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镜[刑侦]》渔扶风

66、Chapter 65 为了你，什

　　一阵黑烟忽然飘了过来，西侧仓库火光瞬间滔天。

　　郑永昌还没来得及理清头绪，一把抓着宋既明就往楼上跑。浓烟顺着通风管道灌满了半个厂区，刺鼻的化学气味混着焦糊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郑永昌带人挪到了监控室，面色铁青地盯着屏幕，手里还拿着那个加密通讯器，目眦尽裂。

　　“查！查这火是怎么来的！”

　　宋既明在后面被两个保镖架着，手腕上的尼龙扎带绑得死紧，整个人被烟熏得直咳嗽，却还是讪笑出声：“报应啊郑总。”

　　“闭嘴！”郑永昌转身，一把揪住宋既明的衣领，“你最好祈祷这火和你无关，否则——”

　　话还没说完，加密通讯弹出一个视频请求。方易淮的脸出现在了画面里，面色惨白，眼底布满血丝，身前密密麻麻的代码还在滚动。

　　“郑总，系统框架底层构建已经搭好了三分之一，但你那边是什么情况？”

　　“这火刚起，方专家，不会是你——”

　　“只是监控提醒永泰工厂的消防系统有异常波动。”方易淮直接打断了他。

　　郑永昌眯着眼，死死盯着方易淮，试图从那张苍白的脸上找到任何破绽。但方易淮眼里同样是焦躁，眉头紧蹙。

　　“你要是再闹出这种幺蛾子分散注意力，我不能保证三天后能准时完成。”

　　“你确定这火不是你放的？”郑永昌声音阴冷。

　　方易淮眼里瞬间成了毫不掩饰的不耐烦，语气压着火：“刚谈成的合作，宋既明也还在你手里，我脑子被夹了才会这种时候去放把火。”

　　郑永昌盯了人足足十秒，这才松开了宋既明的衣领，对着旁边的人挥了挥手：“去查电路，看看是不是线路老化引起的。”

　　方易淮在视频那头咳了两声，抬头揉了揉太阳穴：“没事我就继续了，别再搞这种破事打扰我。”

　　说完直接挂断了通讯。视频挂断前，宋既明看见方易淮飞速扫了一眼摄像头。

　　郑永昌的人忙着转移存货和排查电路，架着宋既明的保镖却呆在原地不动如山。

　　郑永昌瞥了一眼，“绑好丢进杂物间，先救火。”

　　房间里堆满纸箱和清洁用品，只有一个巴掌大的通风口。宋既明环顾四周，仰躺在一堆纸箱上，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被绳子勒住的地方火辣辣地痛。

　　“操。”

　　刚说完，余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宋既明垂眸看去，一块碎玻璃静静躺在那里。

　　宋既明瞬间燃起希望，挪动身体，用后背的双手摸索着够到那块玻璃，锋利的边缘划破指间，血珠瞬间渗出。

　　外面传来消防车的鸣笛声，嘈杂的脚步和呼喊声此起彼伏。宋既明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嘶嘶两声，扎带断了。

　　宋既明甩掉了手上的扎带，抬脚踹在了玻璃窗上。窗外的消防通道直通工厂后墙，但后墙上三米高的铁丝网还挂着倒刺。

　　“妈的。”

　　宋既明骂了一声，脚步却未停。翻窗落地，贴着墙根就往后跑。

　　刚跑出不到二十米的距离，身后便传来厉喝：“站住！别跑！”

　　两名保安拎着电棍追了上来。

　　宋既明只能按照脑子里先前知晓的布局图跑，猛地往左一拐，钻进了一排堆满废料桶的巷道。废料桶散发着刺鼻气味，脚底一滑，整个人直直摔在地上。

　　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人直哼。手心伤口蹭到碎石子，血和泥混在一起。

　　“这边，他往这边跑了！”

　　宋既明咬牙跑起来，右手撑着地面，湿漉漉的触感配合着刺鼻气味。

　　妈的，汽油！

　　地上的液体顺着走向蜿蜒成一条细线，通向不远处的配电房。宋既明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这场火是怎么起的。

　　方易淮在给他做纽扣摄像头时，顺手在工厂电路里埋了个定时触点。老旧的电路经过特殊处理，会在特定时间产生电火花，引燃周围的可燃物。

　　而工厂堆放化学原料的区域，最不缺的就是易燃物。

　　“疯子。”宋既明低低骂了一声，嘴角却在往上翘。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宋既明来不及多想，翻身钻进配电房旁边的排水沟。排水沟又窄又臭，污水没到小腿肚子，冰冷刺骨。他屏住呼吸，整个人缩在黑暗里，任凭污水浸透工装。

　　保安的脚步声停在排水沟旁，十分凌乱。

　　“人呢？明明看到他往这边跑了。”

