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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010 魔物生来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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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间隙,候考席上一片唉声叹气。
“灰叶龙息蓟……那种长在荒原烂泥沟里的鬼东西,谁会去背它的全名啊!”汉克蹲在地上,双手揪着头发,“我只写了个‘带刺的草’,老奥托连看都没看就给我画了个叉。”
卡莉站在旁边,脸色也不太好:“那个词太长了,少拼一个字母都不给分。据说古早的炼金术士为了拔这种草,还要专门准备银铲子和献祭用的黑狗,简直是疯了。”
瑟维塔坐在最边上的长凳上,咬着半块干面包。刚才的笔试耗费了太多精力,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希尔再次敲响了铜铃:“第二场,熬药!限时两炷香,所有学徒就位,生火!”
汉克手忙脚乱地开始捣鼓面前的铜锅,擦火柴的声音响得像在打铁,火星子到处乱飞。
卡莉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将药草摆好,显然是不想再犯低级错误。
三号考位前,瑟维塔踩上小木箱,熟练地用小刀将安神剂的辅料切成均匀的碎末。她甚至没有用考位上配发的那些花里胡哨的助燃符,只是用火石敲了两下,让火星落在引火的干草上,再轻轻拉动风箱。
伊索尔德从主考台上走了下来,开始依次巡视考场。走到汉克身边时,她并未停步,只留下一句:“火太大了,你是在熬药,还是在给地狱看门犬烤骨头?”
汉克吓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地撤去柴火。
走到三号考位前,伊索尔德停下了脚步。
瑟维塔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铜锅。
水面刚冒出细密如鱼眼的气泡,她正准备将切好的薄荷叶倒入。
“火候偏了一分。”伊索尔德突然提醒,语气毫无起伏。
瑟维塔的手停在半空,抬起头,灰蓝色的眼中映出这位北境调查员的身影。
“安神剂需保留三分余温,”伊索尔德语速平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给初级班讲基础药理,“撤两块柴,用培根修士的余温法,足够你完成收汁。”
在考场上,考官提点至此,简直如同直接端着饭碗喂到嘴边。
卡莉下意识地张了张嘴,似乎想抗议这不公平的待遇。但一对上伊索尔德那张冷若冰霜的侧脸,还有她左肩那枚一看就极其贵重、代表着北境高层的徽章,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没人敢质疑伊索尔德。
对于其他十二三岁的学徒,伊索尔德可以毫不留情地直接淘汰。
但对于一个只有五岁、刚刚够得着灶台的小不点,指出火候偏差并给予专业修正——这在他们这些“大孩子”看来或许是明目张胆的偏袒,但在考官的职权范围内,这更像是导师对幼童一种严厉的“纠偏”。
她行使的并非特权,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教学”,且合情合理,让人无可辩驳。
瑟维塔盯着锅里的水看了几秒,随后默默撤下两块柴,小声说:“谢谢。”
伊索尔德转身走向下一个考位。
两炷香后,希尔敲响了铃。
考官依次品尝了成品。
