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Chapter 013 深渊恶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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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雾角镇的风刮个没完没了。阳光勉强穿透厚云，洒在药房后院。
“别动。”弥洛娅拿一根蘸了银墨水的羽毛笔，小心地沿瑟维塔左手腕的三条灰黑纹路描摹。
这是她在古书上翻到的“死水符”，能冻结魔力波动。
配方极其刁钻——银墨水需用月光下凝结的露水调和，再加一滴蛇怪石粉末。
《极北旧闻录》里记载：在覆灭的“永夜帝国”废墟上，曾盘踞着一棵被称为“尤克特拉斯尔”的远古生命树。其滴落的汁液就是传说中的不老泉，能让肉.体永葆青春。
但代价极其可怖——喝下泉水的人，灵魂会被逐渐抽干，必须靠“吸食他人生命”来维持思维。
有位不可一世的暴君，为了永远统治他的帝国，又不愿当活骷髅，每天都要用奴隶的血去灌溉生命树。
他觉得，只要死的是别人，自己就能永远当皇帝。
初代女巫们嫌这做法太恶心，直接画了几张“死水符”拍在树干上，封死了生命循环。
前一刻还在狂笑的暴君，下一刻，就被永远定格成一尊无呼吸、无思维的冰雕。
至少，他确实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永远”。
弥洛娅默默腹诽：人家初代女巫拿命去封不老泉的符文，现在居然被她拿来当隐匿符，还是给一个小崽子用。
老祖宗要是知道了，大概能从坟里直接跳出来。
“要是没用，您得赔我三块蜂蜜糖。”瑟维塔坐在小板凳上，猫一样缩着脖子，打了个激灵。
“你这小算盘打得，连互助会的账本都要自愧不如。”弥洛娅画完最后一笔，拿起柜台上的微型测魔晶，贴着瑟维塔手腕。
水晶没有任何反应。
“成了。”弥洛娅松了口气，将羽毛笔扔回墨水瓶，敲了敲瑟维塔脑袋，“去，把外面晾着的低语苔翻个面，别毛手毛脚的，那玩意儿比你脑袋还娇贵。”
瑟维塔跳下凳子，揉着脑袋往前屋走。刚掀开门帘，她就退后一步，指了指门外。
弥洛娅探出头，看见了伊索尔德和蕾娜。
这两人出现倒不稀奇，稀奇的是蕾娜现在的造型：那件原本笔挺的北境灰斗篷上，沾满了一大片黏糊糊的绿色液体；她那支标志性的、永远在漏墨的羽毛笔，此刻正斜插在凌乱的发髻里，笔尖还在往下滴蓝黑水。
而伊索尔德站在一旁，依旧整洁得如同冰雕，只是那张脸比前几天更白了，连唇色都透着一股灰败。
“这是去沼泽里跟泥怪打了一架？”弥洛娅上下打量着蕾娜。
蕾娜欲哭无泪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绿浆：“别提了！西边的老水沟不知怎么突然长出一大片食人藤，把去探查的暗探绊倒了。我去救人，结果被那藤蔓喷了一身绿浆，北境的清洁符根本不管用！”
“食人藤？那东西一般都在休眠吧？古书上叫它‘冥河守卫藤’，除非地底的魔力流通出了岔子惊扰了它们，否则绝不会在白天出来觅食。”
提到“魔力流通”，弥洛娅的视线下意识与伊索尔德交汇。
只一刻，伊索尔德便移开了目光，抬起左手按上了太阳穴。
弥洛娅侧身让道：“行了，进来吧，我这虽然有药能洗，但我可不负责洗衣服。”
蕾娜千恩万谢地冲进后院。
瑟维塔跟进去，教她怎么用清水和薄荷粉调配洗剂。
药房里安静下来，弥洛娅看向伊索尔德：“那食人藤，是因为法阵的魔力干扰才暴动的吧？”
