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镜[刑侦]》渔扶风

71、Chapter 70 绝不能让他

　　凌晨五点，省厅临时审讯室的白炽灯发出刺目的白光，将整个房间照得煞白。

　　郑永昌被押进审讯室时，身上的西装已经皱巴巴的，领带歪斜，脸上还带着撞车时留下的血迹。但他走进门的那一刻，却挺直了腰板，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蔑视的笑意。

　　宋既明坐在审讯桌后，面前摊开放着一沓文件，旁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方易淮给的建模实时数据流正在滚动。

　　郑永昌坐下后，双手被铐在桌面的铁环上，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然后抬起头，直视着宋既明，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从容。

　　“宋队，辛苦了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却依然沉稳，“凌晨四点抓人，五点就开审，这效率，我都替你累。”

　　宋既明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郑永昌，你涉嫌非法药物实验、非法拘禁、故意杀人、行贿受贿，以及多项经济犯罪。证据确凿，省厅已经批准逮捕。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郑永昌听完，脸上没有慌张，也没有辩解，反而轻轻笑了起来。笑声很轻，但在封闭的审讯室内尤其刺耳。

　　“宋既明，你费了这么大功夫，就为了这个？”他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你以为，抓着我就赢了？”

　　宋既明往后靠了些，冷冷瞥了他一眼。

　　郑永昌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味深长的平静：“你赢不了。我背后的人，你也动不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却带着莫名的笃定：“永泰能在南江经营十几年，靠的从来不是我一个人。我只是一张摆在桌子上的牌，坐在桌边的人，你一个都动不了。”

　　宋既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郑永昌面前，俯下身，目光与他平齐。

　　“之前，我放了你，是我职业生涯最大的污点。”他的声音很低，淬着火，“今天，我会亲手洗干净。”

　　郑永昌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宋队，你确定要这么做？你确定，你那些替我做过的脏事，不会被人翻出来？”

　　“你尽管翻。”宋既明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既然敢抓你，就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你那些备份，你的人，你的保护伞，我全都知道。”

　　“方易淮在你被抓的那一刻，就已经启动了你所有加密账户的反向追踪程序。你那些‘背后的人’，他们的资金流、通话记录、见面时间，全部都在我们的数据库里。”

　　郑永昌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但他很快又笑了起来：“那又怎样？你动不了他们，就像你动不了我一样。这座城市的水有多深，你比我清楚。”

　　“水深？”宋既明冷笑了一声，“再深的水，也淹不死想上岸的人。”

　　他转身走回审讯桌，拿起桌上的手机，按下一个键：“方易淮，给他听听。”

　　审讯室的扬声器里传出方易淮的声音，一贯的冷漠且专业的口吻：“郑永昌，你名下所有账户已经被冻结。你存放在瑞士银行的两个秘密账户，你用来转移资产的离岸公司，以及你与背后的人之间的加密通讯记录，全部已经同步到省厅数据库。”

　　方易淮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带着一丝笑意继续说：“对了，你那个安全团队的通讯系统，我顺便也接管了。他们现在正在省厅的审讯室里，接受问话。”

　　郑永昌的脸色出现了一丝裂缝，盯着宋既明的目光皱紧眉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宋既明，你真是长大了。”

　　“哟？这话从你嘴里吐出来还真挺新鲜的。”宋既明微微挑眉，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如炬，“郑总，哦不，阶下囚，你背后那些人现在只怕是跑前跑后的在跟你进行切割，还指望他们救你？你还不如全交代了省得哥几个费事儿，也算你为南江刑侦做点贡献了。”

　　郑永昌沉默了很久，审讯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最终，他抬起头，看着宋既明，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年轻人有理想、有抱负，是好事。但...”

