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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卅四 - 密语窥毒谋,残躯守初心 深夜季云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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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夜里,一阵尖锐的头疼让他突然醒来。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无数根针在里面扎,疼得他额角渗出冷汗。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等那阵疼慢慢过去。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声音。
从屋外传来的。很轻,压得极低,若是常人,定然听不清。可十三社诸太保皆历经封识,五识皆灵敏,自然听觉早已被淬炼得远超常人,一字一句,都清晰地落进他的耳朵里。
是三个人。老翁、老妇人,还有一个陌生的声音。
“…… 醒了。问他什么,都说记不得。” 是老妇人的声音,带着几分谄媚。
“不像是装的。” 老翁的声音,“我盯了他好几天,吃喝拉撒都正常,没看出半点破绽。”
那个陌生的声音开口了,压得很低,听不出男女,只透着一股冷意:“搜过身没有?”
“搜过了!” 老妇人连忙说,“他昏迷的时候,我和老头子把他衣裳脱了,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没见着碎令!”
沉默了片刻,陌生声音的语气更冷了:“管事说了,那枚碎令,他肯定藏在了什么地方,绝不可能丢了。你们继续盯着,别让他识破了身份,慢慢套他的话,务必把碎令的下落问出来。”
“放心!” 老妇人笑了,那笑声和白天的慈祥判若两人,阴恻恻的,“他现在失忆了,什么都不懂,我们说什么他都信。等他伤再好一些,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别拖太久。” 陌生声音警告,“管事没那么多耐心。”
“是是是,我们晓得的!”
脚步声渐渐远了,陌生的身影离开了。老翁和老妇人又低声说了几句,才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走进来。
季云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呼吸放得极轻,像还在熟睡。心跳得飞快,却强忍着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手指在被子里,慢慢攥紧。
他猜对了。
这不是救他的恩人家,是贼人的窝。这对老夫妇,根本不是什么农户,是追杀者安插在这里的看守。他们要的,是他藏在崖壁石缝里的清音社碎令。
他摸了摸枕头下面。下午老妇人缝衣裳的时候,他趁她不注意,悄悄藏了一根缝衣针。针很细,很短,扎进肉里死不了人,但扎进咽喉,就足以致命。冰凉的针尖硌着掌心的肉,一点尖锐的疼,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他闭上眼,继续装睡。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万幸。万幸他坠崖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那支青玉箫藏进了崖壁的石缝里。那对老夫妇搜遍了他的全身,也没能找到碎令。这是他现在唯一的筹码,也是他必须活着回去的理由。
他想起净谷。想起议事厅里刻着山公五约的石墙,想起古榕下的盟石,想起苍玄谷主说 “苍岭之人,生死相依”。他想起李晏泊,想起那个在断崖边,死死攥着他的手腕,说 “我不松” 的少年。
他坠崖的时候那孩子还封着视识,什么都看不见。他掉下来的时候,那孩子该有多绝望?有没有人好好陪着他?他还不知道自己还活着。
他不敢继续想。
怕一想,就乱了心神,就走不出这贼窝了。
窗外传来一声鸡叫,天快亮了。季云聆睁开眼,看着头顶的茅草屋顶。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几缕,落在他脸上,落在那些狰狞的疤痕上。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是凸起的、硬硬的疤痕,从眼角一直拉到下颌。
这副样子,就算回去了,谁还认得他?谁还会把这个满脸疤痕的人,和当年那个清俊的清音社太保季云聆联系在一起?
他想起水里的那张脸。那张脸,不是季云聆的脸。
也许从今往后,世上就再也没有季云聆这个人了。只有一张毁了容的脸,一具残破不堪的躯壳。
他把针攥得更紧了一些。
活着出去。至少得把箫取回来。将那碎令送回去。再看一眼想见的人,哪怕是偷偷看一眼,也好。
鸡叫第二遍的时候,他听见老妇人起床的声音。灶房里传来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铁锅磕碰的脆响,还有她压低了嗓子,哼着的不知名的小调。和每天早上一样,慈祥的、温和的像亲娘一样的声音。
季云聆躺在床上,听着,没有动。
他想起昨天,老妇人端粥给他的时候,笑着说 “慢点喝,别烫着”。想起她说 “你伤还没好,别干活” 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像个心疼他的长辈。
可他的掌心里,那根缝衣针,依旧硌着肉,冰凉刺骨。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不再是从前净谷中的那个季云聆了。往后的路,只能靠着这张鬼脸,这具残躯,一步一步,在这乱世里,蛰伏,隐忍,活下去。
他还有很多事未完成,他还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