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 03 Man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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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
这个铜铃铛是用北境的寒铁打造的，镇上人都知道，它天生就能闻出血味。
雾角镇的居民天天从底下走来走去，它从来懒得搭理普通人，就算风吹得铃身晃，也不过送出两三声清冽叮当罢了。
进来的是个荒原猎人。
他个子很高，往门框一站，大半片清晨阳光都被他身子挡住了。
身上披着拼缝的灰狼皮斗篷，盖到膝盖，后腰别着一把短弩，弓弦抹了松脂，冷铁器的寒气混着淡淡的树脂味，一下子飘满屋子。
“有没有疗伤药？”猎人声音很低，听着并不凶狠，“要能压住魔物咬伤毒素的那种。”
弥洛娅从操作台后抬起头，先打量了一眼来人，又瞥了眼刚刚停下响动的铜铃，“伤口在哪？”
“在左臂，不是我，是我兄弟，”猎人往后掀开斗篷，“伤口不算深，就是血止不住，随身带的药粉早就用光了。”
弥洛娅走到墙边药架旁，从一个灰蓝色陶罐里舀了几勺暗红色药粉，装进牛皮纸袋折好封紧，又拿了一小瓶青绿色药水，一起放到柜台上。
“药粉敷在伤口上，今晚给他喂少量药水。这两样专治魔物咬伤，普通小伤千万别用，药性太强，好肉都会烧坏。”
猎人点点头，掏出铜板结账，目光却在药房里扫来扫去，从药架看到窗台，最后落在角落。
瑟维塔正坐在矮凳子上，拿着软布，一点点擦掉药瓶外壁残留的药渣。
这是昨晚留下来的活，她已经擦完十五个瓶子了，今天给她安排了轻松点的活儿。
身上穿着昨天刚在成衣店买回来的深绿色棉布裙子，脚上那双鹿皮软底短靴也是全新的。
“这是你家小孩？多大了？”
“我家的，五岁。”
猎人下意识抽了抽鼻子。
常年在荒原讨生活的人，大多都有一身特殊本事：有人能提前闻出要下雨，有人靠风声判断狼群在哪，还有人光靠气息，就能分辨对方到底是不是纯人类。
猎人把铜板挨个摆在柜台，“钱够了。”
弥洛娅把药袋往他跟前推了推，“多给了两枚。”
“多出来的钱，买你一句实话，”猎人压低声音，“这孩子的血统，你心里清楚吧？”
“我清楚。”
“那你应该听说了，北境最近在清剿半魔物。”
弥洛娅抬眼，阳光落在她灰紫色的眼睛里，淡得几乎透亮，“这里是雾角镇，北境的规矩，管不到我的小药房。”
“北境的告示已经贴到镇口了，所有半魔物，尤其是幼年混血，必须登记。不肯登记的，直接按野魔物处理。”猎人语气平平，没有恐吓，也算不上好心劝告。
“她早就登记好了，”弥洛娅伸手把柜台上歪掉的药瓶挨个摆正，拿布擦了擦瓶口，“姓名、年纪、住址全都在册，登记员是希尔，她写的字比北境那帮文官好看多了。之后有人来问，你照这个说法回话就行。”
说完，弥洛娅把多出来两枚铜板推回猎人面前，“真心话，不收钱。”
猎人瞥了她一眼，收回铜板。走到门口，出门前又回头叮嘱：“荒原周边还好，尽量别让外来人看见这孩子。有些人不用看告示，光闻味道就会直接动手。”
药房再次安静下来。
瑟维塔把擦干净的药瓶放回架子，又拿起下一个接着打理。
弥洛娅低头收拾台面上零散的药材，屋里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瑟维塔开口问道：“北境在什么地方？”
“特别远，远到那边的小鸟飞过来，路上都得掉三根羽毛。”