　　宋既明眉头一皱。

　　但郑永昌的声音紧随其后：“有什么事，去跟我的律师说吧。”

　　宋既明眼神死死盯在郑永昌身上，耳机里传来方易淮小声的叮嘱。随后站起身，朝着郑永昌瞥了一眼，审讯室大门再次被合上。

　　天一亮，案件就被移交到了检方。

　　形势也跟着急转直下。

　　郑永昌的律师团队几乎在同一时间全部到位。像一堆训练有素的秃鹫，精准地啄食着证据链上的每一个薄弱环节。

　　第一次庭前视频会议，检方出示了方易淮从永泰服务器截取的核心数据。郑永昌的辩护律师：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名叫陈律铭，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语气温和却字字诛心：

　　“审判长，我方对这份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提出异议。首先，证据来源不明，检方无法证明其获取过程符合《刑事诉讼法》关于电子数据取证的规定。其次，我方当事人郑永昌先生，作为永泰生物的合法经营者，其所有的商业行为都在‘商业机密’和‘合规操作’的框架内。所谓的‘实验记录’，仅仅是永泰内部一项高度机密的研发项目代号，其内容属于正常的药物研发流程，与‘非法药物实验’毫无关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听席，最终落在宋既明身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至于检方指控的‘销毁证据’行为，我方当事人已经明确表示，那是在火灾事故中为了避免核心商业机密泄露而采取的紧急措施。火灾本身，已经由消防部门认定为‘电路老化引发的事故’。检方拿一个事故现场的应急反应，来指控我的当事人故意销毁证据，这是否有些牵强？”

　　旁听席上，郑永昌的妻子以及永泰的高管们齐齐露出安心的神色。郑永昌本人坐在被告席前，西装笔挺，神态自若，甚至对宋既明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在说：看，我说过，你赢不了。

　　宋既明台下的拳头都紧了几分。

　　视频庭审结束后，方易淮在省厅技术科的办公室里，对着屏幕上灰白的数据流，沉默了很久。

　　“实验具体记录被销毁了。”他开口，声音沙哑，“郑永昌被抓之前，很可能已经启动了更高层级的物理销毁程序。我们拿到的数据，是他在‘断尾计划’前的备份，但那个备份……在传输过程中，被他的安全团队反向追踪并植入了大量冗余数据。现在，原始实验日志的完整性校验值已经崩溃，法律上，它只能作为线索，不能作为证据。”

　　宋既明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些断裂的代码，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也就是说，吴哲的签名、陈明哲的虹膜记录、甚至是那些受体的名单，现在都成了孤证？”

　　“对。”方易淮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郑永昌的律师团队很聪明，他们抓住的，正是电子证据在司法实践中最大的软肋。来源、完整性和关联性。只要他们咬死商业机密和合规操作，我们就需要拿出更直接、更无可辩驳的证据，比如……活人证言，或者，物理证据。”

　　“活人证言？”宋既明苦笑了一声，“那十四名受体，十二个死了，两个深度昏迷，至今没醒。陈明哲？他早在行动前一周就人间蒸发了，大概率是被郑永昌的人处理了。至于教授吴哲..那狗日的狡猾程度...绝不会给自己埋这么大一个雷。”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就在这时，宋既明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汤浩。

　　“宋队，出事了。郑永昌的律师团队，刚刚向法院提交了一份新证据，永泰生物与南江某三甲医院签署的‘合法药物临床试验协议’，协议日期是两年半前，正好覆盖了R-7-17实验的时间段。协议上，有省药监局的备案章。”

　　宋既明的瞳孔骤缩。

　　“协议里，受体名单上有谁？”他问。

　　“名单是加密的，但律师团队声称，那十四名受体中的大部分，都在这份协议里被列为自愿参与试验的志愿者。他们甚至.....拿出了其中两人的‘知情同意书’复印件，上面有签名。”

　　“假的。”方易淮在旁边冷冷开口，“一定是假的。郑永昌在行动前就准备好了后手，他让人伪造了这些文件，早就在等这一天。”

　　宋既明深吸了一口气，挂断电话，转身看向方易淮，眼神里燃起了一团火：“你不是说，你给永泰的底层代码里种了追踪程序吗？那伪造文件的源头，能不能挖出来？”

　　方易淮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可以，但需要时间。而且，就算挖出来，郑永昌的律师团队也可以说，这是内部员工的个人行为，与郑永昌无关。他太狡猾了，把所有可能指向他的直接证据，都用合规的壳子包了起来。”

　　宋既明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一拳砸在桌上：“他妈的！老子好不容易抓到他，绝不能让他就这么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