汉克的锅底糊成了黑炭,毫无悬念地被判出局;卡莉勉强过关。
而瑟维塔那碗清亮见底的安神剂,老奥托尝了一口后什么也没说,直接在名单上画了个圈,给了她满分。
“第二场结束,四人进入第三场,”希尔拿着名册站在主考台上宣布,“除了瑟维塔和卡莉,还有皮特和玛丽恩。”
台下的长条凳上,镇民们不仅没走,反而又往前挤了挤。
贝拉太太剥着栗子,翻了个白眼,跟旁边的露西嘀咕起来。她那嗓门儿一点都没压,周围几排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就皮特那傻小子,刚才在台下背书背得跟卡了壳的破风箱似的,满嘴胡言乱语,也好意思进第三场?我看他脑子里装的不是脑浆,是早市上卖剩的烂土豆泥。”贝拉太太把一颗剥好的栗子扔进嘴里,咬得嘎嘣响。
露西在旁边捂着嘴笑得直抖:“你小点声,人家好歹是铁匠铺的亲戚。”
“我小点声干什么?我就是要让他听见!”贝拉太太拍了拍手上的栗子皮,又瞥了一眼站在候考席边缘的瑟维塔,“还有那俩小子,等会儿要是敢在台上欺负那个小家伙,我就用这栗子壳砸他们后脑勺。”
“第三场是药理辩论,两人一组,”希尔将手伸进木盒,“第一组,皮特对玛丽恩。题目是——杂草与药草的界限,是否由人而定。”
听到这个题目,台下的弥洛娅忍不住撇了撇嘴。
前几天希尔来送通知时,偷偷把这题漏给她。
为了这道题,弥洛娅连着三个晚上在饭桌上给瑟维塔疯狂补课,从古希腊医神阿斯克勒庇俄斯的蛇杖,讲到古法药典里的杂草分类。
结果倒好,瑟维塔没抽到,白白让台上这两个小子捡了便宜。
皮特是个十三岁的男孩,听到这题目之后立刻涨红了脸,背书一样飞速开口:“我认为是!因为人懂药理,知道这草能不能治病。杂草就是长错了地方的草,药草就是长对了地方的草,这当然是人说了算!”
对面的玛丽恩毫不示弱:“简直荒谬!书上明明写了万物有灵!有些杂草的药用价值只是还没被发现而已,就像那些曾被当成恶魔化身的黑猫,后来不也证明是好东西吗!你连《基础药剂学》第三页都没看熟吧!”
两人在台上越吵越激动,恨不得把《古法药典》里的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搬出来,好证明对方毫无常识。
不过因为底蕴实在匮乏,双方的论点始终在死胡同里打转,听起来活像两只为了争夺半块干面包而拼命互啄的呆头鹅。
弥洛娅在台下靠着栏杆,听得直打哈欠。偏过头,她的余光扫向东侧遮阳棚。
伊索尔德坐在那儿,手里转着一支没有蘸墨的笔,眉心那点轻微的不耐烦,被弥洛娅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组结束,玛丽恩胜。”希尔揉着太阳穴,宣布了结果,“第二组,瑟维塔对卡莉,请准备上场。”
卡莉深吸一口气,紧张地拽着学徒袍的衣角。
瑟维塔倒是很平静,从长凳上跳下来,还不忘回头把没吃完的半块干面包塞进弥洛娅手里:“帮我拿一下。”
两人站上辩论台。
虽说瑟维塔个子比普通五岁小孩高不少,但和十几岁的孩子相比还是有点矮,希尔不得不让人给她垫了个小木箱。
“第二组的题目……”希尔说着摸出下一张纸条。
展开纸条,看清上面的字后,希尔的脸色明显变了。她盯着纸条足足两秒,眉头紧锁,又抬头看了眼台下遮阳棚的方向。
棚底,伊索尔德停下了转笔的动作,隔着大半个广场,面无表情地与希尔对视。
希尔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念出纸条上的字:“第二组的题目是……魔物的血统,是否决定了它们天生就该被清剿?”
贝拉太太原本还在剥栗子,这句话让她那张满是岁月褶子的老脸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晦气的脏东西。
台下的弥洛娅顺着希尔的视线看过去,手里的面包捏成了死面。
这题目分明是冲着瑟维塔来的。
这是试探,还是警告?