“他们真的在清理半魔物吗？”
“别听别人说风就是雨，”弥洛娅把散乱的鼠尾草捆在一起扎紧，“雾角镇不归北境管辖，镇上住的全是女巫、老猎人、种花种草药的本地人。北境军队想来插手，先得走过外面那条烂泥路，再来跟贝拉太太掰扯道理。”
“可他说告示已经贴到镇子入口了。”
“你听我讲，”弥洛娅放下草药，蹲到她面前，“镇口那块公告板，一年到头贴满乱七八糟的通知。”
上个月写的是“禁止用乌鸦送情书，成功率极低白费功夫”；上个月之前，还是女巫互助会蘑菇酱比赛延期通知。
“北境的告示贴过来，顶多被雨水泡烂，再被几只癞蛤蟆趴在上面睡一觉，没人当真。”
瑟维塔小声说：“但是那个猎人，闻出来我的不一样了。”
“他闻得出来，可他今天只是来买药，不会多管闲事。”弥洛娅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几缕不听话的深褐头发被按下去，转眼又翘起来。
“能闻出异样的人不少，但敢在雾角镇乱来的，没几个。”
弥洛娅环视自己的药房，一排排药架、操作台、窗边晒着的草药、角落放着的小铲子，全是她常年生活的老物件。
“你住在我这里，吃我做的饭，帮我打理草药；你的名字登记在互助会名册里，跟着我姓索恩。从现在起，你就是雾角镇的人了。”
弥洛娅站起身，随手从架子拿下一个空药瓶，“今天一共要擦十五个，少完成一个，晚饭就只有清汤，没有主食。”
瑟维塔握紧手里的抹布：“我会擦完。”
午后日光斜切药房窗沿，扫过成列玻璃瓶，折射出七彩斑斓。
瑟维塔继续擦瓶子。
等到晚上药房关门，弥洛娅带着瑟维塔往家走。
月亮刚爬过屋脊，雾角镇的巷子又窄又长，石墙吸饱了白日的温度，到了夜里依旧温温的。
荒原吹来的风穿过巷口，卷着湿草的气味，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野性。
走到镇口，瑟维塔停下脚步。
告示牌就在月光下面。
三只蟾蜍蹲在木牌顶上，胖得像三块灰绿色的石头。
最上面那张新贴的告示已经卷了边，夜露把墨迹晕开，依稀还能看见“北境”“半魔物”“登记”几个词。
右下角却多了一行炭笔写下的小字：
这里没有半魔物，只有我家的猫不爱刷牙。
落款是贝拉太太。
瑟维塔仰头看了半天：“我不喜欢这张纸。”
“没人会喜欢，”弥洛娅看向公告板，“但很多事就跟下雨天一样，你不想淋雨，雨该下还是会下。”
瑟维塔忽然指着板顶：“蛤蟆为什么趴在上面？”
“这块地方背风凉快。”
“它们看不懂告示上的字吧？”
“蛤蟆不认字。”
“那还趴在这儿干什么？”
“整条镇子，就这块木板最挡风，夏天快到了，它们当然知道抢占舒服的位置。”
瑟维塔放下手指，左手伸过去，攥住弥洛娅的衣服。
晚风扫过镇口，三只蛤蟆挪了挪身子，其中一只干脆把下巴搭在了告示纸上。
片刻后，弥洛娅迈步往前走，瑟维塔一路抓着她的衣角，跟着走进幽深的小巷。
第二天一早，弥洛娅从柜子最里面翻出一块旧黑板。
木边框常年使用被磨得光滑，角落刻着一句老话：愿知识如霉，无处不在。
弥洛娅觉得刻下这句话的人大概很有学问，也大概没什么朋友。
黑板挂在药房靠窗的墙面，弥洛娅找出半截白粉笔，在手里转了转，“今天先不用擦药瓶了。”
瑟维塔坐在小凳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她身上穿着前天从成衣铺取回的蓝色短褂，领口和袖边各有一圈浅褐色花边。
新布料软软的，和她之前那件破旧外套完全不一样，昨天打理药田蹭到袖口的泥渍，晚饭前弥洛娅已经帮她洗干净了。
“您要教我什么？”
