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生辰、集会、告白 “我很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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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桂的馥香渐渐满盈了浓秋意，夏至前的入学试炼仿佛还是学子才刚刚所经历的磨砺。
郁霏霏又多与白凝敛促膝谈聊了几番，大意皆是——‘因为没办法让别人善良，所以只能让自己坚强。’白凝敛劝导的话。
郁霏霏听后便继而逐慢地不再为之伤感了，将人际关系的困扰淡化，专心神志于修炼道法。
当然，郁霏霏尚不知晓，白凝敛是在亲身经历了多少生死血殇中、放下过多少仇恨与屠刃、又被埋下多少句应该去遵循‘天理’的话，白凝敛才迫然领悟的。
实则是，‘事已如此，必不得已’。
……那间贫困的茅草屋，天降神戟而斩。人受无妄之灾，家遭飞来横祸，血海深仇。
过涉灭顶，凶，无咎。
“凝敛？白凝敛…？”
少女的呼唤，连带挥着指尖在白凝敛的面前摆手，褪去了回忆也清涤了白凝敛眼眶中猩红的迷雾。
白凝敛忽而视线明晰地看见……这里是师门！四周已不再是破败坍塌的茅草屋。
“在想，什么呢？”郁霏霏俏皮地问着。
白凝敛躲避地回答，“今天…今天是我母亲诞下我的生辰日…”
“嗯？！真的吗，你的生辰，竟恰逢月夕？”郁霏霏聆到话后惊讶地，又欢声笑了，悦靥洋溢着。
月夕，也就是中秋节。
这时，是下午剑修课的课毕。
在昼夜起居的日常相处中，郁霏霏并无意开拓交际，却与寒霜苑内的学子们得以彼此优先就近熟络起来。路平桃仿佛是生来就浑然得体的大方、和气的气质，让郁霏霏感之甚是亲切，也成了寝院内除白凝敛外最先结交同时最为交好的伙伴。
一旁的路平桃将统一所发放的学子佩剑纳收于虚空神墟，近身到白凝敛与郁霏霏的跟前。而她们仨人的后面，于另一排踇行而至的是同一寝院居住的高卿、田恬、姚静。
寒霜苑居东厢房的高卿、姚静。寒霜苑居西厢房的田恬与路平桃。
路平桃自然地搭聊，“今日是中秋佳节，届时……”又换了词，且继续着，“应该就是现在！山下的邑城有夜市贸易的集商会，路上，全是张灯结彩、华灯初上……”叨叨絮絮地说着，给眼前这位曾在魔域长大的郁霏霏构建了幅‘尚不理解但效果绝佳’的市井画卷。
颇为憧憬地，“哇…！桃桃，我们魔域的人，每至月夕，只会家家户户关着门窗过节日，就连王宫内也是。”郁霏霏没有见过这些世面，也没有逛过夜市。
同样会是过中秋节，但习俗并不同与地属中原的此处。
而这些风景，就仅仅临近在钟山派师门的仙山脚下！郁霏霏想去看看和瞧瞧。
“咦？你们想去可以去呀！”是活泼开朗的田恬也凑近过来，她的鬼点子最多！“来！让我们帮你！”她拍着胸口保证。
熙熙攘攘的学子们的人流走散得都差不多了，于是六人停顿住，窃悄悄地规划——
田恬出谋献策：“从后山下去，别走山前的道路，不然容易被人窥见告密。你们最好是御剑出行，这样方便也迅疾些。在尺红道姑检查清点寝院的戌时前，你们必须得赶回来！”
“嗯。估摸只够一个半时辰，如果决定了的话，得速速动身。”路平桃用心法术算着。