如果说刚才的喧闹还能用“热闹”来形容,那么此刻,整个广场仿佛被瞬间抽干了空气。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议论声。
雾角镇住着不少半精灵和混血居民,北境的人当着全镇的面问这种问题,简直是在往火药桶里扔火星子。
台上的卡莉脸色煞白,她只是个按部就班读书的学生,只能结结巴巴地开口:“这、这……北境的法令上写着,魔物生来便有原罪,必须严加管控。就像传说里的奇美拉、狮鹫,它们生来就是吃人的。我、我觉得法令既然这么定,肯定有道理,血统是天生的,恶也是天生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台下好多街坊邻居都在瞪着她。
轮到瑟维塔了。
女孩站在木箱上,目光先看向对面的卡莉,又扫过台下的镇民,最后毫不避讳地望向遮阳棚下那个穿着灰斗篷的女人。
“我以前在荒原上,”瑟维塔的声音带着孩子特有的清脆,“见过食腐的鬣狗,也见过被驱逐的半精灵。鬣狗只要吃饱了就不会伤人,可有些纯血的人类,为了一块发霉的面包,却能拿刀捅穿同伴的脖子。”
台下的议论声彻底平息了,所有人都注视着这个五岁的小女孩。
“你说的‘原罪’,是写在纸上的,可荒原上的规矩不写在纸上。毒草能不能杀人,看的是你怎么用它;魔物该不该死,看的是它有没有把獠牙对准无辜的人。”
瑟维塔踩在并不平稳的小木箱上,背脊挺得笔直。
“如果单凭血统就能定死罪……那这世上,还有谁是无罪的?”
广场上,一阵穿堂风狠狠扯过顶棚。
厚重的防雨帆布猛地鼓胀起来,巨大的阴影在镇民们惊愕的脸上一掠而过。
但几百号人,连个挪动脚步的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阵嘶哑的、砂纸摩擦般的笑声突兀响起,在空旷的广场回荡,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极其酣畅淋漓。
“哈……咳咳!好!”坐在考官席上的老奥托大笔一挥,直接给瑟维塔画了个满圈,“这丫头,路子野,但理不糙!比那些死读书的呆木头有意思多了!”
听到老奥托这句评价,原本还有些紧张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还有几个镇民跟着笑出了声。
卡莉低着头,彻底放弃了抵抗。
希尔敲响了铃铛,声音里似乎也透着一丝如释重负:“第二组,瑟维塔胜。”
弥洛娅将手里的面包塞进嘴里嚼,紧绷的后背终于放松下来。她转头看向遮阳棚,发现伊索尔德已经站起身,正低头跟蕾娜交代着什么,似乎准备转身离开。
“所有人,考核结束,成绩由互助会统计后张榜公布。”希尔大声宣布,广场上重新恢复了热闹。
学徒们从台上下来,汉克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手里举着两根烤肠,递给卡莉一根。
“别哭了,给,刚烤好的,”汉克挠了挠后脑勺,“你好歹拿了个第三,我连止血草都熬成了黑炭,我都没哭呢。再说了,输给那个五岁的小怪物不丢人,你没看她刚才站在木箱上那架势?感觉她要吃人。连考官都偏帮她,咱们能活着下台就不错了。”
弥洛娅穿过人群,走到候考区出口。
见瑟维塔背着包走出来,弥洛娅揉了揉她头发说:“没丢脸。”
瑟维塔任由她揉,只是目光越过弥洛娅的肩膀,望着广场的方向:“那个灰斗篷,刚才一直在看我,她是不是……”
弥洛娅打断了瑟维塔的话:“她不过是想看看,你会作何回答。”
*
傍晚,弥洛娅在厨房里煎了一块牛肉,算是给瑟维塔庆祝。
铜钩灯从酒馆飘回来,带着一身麦酒的酸气。
“今天镇上可真热闹,”铜钩灯在门框上晃荡,“不过打听到了一个怪事。”
弥洛娅将切好的牛肉拨进盘子里,问道:“什么怪事?”
“北境那帮人,本来定好今天下午拔营回北境的,结果那个领头的女人,突然说撤令被压下来了,”铜钩灯打了个嗝,“酒馆里的暗探都在抱怨,说要在镇上多留几天。我偷听到什么‘建哨塔’、‘监控荒原异动’,那女人还要亲自监工。”
弥洛娅拿锅铲的手停在半空:“留几天?”
“说是要建个哨塔,”铜钩灯的火苗跳了跳,“哎,你说这北境的人是不是闲的?放着好好的大路不走,非要在咱们这儿吃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