伊索尔德沉默片刻后点头：“法阵的覆盖范围比我预估的要大，这几天地下魔力的流向一直在变，估计是被什么东西搅浑了。”
“严重吗？”
“还在可控范围内。”
后院隐隐传来蕾娜的哀嚎，以及瑟维塔偶尔的指点声。
弥洛娅的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在脑海里勾勒【逆位聚流】的阵图。
只要把这阵埋在后院地底，就能直接屏蔽瑟维塔外泄的魔力。
她甚至开始盘算，药房里还有几块高纯度的魔晶能用来当阵眼，以及怎么避开地脉的共振点。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伊索尔德的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天才构想。
“啊？”弥洛娅回过神，掩饰性地拿过柜台上的药碾子，“没什么，就在想你这破塔太耽误我做生意了。要是再多报几次警，我这药房都不用开了，干脆改行去给你们北境修法阵算了。”
“弥洛娅，镇子周围的地脉有被轻微拨动过的痕迹。你最好告诉我，你刚才没有在想什么违禁阵法，比如那些旧时代疯子用来跟恶魔做交易的逆位阵。”
弥洛娅夸张地挑眉：“违禁阵法？大调查员，你开什么玩笑。我这种遵纪守法、按时交税的良民，怎么可能去碰那种东西？地脉拨动那是你们建塔挖坑影响的好吧。”
伊索尔德凝视她片刻，最终转开了话题：“我明天得回一趟北境。”
一听这话，弥洛娅手上的活儿都停了：“回北境？上面撤哨了？”
“不是撤哨，是要回去一趟。法阵报错的记录传上去了，上面以此为借口，要求我亲自回去做‘阶段性汇报’。少则十天，多则半个月。”
伊索尔德要走半个月？那这半个月岂不是哨塔群龙无首，北境高层就算想查也鞭长莫及。
这简直是上天赐予的完美时间差！
想到这，弥洛娅原本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回呗，汇报是大事，你赶紧去。放心，这半个月我肯定连药房的门都不出，老老实实做生意。”
见弥洛娅这幅样子，伊索尔德头似乎更疼了，又揉了揉太阳穴。
“我没在跟你开玩笑，弥洛娅，我走之后，总控室可能会派别人来巡视。你如果在这期间动什么手脚，一旦被别人的探测术扫到，我都来不及……”
“行了行了，知道了，”弥洛娅摆了摆手，反过来安慰她，“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那套吓唬人的话留着去教训蕾娜吧。”
打发走伊索尔德和蕾娜后，此刻弥洛娅站在柜台后，心情大好。
瑟维塔从后院探出半个脑袋，手上还沾着水。
弥洛娅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随手把挡在眼前的银发往后捋，眼里是不加掩饰的跃跃欲试。
瑟维塔见到她的表情，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种眼神，通常在弥洛娅准备去跟人干一架……或者准备去炸别人的锅时才会露出来。
“瑟维塔，去把咱们药房所有的萤石和暗影草都找出来。顺便，帮我把后院那块种土豆的地给刨了。”
“为什么要刨土豆地？”
“因为我要在下面画个绝世无双的大阵，”弥洛娅抓起一支羽毛笔，在纸上飞快地勾勒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什么见鬼的以太校准，什么北境高端法阵……我今天就要让北境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赫尔墨斯秘术’！”