“先从魔晶开始，”弥洛娅转身，在黑板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六边形，“不少魔物脑袋里会长这种石头，能发光，还能拿去换钱。以后你在荒原碰到，别乱捡，先分清真假。”
见瑟维塔盯着图案认真看，她补充一句：“很多东西长得跟魔晶一模一样，其实只是晒干的鸟粪块。”
“这个我知道。”
弥洛娅拿粉笔的手顿在半空，“你见过？”
“荒原西边有一条干涸的河沟，我见过猎人在那儿挖魔晶。他们用小刀从狼头里撬出来，有蓝色、黄色的，还为了最大的一块吵了大半天。”
“后来呢？”
“我顺手拿走了他们生火用的打火石，他们没发现。”
弥洛娅有点意外：“为什么这么做？”
“他们之前抢走了我抓到的兔子。”
弥洛娅放下粉笔，又重新拿起：“看来这堂课，确实很有必要好好教你。”
她在黑板写下两个词：Mana Stone。
“这是它的学名。既然你已经懂得从粗心猎人手里拿东西自保，下次记得挑值钱的下手。”
瑟维塔眼睛一亮：“魔晶吗？”
弥洛娅提醒她：“六岁之前，不许碰魔晶。”
“我现在五岁。”
“所以更不行。”
“等我到六岁呢？”
“六岁，可以帮我分拣归类魔晶。”
弥洛娅又在黑板画了好几种魔晶外形，大大小小、形状各异。
“碎掉的低级晶石，拿来做魔法灯的燃料；中等品相，可以镶嵌在法杖里当能量辅助；至于顶级魔晶——”她在黑板中心画了最大的一颗，“威力大到，能直接把我从荒原一头炸到另一头。”
“您法杖里的那颗呢？”
弥洛娅晃了晃手里的榛木魔杖，“我这颗很普通，顶多偶尔亮个光，吓退几只野狼而已。”
瑟维塔听得十分专心。
窗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扑腾声，一只胖得不像话的麻雀钻进教堂钟藤，撞得满枝紫花乱晃。
瑟维塔：“那只麻雀也太胖了。”
弥洛娅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它总偷我晒在外头的月见草种子。”
“您不去赶走它吗？”
“干嘛要赶？”
“它偷您的东西啊。”
“它胖成这个样子，飞起来那么费劲，整条街的人都能看出来我家的草籽很肥，”弥洛娅抬了抬下巴，“这叫——活招牌。”
“您什么东西都能拿来做生意。”
“当然，”弥洛娅一本正经地说，“谁让我要养一个很能吃的小东西。”
瑟维塔悄悄捏了捏自己新衣服的袖口。
这件衣服干净柔软，完完全全属于她，是她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弥洛娅没留意她这个小动作，接着在黑板写下最后一行要点：分辨魔晶三要素：颜色、纯净度、凝结内核。
“记住了吗？”
“记住了。”
“学得这么快？那下午我出题考你。”
瑟维塔立刻皱起小脸，“为什么还要考试？”
“知识点不会乖乖留在脑子里，很容易忘，”弥洛娅把粉笔头轻轻弹向她，“得时不时检查一下。”
瑟维塔接住粉笔头，又问：“我以后，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吗？”
窗外的麻雀终于从钟藤里挣脱出来，扑棱着翅膀飞向屋檐。
弥洛娅走过去，剪掉瑟维塔衣领背后翘起来的小线头，又帮她把领口理平整：“你想住多久？”
“一直住下去。”
“那就留下来，”弥洛娅收好小剪刀，“不过咱们先说好了规矩。”
“什么规矩？”
“满六岁之后，就要正经帮我干活，”弥洛娅重新拿起粉笔敲了敲黑板，“现在先把魔晶知识点记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