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镜[刑侦]》渔扶风

67、Chapter 66 离别需要

　　翌日一早，南江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

　　郑永昌站在永泰生物总部大楼的新闻发布厅里，西装笔挺，领带端正，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三分沉痛、三分担当、四分从容不迫。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十几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了他，闪光灯此起彼伏。

　　“关于永泰生物南江原料工厂的火灾事故，我作为企业的负责人，首先向公众道歉。”郑永昌微微欠身，姿态谦逊且诚恳，“这次事故暴露出我们在安全管理上的漏洞，无论原因如何，永泰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声音沉痛而坚定：“但请各位相信，永泰生物作为一家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绝不会回避问题。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项调查组，全力配合消防和安监部门的调查。同时，我们会做好员工的安抚工作，对受伤的员工进行全力救治，对受影响的企业周边居民予以充分补偿。”

　　台下有记者举手提问：“郑总，有消息称这次火灾可能与警方对永泰的调查有关，请问您对此有什么回应？”

　　郑永昌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轻轻叹了口气：“关于警方的调查，我尊重执法部门的每一个决定。永泰一直积极配合，从未有过任何抵触。但我也希望公众能够理性看待，不要因为一些未经证实的传言，就对企业进行有罪推定。”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永泰生物在南江经营了十几年，养活了上千名员工，纳税数亿，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经得起法律和道德的检验。”

　　话音刚落，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郑永昌微微颔首，走下讲台。他拒绝了媒体的进一步采访，在助理的陪同下穿过走廊，走进电梯，脸上的温文尔雅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挂上了一层薄霜。

　　“查到什么了？”他问助理。

　　助理压低声音：“火势源头在西侧仓库，初步判断是电路老化引起的。但....”他迟疑了一下，“我们在配电房附近发现了一些可疑的痕迹，像是有人为操作的迹象。”

　　郑永昌的目光一沉，没有说话。

　　“还有，”助理的声音更低了些，“宋既明跑了。昨晚我们的保安追到工厂后墙，被一辆越野车接走了。车牌查过了，是套牌。”

　　电梯到达顶楼，郑永昌迈步走出，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南江灰蒙蒙的天际线。

　　“宋既明。”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他家里那个好不容易重逢的老母亲呢？”

　　助理一愣：“最近...看着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人会在固定时间出现在楼下。大概率，是卢氏请来的人。”

　　“卢氏？卢悦是个聪明人。不过这年头社会治安不好，独居老人出点意外也是常有的事。”

　　——

　　临时中转屋内，随着方易淮最后一个板块搭建完成，宋既明也从沙发上醒了过来。

　　宋既明揉了揉眼睛，动了动四肢，略显艰难地挺了起来，看着乌青明显的方易淮问：“我都回来了，你还给他们做系统？”

　　方易淮轻轻摇头：“这从一开始就是做给卢总的。”

　　“卢悦？”

　　“嗯。”方易淮声音透着明显的疲惫：“卢氏集团在南江的安保公司是正规军，有持枪资格。单独给她做了个系统，给独居老人免费安装智能安防系统，包括摄像头、门磁、烟雾报警器，全部联网直接连我的终端。”

　　宋既明挪了过去仔细看了两眼，看清了屏幕上的熟悉面孔：“这是？？我妈？？！”

　　“嗯。郑永昌知道你跑了，我担心他会盯上林阿姨，所以就跟卢总商量优先从林阿姨那边开始尝试。”

　　宋既明眼眶微微发红，自己在前面冲动行动，最终的过错却是在后方的方易淮。

　　“她怎么会插手这件事，就不怕郑永昌报复？”

　　方易淮伸了个懒腰，在手机上给人发了条消息之后才转过头看宋既明：“她还在等着我跳槽去卢氏，再说，这些年你对汤浩也很上心。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改变需要时间，尤其是在经历亲人去世这种事的前提下改变。”

　　宋既明直勾勾盯着方易淮，只觉嗓子眼儿堵得慌，抬起桌上方易淮喝剩的半杯水灌进喉咙之后才说：“谢谢。”

　　“不必跟我说这些。从郑永昌的形式逻辑来看，他很喜欢拿家人下手，也是这么多年来始终使用的手段之一。他当年威胁过举报他的那个药厂质检员，用对方女儿幼儿园的地址让对方闭嘴。那个质检员后来撤了举报，辞职举家搬迁到外地。”

　　宋既明沉默听着，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跟方易淮商量对策扳倒永泰，早把好不容易重逢的老母亲抛之脑后。