郁霏霏抬眸望向白凝敛，还没等白凝敛有所回应，郁霏霏刹那即是答：“决定了！”
“我想去呢，今天就由我来给你过生辰日吧。”郁霏霏又述。
郁霏霏朝白凝敛笑的模样满是天真与向往，呵呵呵地，又娇又憨甜美可爱。最后，白凝敛答应地点了下头。
* * *
她们俩人来到后山处。
磐岩的小路泞坷曲折地在此，蜿蜒至山下，隔着暮霭的迷雾，仿佛一望无际。
山后小径不同与登山步道，以悬崖峭壁的栈道为多，沿途而上亦或而下，皆困难重重，稍加不慎，便会翻滚跌崖坠落。
摔成粉碎靡骨，不为过。
所以此路本就人烟稀少静幽，夜晚更是阒寂空寥。
郁霏霏伫立在白凝敛的身旁，在这暮色格外靛浓的天青下。望着白凝敛沉声吟念了一段法咒后，属于白凝敛的学子剑从她的虚空神墟而出，又随着真气续续不断的释放灌注，剑身化显变大，至她们二人能够踏步而上的宽度。
郁霏霏是眼凝着对方做这一切的，可却手心涔汗的是郁霏霏自己，恓恓不安，惶然惴惴。
钟山派的学子私自下山游玩是教规禁令，犯此规被查抓现行者亦或被举报揭露的违反之人，轻则责以鞭罚，严重可导致退学、驱逐出师门。
可真的、真的，是要跟白凝敛一起逃走了。
风撞耳廓簌簌地响，白凝敛正在御剑施法中，郁霏霏将白凝敛的后背用双臂抱得更严实了。气流将白凝敛的袂袍吹掀，近乎可以遮蔽住身后郁霏霏的整个躯体。
但郁霏霏不敢将视线落至脚下。
哪怕凭借她们目前的修为，御剑飞行只能仅限于高于石阶栈道几丈的腾空距离。
像枉清道长一样的‘大乘’境界，尚且将千壑万岭踱于足履。
“白凝敛。”郁霏霏出声在唤她，此时，同样是年少轻龄的白凝敛微微撇侧了下面庞，郁霏霏继续接着说，笑了：“我的御剑施法还不稳当，你再好好得多教我几次呢！”
明明方才还很紧张的不是？
“可以。”
白凝敛在前落言答。差不多，几乎是郁霏霏所有的功法练习、绘纸符诀印等，郁霏霏反应迟钝又在课上听不懂文言文的传授，都是白凝敛在课下额外帮忙多加辅导的。
即刻，白凝敛施法将剑身调转了个更下倾的方向，剑头沉沉而落。
郁霏霏将白凝敛的外衫，攥得更紧了。
* * *
夜市商集，赏月灯会。
白凝敛与郁霏霏在众踵间穿梭，手互相牵拉着手，她们似乎是逆着人流，因为游街的花灯在沿街的最末尾，光阴遽几，但且一路都奔行。
幢幢人影从眼前与余光飞跃而过。
天穹近黑，暮色四合。
周围携提着灯笼，路街店铺也燃着荧亮烛光，一切是人间烟火。
——此时，有什么炸得一煌白，使得天如昼明。
“哇……”——“哇…！”众人纷纷叹呼，并仰头。
这让郁霏霏停下来，白凝敛也留等，可惜被挡物避遮，郁霏霏只能视及汴河下影映得的残余的火光景色。
“是打铁花哦！”人群中，有小孩的童音惊喟着。
原来是，有伙夫在汴河畔边打铁花呀。
这显得过于局促的灿耀只持续了仅半柱香的时间，郁霏霏嫌不够看，急得足尖都踮垫起来。
“结束了。”——“咦、这么快哟？”旁的唏嘘声，似乎也在感慨美好绚丽的短暂。
郁霏霏皱眉，自己可是连偏片半点儿的星火都没见着…
小孩子天真无邪的眸瞳，咕噜噜地转，窥到了一旁这位姐姐的心中愠懑，骑着父亲的肩头向郁霏霏答：
“…半个时辰后，还有一场。”
萌糯糯地，字正腔圆又慢慢地叙。
为此，“赶紧的！”郁霏霏朝白凝敛，“我们一起逛到汴河的对岸处去吧，从那里观望打铁花的视景应该极佳。”
她俩半身红半白的钟山派院服，还有修仙者气度不凡的气质，接连频频被往来的熙熙攘攘侧目。