*
晨光刚越过屋顶，洒在身上暖烘烘的。
弥洛娅扛着铁锹，站到了后院那块原本种着土豆的菜地前。
这片土豆地可是心头肉，平时除了拔两根杂草，弥洛娅连铲子都不舍得往下戳。但现在，为了那个伟大的阵法，她一铁锹就铲断了最大的一株土豆苗。
“您确定要挖吗？”瑟维塔蹲在田垄边，手里捧着个装满萤石的布口袋，看到那些被连根拔起的土豆苗，小脸上露出一丝惋惜，“这几个土豆长得挺好的，够吃两顿土豆炖肉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这阵建好，别说土豆，我能在后院种出北境那群人做梦都见不到的极品魔药。”弥洛娅一脚踩在铁锹背上，用力往下一压，泥土翻飞。
虽然在施法方面弥洛娅算个天才，但在纯体力劳动上，她连铁匠铺的汉克都不如。
才挖了不到半个时辰，她就气喘吁吁地瘫在旁边，汗水把银白色的鬓发全贴在了脸颊上，手臂酸得直打颤。
“我来。”瑟维塔放下布口袋，走过去自然地接过了铁锹。
弥洛娅原本想拒绝，毕竟瑟维塔才五岁。
但下一刻，她就眼睁睁看着这小崽子一铁锹下去，直接铲起了一大块足有半人高、连成年人都未必搬得动的硬土。
弥洛娅默默将到嘴边的“小心伤了筋骨”咽了回去。
行吧，半魔物的天生怪力，不用白不用。
“再往下挖半尺，”弥洛娅在旁边当起了甩手掌柜，掏出本子比对古书上的阵图，“左边那个角稍微再挖宽点，我要放一块大晶石当核心。注意点，这阵图的几何精度，要求比古代炼金术士的星象仪还要严苛。”
“好。”瑟维塔干活极其利落，没过多久，一个标准的正六边形深坑就被挖了出来。
弥洛娅跳进坑里，开始布置阵眼。
【逆位聚流】阵虽被列在北境禁阵名单上，但布阵材料并不难找。
用三块中级魔晶作基底，沿坑底撒一圈研磨成粉的月长石，最后拿一小罐发着幽绿微光的孢子粉——从镇外老水沟采集的低语苔孢子。
“记住这个比例，”弥洛娅撒粉还不忘给瑟维塔上课，“月长石用于导魔，但属性燥性太重，容易抽干周围土壤的魔力。必须配合低语苔孢子粉中和，让魔力像活水一样流动。这就是魔药学与古阵法学交叉应用的经典案例——炼金术里的‘以太平衡’。”
瑟维塔蹲在坑边问：“如果放多了会怎么样？”
“放多了，这片地就会以为自己是一大块低语苔，连夜长出铺天盖地的毒蘑菇。”
正说着，门框上方传来火苗燃烧的噼啪声。
铜钩灯飘过来悬在后院半空，火苗被风吹得有些歪斜。看到满地的泥土和被拔光的土豆苗，它尖着嗓子叫唤：“大早上的你们在干什么！拆房子吗？弥洛娅，你是不是终于疯了？连最爱的土豆地都不管了？”
“我在进行伟大的魔道探索，”弥洛娅拍了拍手上的粉，从坑里爬出来，“这不叫疯，这叫未雨绸缪。”
“我看你是闲得发慌，”铜钩灯飘近了些，盯着坑底那些发光的粉末，火苗颤了颤，“你居然用低语苔的孢子建阵？你知不知道这东西一旦失控，咱们整个药房都会被那种黏糊糊的孢子植物淹没？连老鼠都得长蘑菇！”
“所以我需要你帮忙，”弥洛娅冲它招招手，“等会儿我启动阵眼时，你在旁边盯着点。一旦发现土里有冒蘑菇的迹象，立刻用火燎一下。”
“我不干，这活儿太危险。你要是把后院炸了，我连个挂的地方都没有。”
“两瓶上好的火麦酒。”
“四瓶。”
“成交。”
一切准备就绪，弥洛娅站在坑边，双手握住魔杖。瑟维塔退到走廊下，铜钩灯悬在最高处，火苗明亮，全神贯注地盯着地面的动向。
“起——”随着弥洛娅念出咒语，榛木杖的魔晶亮起蓝光。
深坑里的阵图顿时被激活，月长石粉末泛起白光，绿色的孢子粉也像被赋予了生命，在泥土表面飞速游走。
这阵法的原理，是截断药房地下的地脉微流，让这块区域变成魔力的“真空地带”。只要瑟维塔待在这里，身上的半魔物气息就会被彻底屏蔽。
