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镜[刑侦]》渔扶风

72、Chapter 71 你有注意了

　　方易淮看着屏幕上郑永昌律师那份伪造的临床试验协议，眼神带着冰冷的不屑。随即摘下耳机，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白开水，一口饮尽。

　　随后，他打开了一个全新的工作窗口，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

　　“宋既明，”方易淮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锋利，“我们之前的思路错了。我们一直在试图证明他做了什么，但这在他的法律壳子面前不够硬。现在，我们要证明的是他做的事，对整个社会构成了什么威胁。”

　　宋既明从愤怒中回过神来，凑到屏幕前：“什么意思？”

　　“危害公共安全罪和非法人体实验，以及...贩毒。”方易淮敲下回车键，屏幕上弹出一个全新的搜索图谱，“郑永昌的那个‘合法药物临床试验协议’，覆盖了R-7-17实验的时间段，但协议里的药物成分、剂量、以及实验对象的标准，与R-7-17的实际特性完全不符。他用合法的壳子，装了一个足以摧毁一个城市的毒药。这种行为，本质上就是在公共安全领域埋了一颗定时炸弹。”

　　宋既明眼睛一亮：“所以，我们不需要去证明那份协议是假的，而是要去证明，他实际在用一种且具有毁灭性的物质进行人体实验？”

　　“对。”方易淮转向宋既明，眼神里带着一丝笃定的光亮：“我们需要一个人，一个能把这些书面数据翻译成法言法语的人。”

　　宋既明眼睛一眯，嘴角勾起：“你有注意了。”

　　两人脑电波再次成功链接。

　　三天后，南江市郊的一家废弃物流仓库外，宋既明和方易淮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

　　“就是这里？”宋既明看着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门，有些不确定。

　　“嗯。他叫丁明，五年前是永泰生物高级研究员，也是R-7-17最初立项时，负责动物实验数据记录的核心成员。”方易淮调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神情疲惫的中年男人，“他在目睹第三批恒河猴全部死亡后，向上级提出了质疑，结果被以违规操作的名义开除。之后，郑永昌的人一直盯梢他，他搬了三次家，换了四个电话，一家人始终活在恐惧里。”

　　宋既明眉头一皱：“这你都能找到？我宝也太牛逼了！”

　　“.....”

　　方易淮沉默了一瞬，才开口：“他不敢用实名上网，但他之前在一个医学伦理论坛上用一个匿名ID发过一篇帖子，标题是‘当数据变成了墓碑’。”
　　“那篇帖子里，他描述了一个实验场景：一只猴子在注射药物后，疯狂撕咬同类，最后撞笼而死。这个描述，和我们从监控里看到的受体的症状一模一样。而且，那篇帖子的IP地址，使用的是一个旧版梯子，我顺手破解了。”

　　宋既明正了正神色，才推开车门：“走吧，去见见他。”

　　仓库内，丁明蜷缩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面前堆满了外卖盒和空啤酒罐。他看到宋既明和方易淮走进来，眼神里先是惊恐，随后变成了一种麻木的平静。

　　“你们是郑永昌的人？”他问，声音沙哑。

　　“不是。”宋既明亮出警官证，“我是南江刑侦支队宋既明，这位是方易淮，技术专家。我们抓住了郑永昌，但证据链被他的律师团队动了手脚。我们需要你出来作证。”

　　丁明看着那张警官证，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猛地灌了一口啤酒，发出一声苦笑：“作证？我拿什么作证？我的所有实验记录，都被他们销毁了。而我自己，就是一个废人。出来作证？明天我女儿上学就会被人堵在半路，你信不信？”

　　宋既明正要开口，方易淮却先一步走上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展示了屏幕上的一张照片：那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楼下有几个穿着黑夹克的男人正在来回踱步。

　　“郑永昌的人这三天一直在你家楼下转悠。”方易淮平静地说，“但你女儿很安全，她现在住在卢氏集团旗下的一所私立学校的宿舍里。校门口有持枪保安，教学楼里的监控系统，是我亲手装的。”

　　丁明的瞳孔骤然收缩：“你...你们.....”