虹桥上辇车与骡马皆可通行。有衣着华丽的贵妇被众家仆举抬着轿子，摇摇乘坐，连鬓钗的珠翠都一并跟着晃抖着。还有手持缰绳的衙役官兵，骑马儿驾停在虹桥顶，维持着这中秋节的灯会秩序。
“避一避！”——“避一避！！”衙役呐声喊着口号。
人流很快就让出了道。
涂绘的油纸把灯笼里的烛火烁照得璀璨斑斓，多彩的光映衬着虹桥之上，将旁边漆红的栏柱燃亮，拂槛如覆裹琉璃片。
这是灯会来啦！——快！靠近！
郁霏霏好奇地前倾，巡游的灯会队伍登至了摩肩接踵的虹桥，而在首的花灯，如鱼在水里、缸中游。
灯具底部有制造的双轮，被老人手推驱动，四条鱼随着转圈，仿佛正活灵活现！
“真好看！”郁霏霏对同来的白凝敛说。想必白凝敛是中原人，定是看惯了节日气氛的这些，道言：“后面，还有呢。”
“哇……！”郁霏霏讶出音，简直被灯会展演的风采撼得痴目口呆。
对此，“好漂亮！！”郁霏霏鼓掌。
少年高举着扁担，而扁担上的是鹤型灯。灯在少年肢臂的摆动下，鹤翊然扇翼欲飞翔，简直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再接着，行来的众灯，有似蝶舞、有若蜻蜓在荷叶停落……
慢慢地，灯会队伍与郁霏霏二人互相背驰，她们也由得移步下了虹桥。
在汴河的对岸，于另一边不同，竟飘出炊烟袅袅。小摊散卖的糕点、茶食、果蔬，甚至连着飨铺店内厨子起灶翻炒着菜品佳肴，小二揽客，酒酿往外飘香。
而不是之前往来时，贩商吆卖的胭脂香粉、窑罐瓷瓶、字画、布料兽匹等等。
她们忙于从山上下来，疾驰而至。自然是饥肠辘辘。
今夜未曾喰院门内的晚食。
肉絮裹着绵厚的淀粉，烫入金黄的油锅直至变色，完全炸熟，但谷物的气味却早已提前弥漫四溢。
郁霏霏指拈竹签，叉戳了一条‘油酥’，放口中慢嚼。
“好吃！”
说完也予身旁的白凝敛品尝。
“这是，什么肉？”郁霏霏又问。
白凝敛细咽后，回话：“应该是雉肉吧。”估摸着。
“其实豕肉也可以做这个。”随后补充。
“哦…？”郁霏霏诧了，喜道：“你会饪制这个？”
白凝敛点点头。
郁霏霏欢颜，以为是中原人，都会呢！
陶瓦罐烹煨的山药猪肚汤是一家店的活招牌，郁霏霏与白凝敛二人也进店单点了这道。
白凝敛见郁霏霏舀着汤勺，几近将这道羹汤吃得见底。
“莫要噎到……”白凝敛。
而包裹着‘酥肉’的荷叶，还放置于桌角一边。
郁霏霏在魔域的时候，好似不曾有膳纳中原食物的机会。白凝敛是这么忖度的，因师门内实行清淡雅食，也没有那么多的……油荤……
郁霏霏像被魔族王宫、钟山派一并给饿坏了。
餐后，郁霏霏围在一堆小童孩儿里，坚持非要购买是她自认为当下最时兴的物品——挤挤攘攘地伸手掏钱，递给了捏‘糖人’的商贩。
等待的间隙，郁霏霏被若有若无的弦线之音给深深吸引了。那搅合在人群中的丝竹声，悦耳动听，将郁霏霏犹如昏眠般地迷住，不曾唤醒，让郁霏霏联想到家乡故土的瑟。
郁霏霏非常擅长拨瑟。
于是。跟随着曲乐的奏出方向，郁霏霏进了一家乐坊。
原来，正是歌女在抚琴。
遥遥地，误认为天外仙乐旷响瑶池，使人魂牵梦萦。
与歌女几番交谈后，只因过于喜欢此物，郁霏霏在钱囊中取出整枚拇指大小的金元宝，买下了这件琴。
还有一本歌女所相赠的‘减字谱’。
从乐坊的门口跨槛而出，郁霏霏的肘间却多抱了把琴。白凝敛匆匆寻来，人往人去又高立的栌栱檐廊下，白凝敛将郁霏霏妄图得到的捏制‘小糖人’，递给郁霏霏。