但就在阵图运转到一半时，深坑中心的几块魔晶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铜钩灯尖叫：“等等，不对劲，土里有动静！”
坑底的泥土如沸水般翻滚。
原本用于中和的绿色孢子此刻竟如活物般疯狂膨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一大片带着荧光斑点的肉瘤状蘑菇。
这东西长得极快，瞬间覆盖了半个阵图，不断向外喷吐灰绿色的孢子粉。
铜钩灯在空中急得团团转：“你放多了！我就说这玩意儿不能随便玩！这简直是深渊恶魔的狂欢！”
“少废话，燎它！”
铜钩灯发出灼热的火线，将蘑菇烧得滋滋作响。但这蘑菇生命力极强，越烧长得越疯。
眼看阵图节点要被破坏，弥洛娅拔出备用短刃，直接割破食指，将血滴进阵眼。
这是古书上的最后一招：用施阵者的血进行“等价交换”，强行压制地脉反噬。
瑟维塔在闻到血腥味的瞬间，瞳孔顿时缩成了竖线。
鲜血滴落，阵图不停闪烁。
那些狂暴的蘑菇瞬间停止生长，干瘪枯萎，化为灰烬。
法阵的光芒渐渐平息。
“成了。”弥洛娅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后院里弥漫着烧焦的蘑菇味和泥土腥气。
瑟维塔跑过来，抓起弥洛娅流血的手指。
“破点皮，没事。”弥洛娅任由她包扎，扭头看向安静的深坑。
阵法波动极其完美，能感觉到药房周围那层微弱的魔力感应彻底消失了。
“这下，就算北境的猎犬鼻子再灵，也闻不到你身上的味儿了。”
希尔本是来送这个月的防虫药清单的，进后院见到满地焦黑的坑洞，皱起鼻子：“我的老天爷，你这是把后院犁了一遍吗？而且这是什么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几百只臭鼬在你这后院放了屁，还用火烤了一遍！”
“研究新型肥料。”弥洛娅面不改色地端着一碗凉茶，坐在旁边乘凉。
“行了，我懒得管你，”希尔脸色严肃起来，“不过说真的，你这几天最好别惹事。”
“又怎么了？”
“今天早上，印刷铺的学徒去镇上送报纸，回来说看到镇外官道上停了辆北境的马车，通体漆黑，连窗户都封了黑天鹅绒。看着像是……来了大人物。”
弥洛娅皱起眉头：“伊索尔德不是才走几天吗？难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知道，那马车也不进镇，就停在路边，车上的人也没下来。但我总觉得马车上的徽记比伊索尔德戴的还要复杂，好像是……北境总控室高阶贵族的徽记。”
……
那辆北境马车在镇外停了一整天，直到第二天黄昏，才不紧不慢地驶入镇子，停在互助会门口。
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走下马车，高挑的身形和那股与生俱来的傲慢，让广场上几个闲聊的镇民瞬间闭了嘴。
她身穿暗红色滚金边的天鹅绒常服，腰间挂了一枚刻有精密星象仪的黄铜怀表。
“北境总控室巡检司，阿黛尔。”女人摘下黑色皮手套，环顾了一圈略显破败的小镇广场，嘴角微微下压，“雾角镇……比档案里记载的还要寒酸。连石板缝里钻出来的都是些不入流的杂草，连一株像样的止血草都找不到。”
希尔站在互助会门口，笑容无懈可击：“雾角镇胜在安静，不知巡检司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我来核查账目，也核查人员，”阿黛尔将手套递给身后的随从，迈步走进互助会，“伊索尔德在此建立前哨这么久，连一份完整的以太校准报告都没交上去，总控室对她的效率很不满意。”