　　也不怪他，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没有他在的日子。离别需要适应，重逢亦然。

　　“所以，”方易淮继续说，“别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你孤军奋战太久了，适时把后方交给别人，自己才能发挥全部效力。至于郑永昌那边，他目前不会真动手，只是在给你进行心理施压。但你也要注意，不能让他觉得这招有效。”

　　宋既明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方易淮。

　　方易淮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新手机，塞到宋既明手里：“加密路线，不会被监听，里面有汤浩、邱嵩、大刘的联系方式，原来那个手机落到郑永昌手里，他不上20个监听就怪了。”

　　宋既明接过手机，揣进兜里。一把给人打横抱起，“行了，剩下的交给我，你现在先去好好休息。”

　　“——哎。”

　　方易淮下意识担心宋既明身上的口子再次开裂，想挣开。但又怕给他雪上加霜，伸手勾住了他的肩颈，老老实实被人抱进了屋子。

　　时间又过了一夜，直到凌晨三点，宋既明搂了一下怀里的方易淮，安全感满满。

　　之前连续工作亏空的电量终于在这一次长效深度睡眠中补了回来。

　　宋既明轻轻动了一下，方易淮就醒了，睁着眼睛看着他，“饿了。”

　　“好嘞！包在我身上！”

　　宋既明刚一拐进厨房，方易淮也进了客厅，键盘的声响络绎不绝，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流。

　　既然敢动，就要付出代价。

　　方易淮嘴角勾着笑，恍如看到已经站在陷阱边的猎物那般。

　　回车键按下，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进度条，正在显示连接中...

　　盯着看了一会儿，方易淮心里早已了然。永泰使用的，是自己当年早就淘汰的老框架，充其量也就是后来有人在安全方面重新加了三层框架。但那些人却始终没能破解框架的底层代码，所以只能硬堆。

　　如今细看，就是一堆巨大的屎山代码。

　　宋既明刚端着两荷包蛋出来，就看到方易淮脸上的坏笑越来越明显，三两步就凑了上去，“这是干嘛呢？笑成这样。”

　　“哈~”方易淮声音轻快，“当年我在做这个程序的时候，早早就种下了一个追踪程序，所有的资金流动和防守模式都会在后台日志被全面解析。”

　　宋既明一惊，“这系统是你之前做的？”

　　“嗯。不过也庆幸，起码可以通过这个后门，进入永泰的核心数据库。”

　　话音刚落，键盘上再度响起，没一会儿，方易淮把电脑放到了他腿上，接过了荷包蛋：“现在有了，他们的内部账目、生产线数据、供应链，还有那个实验室的完整实验日志。”

　　屏幕上，绿色的进度条快速推进，一条条数据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永泰的财务系统是一套定制的ERP系统，底层用的是甲骨文数据库，但他们团队没破解，只是在上面做加密。”方易淮一边吃荷包蛋，一边解释：“这个加密系统做的确实不错，但问题在于他们兼容了旧系统，保留了一个十几年前的API接口，那个接口的协议早就过时了，现在顺手给他激活了而已。”

　　宋既明正盯着看，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红色警告框：入侵检测系统警报！检测到异常连接！

　　方易淮眉头一皱，放下了荷包蛋，接过电脑。屏幕上出现一个复杂的网络拓扑图，上面布满了红点和蓝点。

　　其中，红点正在朝着蓝点逼近。

　　“他们发现了？”宋既明的心脏都快提到嗓子眼。

　　“正常的。永泰的团队也不是吃素的。有监控系统，反击也是意料之内。”

　　方易淮的屏幕上重新弹出一个新的窗口，里面是提前准备好的代码。他迅速将这些代码注入当前的连接通道，红点的速度明显放缓。

　　“蜜罐。”方易淮淡淡开口：“给他们准备了一个虚假的数据库入口，实际就是一个陷阱。他们的人这会儿正在蜜罐里找，刚好趁这段时间，就可以——”

　　方易淮手上一动，屏幕上忽然弹出：永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财务总账系统。

　　“成功了。”

　　那些永泰从未公开过的内部数据全部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宋既明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心脏狂跳，伸手握住了方易淮的手：“这...”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那些人还在折腾，但很快也会发现不对劲，在他们发现之前得把全部数据下载出来，然后再彻底清除我留下的痕迹。”

　　屏幕上弹出一个进度条：43%。

　　宋既明：“还要多久？”

　　“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