　　“我们在找你之前，就已经做了准备。”宋既明接过话头，目光灼灼，“丁工，你所谓的废纸，恰恰是我们最需要的那张牌。那些实验数据可以在物理上被销毁，但它的逻辑、危害性、对公共安全的威胁，都刻在你的脑子里。你能复述出那些动物的症状、药物的剂量变化、以及那些高层在讨论实验计划时的口吻。这些，对于一个法庭来说，比任何冰冷的代码都更有力量。”

　　丁明的眼眶渐渐泛红，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手，声音发抖：“我...我梦见过那些猴子。它们死前的眼睛，全是血丝。我...我有时候觉得，是我杀了它们。”

　　“你没有杀它们。”方易淮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丝肯定，“但如果你现在不上法庭，那些猴子就真的白死了。而且，下一个撞笼而死的，可能就是在那些受体名单上还活着的人，或者是....任何一个误食了R-7-17的人。”

　　丁明猛地抬起头，眼眶里满是泪水，同时又透着一种决绝的光芒。他用力擦了一把脸，站起身，声音沙哑却坚定：“我干。”

　　有了丁明的证词，方易淮的技术攻势也同时打响。他不再执着于证明永泰内部数据的真实性，而是将矛头转向了资金流。

　　“郑永昌的律师团队固然聪明，但他们最大的弱点，是以为所有资金流都藏在了那些合法的壳子里。”方易淮一边操作，一边对宋既明解释，“但他们漏了一个地方。郑永昌通过一个离岸公司，向一个名为‘GeneSys Biosolutions’的实体支付了高达两千三百万美元的技术咨询费。”

　　屏幕上，一张清晰的资金流向图被勾勒出来：南江永泰 →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 →加勒比海某银行账户 → GeneSys Biosolutions。

　　“这个GeneSys，名义上是一家注册在毛里求斯的生物科技咨询公司，但根据国际刑警组织发布的信息，它被列为‘涉嫌从事非法生物武器及神经毒剂研发’的黑名单机构。”方易淮敲击键盘，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弹窗，“而且，根据我从永泰服务器上下载的加密日志，郑永昌和这个机构的最后一次通讯，是在他被捕前两个小时。通讯内容被加密，但我通过他的IP地址和通讯时间，成功截取到了一个破碎的数据包。”

　　“破碎的数据包？能破译吗？”宋既明问。

　　“已经破译了。”方易淮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内容是：‘样本已全部物理销毁，账户冻结前务必完成转账。’这个样本，指的就是R-7-17。而转账的收款方就是GeneSys Biosolutions。”

　　宋既明猛地攥紧了拳头：“就是说，他不仅在搞非法人体实验，还在向一个国际刑警挂名的非法组织提供实验数据和技术，以此换取庇护和资金？”

　　“对。”方易淮直视着他，“丁明的证言，加上这笔向国际非法生物研究机构的资金流水，足够把危害公共安全罪和非法人体实验这两顶帽子，严丝合缝地扣在郑永昌头上。而且，这件事一旦涉及国际背景，郑永昌那套合法商业行为的辩护，就彻底失灵了。”

　　两人在空气中无声对视。

　　一周后的第二次庭前听证会上，当检方出示了丁明的证人证言，以及方易淮锁定的GeneSys Biosolutions的资金流水时，郑永昌的律师陈律铭第一次露出了慌乱的神色。他试图以‘丁明是离职员工，心怀怨恨，其证言不可信’为由进行质疑，但当丁明在法庭上，一字不差地复述出R-7-17在动物实验中的致死剂量和成瘾曲线，并指出这与郑永昌在内部会议上那句“做成永远不会被戒断的东西”的原话时，旁听席上，郑永昌的妻子和永泰高管们的脸色彻底白了。

　　郑永昌本人坐在被告席上，脸上的从容终于碎裂成了深深的阴翳。他死死地盯着旁听席上那个穿着黑色大衣的方易淮，眼神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恐惧。

　　随着郑永昌案的庭审推进，方易淮也并未停下手中的技术追踪。他整合了所有已获取的资金流、通讯记录和加密日志，发现一条关键线索指向了省厅内部某个由高层授意设置的防火墙。

　　某日深夜，方易淮在技术科的冷光屏幕前，盯着一个反复出现的加密通讯节点：一个以省某部门内部专用服务器为跳板的IP地址。

　　他顺藤摸瓜，最终追溯到该节点与郑永昌的律师团队之间存在一条被精心隐藏的联络路线。

　　方易淮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宋既明的电话：“我找到了一条新的线索。书记员那边有人供出，指令来自省里某位领导秘书。”

　　宋既明那边沉默了几秒，声音压得极低：“能查到具体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