“原来是查伊索尔德长官的账。不过您来晚了一步，伊索尔德长官前天已经启程回北境述职了。”
阿黛尔冷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抚摸着怀表：“伊索尔德长官真是‘尽职尽责’，在这种穷乡僻壤建哨塔，还弄出那么多报销账目。总控室对她的‘效率’很不满意……既然她回去了，这镇子上的哨塔，现在是谁在管？”
“只剩下几个普通暗探，没长官发话，他们连塔都不敢出。”
阿黛尔轻嗤一声，不再为难希尔，转身带着随从往镇外哨塔的方向走去。
药房生意异常冷清。
镇民们都被那辆气派的马车和傲慢的北境女人吸引了注意力，全挤在广场边看热闹，没人有心思买安神药。
弥洛娅目光紧盯着阿黛尔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这人看着比那个穿灰斗篷的难对付多了。”露西女士从隔壁探出半个身子八卦，“穿得跟要去参加王室晚宴似的，一看就不是咱们镇子能伺候得起的主。”
“恐怕是来挑刺的。”弥洛娅转身回了药房。
瑟维塔正坐在高脚凳上整理干草药，见弥洛娅回来，小声问：“她会不会查到我们？”
“查不到，”弥洛娅走过去捏了捏瑟维塔后颈，“那个法阵已经运转两天了，连只魔力蚂蚁都漏不出去。只要你不冲出去对着那位长官扔火球，她哪怕用最高阶的探测术贴着你扫，也找不出任何端倪。”
瑟维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低头将草药按大小码好。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弥洛娅心里清楚，这种级别的巡视官绝非来走过场那么简单。
伊索尔德前脚刚回北境，总控室就派了个政客来接管巡查。这分明是高层在玩调虎离山的把戏，趁着那个老古板不在，要把雾角镇掀个底朝天。
弥洛娅拍了拍手，将沉重的思绪甩出脑海：“今天生意不好，晚上咱们改善一下伙食，昨天被法阵抽干的土豆虽然不能吃了，但我还有一块腌好的咸肉，今晚做炖肉吃。”
“真的？”
“当然，不过你得去街角帮我买点洋葱，挑那种皮薄不辣的。”
晚上，药房后厨的炉膛里燃起旺火。
肉块在锅里煎出诱人的油脂，滋滋作响。洋葱的甜味混合着几味提香的草叶，整个屋子被熏得暖烘烘的。
瑟维塔坐在小饭桌前，手里捏着勺子，眼巴巴地盯着锅。
弥洛娅将几个干番茄切碎扔进锅里，拿木勺在锅里搅动：“急什么，还得炖一会儿才能烂。这可是古法慢熬，没点耐心当不了好药师。”
“大消息，大消息！”铜钩灯一进门开始嚷嚷，“那个新来的阿黛尔去哨塔查了一圈，把留下的三个暗探骂得狗血淋头，听说她还把那座塔的初级检测法阵给关了。”
弥洛娅手里搅动的木勺停下：“全关了？”
“全关了，她说要重新评估测量点，明天还要带人进镇子挨家挨户搜查。现在那帮暗探正连夜在广场上贴告示，要求镇民配合明天的巡检。”
弥洛娅眉头紧锁。
如果哨塔的初级法阵关闭，她那个【逆位聚流】阵确实更安全了。但如果阿黛尔挨家挨户搜查，药房后院那个被挖开又填上的深坑，绝对瞒不过去。
“她们明天什么时候开始查？”
“说是钟楼敲响晨祷钟的时候。”
弥洛娅咬了咬下唇，目光落在锅里咕嘟冒泡的炖肉上。
管他什么总控室，什么高阶政客。
就算明天这药房真的被查封了，今晚也不能做个饿死鬼啊！那咸肉可是花了她足足十五个铜板买来的，要是炖化了、柴了，那才是真亏到骨头里了。
“先把肉吃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对付那群闲得发慌的北境贵族。”
*
次日天还没亮，弥洛娅又拿着铁锹去了后院。