可眼眸下，是白凝敛在拿着糖人的棍签，且白皙微微泛红而皱褶的手心。
郁霏霏接过，笑靥绽放。琴归藏于神墟，郁霏霏使空闲的手将白凝敛牵住。
此时，“砰——”地一响。
很熟悉了，是汴河对岸的‘打铁花’。伙夫又在打铁花，这半个时辰已过。
没有遮挡物，郁霏霏看着白凝敛的面庞被辉煌绚炫的火光照亮。
“生辰快乐！白凝敛。”郁霏霏随即祝福地开口。
真的好漂亮啊——铁树银花——
更吹落——星如雨——
* * *
寒霜苑院门，门扉推开。
里面的田恬帮忙接应着：“小公主，你们总算是及时赶回了！”
又提醒，“尺红道姑，还没有来过呢。”
相比较‘洛神’，郁霏霏还挺习惯这个称呼地，便就喜欢被这样对待。
白凝敛与她一起迈步进院内的中庭。
东厢房的高卿和姚静前后也靠近她们，姚静喜爱阅古籍，就连这会儿，还捧读着书嚼看。
高卿不断地跟白凝敛抱怨：“白阁下，今日您有要事，未能向您切磋武艺！但我已与寝友姚静秉烛夜习，我浏览了一晚的剑谱，想必下一回的比试，我定是能超越你！……”
很嘈杂啊。
但就在这样的，琐碎的日常的背景音里。
大家都十分幸福开心地喔。
……
——尺红道姑而至，寒霜苑须臾的安静。
郁霏霏临着夜光下，脑袋从床褥被子中钻出，郁霏霏是假寐。满月落的清辉，月华泛微淌着云鬓青丝。
这是，月亮最大最圆满之时。
“白凝敛，你有什么生辰愿望么？”
知道白凝敛必定还没有睡着，因为这才刚刚就寝。
果然。
“我想要，事事能够圆满。”
圆满？竟是这样的生辰心愿。
郁霏霏思索起来，世间企图如意的人人皆尽数，却不敢，企图圆满。
怕的是，终其一生，寻寻觅觅，可惊觉悟到，向往之物，不过是曾经所失去。
（起初就已经圆满，不自知，不珍惜，随后都在失去）
“今儿，是月亮过节，人们为它庆祝节日。在一年之中，就像是月亮的生日。”郁霏霏补充，“也是你的生日。”
“你和月亮一起过生辰。”郁霏霏有些童言童语，“就算没有人记得你的生辰、给你过生辰，但月亮会的。就算没有人给你和月亮一起过生辰，但我会的。”
“再说，我喜欢庆祝节日。”郁霏霏，“以后，我都想要给你庆祝节日！”
暮已入得最深，天色很暗，哪怕月光再阴得明耀，可白凝敛姿势是卧趴着，脸埋进枕头里，根本看不见情绪。
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愈大，郁霏霏赶紧噤声，惶慌让尺红道姑发现。
可就在尺红道姑从寒霜苑出后。
白凝敛终于的讲话开口，让郁霏霏悚了耸肩。
原来没睡，也不是故意不理，“我的父母没有教过我什么是‘感情’，我也不曾知会过，但我觉得……我对你，是‘爱’吧？”
少女对此也不敢肯定，却叫郁霏霏又一愣地。
郁霏霏茫然迷惘的怔望中，白凝敛微微抬起的头，再次落埋入枕里。
……今后，今后有许多次，或许她们的关系更亲近了？
凝固再破冰。
总有一举摧毁、而僵持不下之时……
白凝敛会说给她听，让她听进去，可郁霏霏总会在那时，将回忆溯徊到这个夜里的这一刻。
——假如郁霏霏又凝望着中秋当晚的白凝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生辰、集会、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