白屈菜。”
瑟维塔的粉笔在木板上飞快地划过,字迹工整,完全不像个五岁的小孩。她甚至没有停顿,写完学名,立刻补上了后面的用途:“止血,消炎,味苦,捣碎敷用。”
台下的女巫们发出阵阵惊叹。
接着,老奥托拿出了第二株。这株植物有些冷门,是荒原边常见的变异种,叶子周围有尖锐的倒刺。
“灰叶龙息蓟。”老奥托念出了长长的学名。
这一下,连卡莉都咬着笔头卡壳了。她只记得“龙息蓟”的简写,但前面那个带古语词根的“灰叶”,后缀到底是“-el”还是“-le”,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汉克盯着黑板看了半天,最后干脆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旁边写了一句“带刺的草,会咬人”。
而三号考位前,粉笔“哒哒”两声,瑟维塔精准地写出了那个长长的学名,并在后面工整地标注:“强效发热,慎用,可做迷幻剂基底,忌与寒性药草同熬。”
台下,弥洛娅的唇不自觉地往上翘,连脊背都挺直了几分。就在这时,她发现旁边露西的视线有些不对劲。
顺着露西的目光看去,广场东侧的遮阳棚下,有两个穿着灰斗篷的人站了起来。
是蕾娜,还有一位面色有些严厉的北境暗探。
暗探手里拿着一个用黄铜打造的指针样式的仪器,正径直穿过外围的人群,朝候考席的方向走来。
露西连苹果都不啃了,压低声音说:“那不是‘寻脉摆’吗?他们拿找地下水的破东西来考场做什么?抓地鼠吗?”
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弥洛娅。
那东西哪是普通的寻脉摆,明明是北境高层才配发的高阶魔力探测仪。据说是仿照几百年前炼金术士寻找“贤者之石”的指针改造的,敏感度极高。
第一批测验结束,瑟维塔放下粉笔,缓了口气。高强度的全神贯注让她的体温不可避免地升高了一点。她的额头和手腕处因为闷热而细微出汗,那层厚实的药泥被汗水洇湿,颜色晕开,眼看就要兜不住了。
“蕾娜长官助理,”暗探举起手里的黄铜指针低声报备,“我总觉得那个三号考位的小孩魔力读数偏高,我去扫一下。”
“别多事,前辈说了只是例行看看……”蕾娜想拦,但暗探已经大步走到了候考区外围。
黄铜指针在靠近三号考位时突然失控,指针上的感应水晶发出“嗡嗡”的蜂鸣,闪烁出刺眼的蓝光。
广场上的窃窃私语瞬间死寂。
暗探眼睛一亮,刚想开口喝问,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侧面传来。
“那是在感应龙息蓟的残留,你这指针的灵敏度调得太高了。”伊索尔德不知何时已走到暗探身旁,视线淡淡地扫过那个黄铜指针。
暗探愣了一下:“什么?”
“灰叶龙息蓟,俗称,火曼德拉。这种变异植物的灰烬,带有极微弱的雷火残留,” 伊索尔德扫了眼还在闪烁的水晶,语气波澜不惊,“考场配发的感魔粉笔,掺了白水晶粉末,魔力传导性极强。刚才的板书摩擦,直接激活了残留的游离态。你这破铜烂铁连这种程度的读数都分辨不出,该回炉重造了。”
暗探仍有些迟疑:“可是长官,指针读数已经快逼近危险阈值了。这么小的孩子,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游离态……”
“那是因为她离得近,蠢货。”伊索尔德侧身用斗篷挡住了暗探看向瑟维塔的视线,语气有几分不耐烦,“退下。一个五岁的学徒,刚在木板上写完一株标本,你就想拿这破铜烂铁把人当危险分子审问?传出去,北境调查处的脸还要不要了?”
暗探被她冷漠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默默收起了那根疯狂摆动的黄铜指针:“是。”
伊索尔德转过身,对主考台上的希尔说:“第一场没有问题,可以准备第二场了。”
希尔深深望了一眼伊索尔德,随即敲响铜铃:“第一场认药结束!休息一炷香,准备熬药!”
弥洛娅还靠在栏杆上,这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她注视着伊索尔德步履平稳地走回遮阳棚。
那人一本正经的背影,突然让弥洛娅心中涌起一阵荒谬的滑稽感。
当年在尼尔格兰学院,伊索尔德可是个连交草药辨识作业少拼了一个字母“m”,都要把整页羊皮纸撕掉重写一整宿的死脑筋。
要是哪个教授在课上把植物的科属说错一点,她能引经据典,当面把人家怼得下不来台。
结果现在呢?
这老古板不仅学会了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还编造了一堆什么“游离态雷火元素”、“仿古炼金指针”的鬼话。
弥洛娅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到底是这五年她在北境学坏了,还是自己以前对她的“死板”有什么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