【逆位聚流】阵已经被她重新盖了浮土，表面撒了点草籽，伪装成刚翻土准备播种的样子。但那毕竟是个法阵，只要有点魔力探测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泥土下面有古怪。
“这可是个大工程。”铜钩灯悬在旁边，火苗在晨风中摇曳。
弥洛娅将铁锹往泥土一插，“所以得你帮忙，等会儿人来了，你就在前屋死死盯着她们。”
“你想做什么？”
“我得再施展一次术法，”弥洛娅拔出榛木杖，“死水符，可以将阵眼周围的气味和魔力痕迹彻底冻住。”
上午时分，阿黛尔果然挨家挨户地查了过来。
隔着门，弥洛娅都能听到那女人对镇民说的刻薄话。不仅测魔力波动，还查各种违规药剂。
终于，那阵沉闷的皮靴声停在了药房门前。
“巡检司例行巡查。”
一开门，就见阿黛尔站在门外，旁边跟了两个随从。
“你就是这里的女巫？弥洛娅？”阿黛尔打量了一圈药房内部的陈设，直接走进前厅。
“是我，长官有何贵干？”
“查验违禁品，”阿黛尔的视线扫过一排排药架，最后落在了通往后面的那扇门，“那后面是什么？”
“后院，堆杂物的。”
“打开看看。”
“长官，后院比较乱，而且昨天刚翻了土，不太方便……”
阿黛尔的眼神变得锐利：“我说，打开。”
就在这时，前屋角落传来细微响动。
瑟维塔正蹲在炉子前熬一锅清晨的安神汤，此时她冷冷地盯着阿黛尔。
阿黛尔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目光，转头看向瑟维塔。目光在女孩身上停留片刻，随即勾起微妙的笑容：“这就是那个五岁的学徒？听说在考核里表现不错？”
弥洛娅向前跨了一步，挡在了阿黛尔和瑟维塔中间，“她只是个普通孩子。”
“普通孩子？”阿黛尔径直走向后门，一把推开。
后院里，刚翻过的泥土很平整，几撮草芽刚刚冒头，一切看起来极其自然。
除了……泥土边缘有一块区域的草芽微微发黄，仿佛那里的地温比别处低了几度。
“这里有点不对劲。”阿黛尔走下台阶，伸出手悬停在那片草芽上方。
弥洛娅刚想掏出法杖，前屋药架上一罐生石灰粉毫无征兆地“砰”一声砸落，白色粉末瞬间弥漫了整个前厅，甚至飘逸到后院。
铜钩灯在半空中狂舞尖叫：“哎呀！地震了！药房要塌了！这简直是泰坦巨人的震怒！”
“怎么回事？”阿黛尔有些恼怒地转身，因为她昂贵的天鹅绒斗篷上沾了一点白色石灰。
“对不起对不起！那破灯最近老是犯病，到处乱撞东西！”弥洛娅赶紧跑过去，扇着空气中的白粉，引着阿黛尔往前，“长官，您没事吧？这石灰粉呛得很，您还是先出去躲躲吧！”
阿黛尔摸出手帕捂住口鼻，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她看了眼前厅的一片狼藉，又瞥向后门外那片被风吹得晃动的草芽，最终只是冷哼一声：“药房收拾干净，明天之前，把过去三年的进货单和售药记录，送到互助会去。”
说完，转身带着随从大步离开了。
弥洛娅见阿黛尔走远，这才合上门靠着门板长长地呼气。
铜钩灯得意洋洋地飘过来：“我干得怎么样？”
“干得漂亮，今天破例，给你赊两瓶好酒。”
铜钩灯欢呼一声，火苗往上窜，立刻飘去后厨的酒柜寻酒去了。
弥洛娅的视线掠过洒了石灰粉的桌台，又落向后院那片被烤焦的泥地。
前几天伊索尔德还坐在这张桌子旁，安安静静地帮忙算账。
要是那个老古板在这儿，哪轮得到这只花孔雀在这儿耀武扬威。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Chapter 0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