　　“那边有围墙，他跑不了。分头找，一个去后门，一个去配电房。”

　　脚步声渐渐远去，宋既明从排水沟里爬出来，浑身湿透，冻得直哆嗦。他不敢停留，猫着腰摸向工厂后墙。后墙的铁丝网顶端倒刺密密麻麻，像一排张开的獠牙。

　　宋既明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一个起跳，双手攀住铁网边缘。倒刺划破掌心，钻心的疼痛让他差点松手，但他死死咬紧牙关，双脚蹬着铁网，一点一点往上爬。

　　爬到顶端时，巡逻的探照灯扫了过来。宋既明整个人贴在铁网上，一动不动，光柱从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掠过，他几乎能感觉到灯光的温度。

　　探照灯移开，宋既明翻身跃下铁网，落地时右脚踝传来一阵剧痛。

　　脚崴了...

　　宋既明踉跄了几步，扶着墙稳住身形，额头上冷汗直冒。脚下是工厂外的荒地，杂草丛生，碎石遍地，远处是一条公路，零星的车灯在夜色中疾驰。

　　宋既明咬着牙，拖着一瘸一拐的腿往前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脚踝的疼痛顺着小腿往上蔓延，冷汗浸透了后背。

　　身后传来狗叫声。

　　宋既明头皮一麻，回头看见两条黑背从工厂后门窜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保安，手里拿着强光手电和电棍。

　　“跑！看他能跑多远！”

　　宋既明心脏狂跳，肾上腺素飙升，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冲，顾不上脚踝的疼痛和掌心的伤口，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着。

　　跑出去，才能见到方易淮。

　　跑出去，才能把郑永昌和陈明哲送进监狱。

　　跑出去，才能让那些被关在实验室里的“受体”有活路。

　　公路越来越近，身后的狗叫声也越来越近。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撑不住的时候，一辆墨绿色的越野车从公路拐角处疾驰而来，刺目的远光灯直直射向宋既明，紧接着一个急刹，停在他面前。

　　车门打开，邱嵩的脸出现在驾驶座上：“狗日的！上车！”

　　宋既明几乎是扑进车里的，车门还没关严，邱嵩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轰鸣着冲了出去，身后传来保安的叫骂声和狗吠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吹着宋既明湿透的衣服，冻得他直打哆嗦。他瘫在副驾驶座上，仰头靠在椅背，大口大口地喘气，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座椅上，很快洇开一片暗红。

　　“方易淮呢？”宋既明哑着嗓子问。

　　“在家等你。”邱嵩从后座扯过一件外套扔给他，“他让我来接你，说你肯定能从后墙翻出来。”

　　宋既明笑得伤口发疼：“他倒是了解我。”

　　“他说你翻墙的时候右脚会先发力，所以后墙那条路线对你来说最顺手。”邱嵩顿了顿，转头瞥了一眼宋既明，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他还说，如果工厂起火，你肯定会在十五分钟内跑出来，要是超时了，就让我准备第二套方案。”

　　“第二套方案是什么？”

　　“用无人机给工厂投烟雾弹，制造混乱，他趁乱黑进工厂的监控系统，给你开一条路。”

　　宋既明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起来：“疯子，真是个疯子。”

　　车在夜色中疾驰，穿过工业区破败的街道，拐进一片环境良好的住宅区。邱嵩把车停在楼前，盯着亮着灯的那个窗户：“他说等你回来，汤还热着。”

　　宋既明推开车门，左脚刚落地，脚踝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差点跪下去。他扶着车门缓了几秒，一瘸一拐地往楼里走。

　　刚出电梯，就听见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方易淮的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手里攥着一个急救箱，脸色比视频里看起来还要差，嘴唇干裂，眼底的青黑几乎要挂到嘴角。

　　两人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对视。

　　宋既明先开了口，嗓音沙哑：“你怎么知道我到了？”

　　“窗户能看到。”方易淮的声音很轻，目光却死死锁在他身上，从沾满泥污的工装看到掌心的伤口，再看到肿起来的脚踝，眉头越拧越紧，“先进来，我给你处理伤口。”

　　宋既明跟在他身后，一瘸一拐地走进房间。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台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还在滚动。旁边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汤，汤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方易淮把急救箱放在茶几上，蹲下身，细心地开始处理宋既明掌心的伤口。消毒水碰到伤口，疼得宋既明倒吸一口凉气，方易淮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放轻了动作。

　　“你放的火？”宋既明问。

　　“不是火。”方易淮低着头，“是电路短路。我算过工厂的用电负荷，凌晨一点到三点是低峰期，电路老化到一定程度，加上一个微小的电流脉冲，就能让绝缘层起火。”

　　“你还懂这些？”

　　“为了你，什么都学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