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镜[刑侦]》渔扶风

64、Chapter 63 如果成了阻

　　夜深了，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宋既明盘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方易淮给他的特制加密平板，来回翻了半个多小时，速度越滑越快，划到其中一页的时候，忽然惊喜出声：“找到了！”

　　方易淮刚从厨房端了杯温水出来，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什么？”

　　宋既明把平板转向他，指着一条资金链条：“你看，永泰通过三家空壳基金会的转账记录，有一笔标注了R-7的款项，金额比其他项目高出三倍不止。而且，这笔钱的收款时间，正好和城西那两起自杀案的时间吻合。”

　　方易淮接来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R-7...这个代号我似乎见过。在教授公开发布过的一篇论文里，是他研究的一种神经递质阻断剂的实验代号。”

　　“那就对了。”宋既明往后靠了靠，端起温水喝了一口：“他用活人做实验，郑永昌提供资金和掩护。这两条线，只要抓住其中一条，就能把整张网撕开。”

　　方易淮眸色一沉，“你想干什么？”

　　“我要去永泰的原料仓库。”

　　“你疯了？”方易淮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现在在停职观察期，没有任何执法权限。私自进入永泰的地盘，一旦被发现...”

　　“我知道。”宋既明放下了水杯，牵起人的手轻轻摩挲：“无非就是脱警服。”

　　方易淮呼吸抑制，看向宋既明，眼里那股执拗和决绝几乎溢出。

　　“你知不知道脱警服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知道。这身警服对于我来说，比我的命都重要。”宋既明垂下眼眸，声音压低了几分：“如果这身警服成了阻碍，那它和囚服有什么区别？”

　　宋既明的逻辑向来都是如此简单直接，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中间不能有灰色地带。

　　可方易淮却完全相反。这么多年的数据分析，他太清楚这世界有太多灰色地带，也更清楚在这个灰色地带里，一个人能走多远，就能摔多惨。

　　但他更知道，如果那群人不被抓出来，宋既明即便穿上这身警服，也是行尸走肉。

　　僵持的局面没维持太久，方易淮转身走进卧室。

　　宋既明看着他的背影，酸涩在心头泛开。这是生气了？

　　但没一会儿，方易淮从卧室里又走了出来，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东西。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被一根细细的金属线连接着。方易淮放在了他面前，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蓝牙耳机。

　　“我自己做的纽扣摄像头，”方易淮放轻了声音，“范围一百二十度，收音效果也做了优化，造价比之前那颗贵，别再踩了。”

　　宋既明愣了一瞬，“你....”

　　“程序上，只是协助你进行企业合规性调查。作为省厅下派，在合规范围内对企业进行依法监督，是我的职责。”

　　“藏好，别被发现了。”

　　“方易淮，”宋既明开口，嗓音沙哑：“你这样我容易犯错。”

　　“你已经在犯错了，既然都是错，不如把错犯得更值一点。”

　　“你真这么想？”宋既明声音带着轻颤。

　　方易淮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脑袋轻轻靠在他肩窝里，“行事小心点，活着才有希望。”

　　宋既明一把给人带进怀里，像要把那些不舍和依恋通通揉进去。过了很久，方易淮才伸手抓起蓝牙耳机，塞进耳朵里，调整了一下位置。

　　“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开着通讯频道。你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我都会第一时间知道，遇到危险不要硬扛，先撤出来，我们可以再想办法。”

　　那双眼睛明明担忧得要命，却还在强装镇定。

　　方易淮的额头落下一个吻，很轻，带着前所未有的珍重。

　　“收到！方专家！”

　　方易淮抬手在眼尾轻抚，重新看回了平板上的数据：“别耽误时间，剩下的交给我，早去早回。”

　　宋既明笑着应了一声，纽扣摄像头别在了衣领内侧，检查好角度。拉开门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方易淮就站在他身后，目光紧紧落在他身上。

　　“早点回来。”

　　凌晨一点，工业区的路灯稀稀落落。宋既明把车停在了距离永泰原料工厂两条街的废弃停车场，换上了一身深色工装。

　　“能听到吗？”耳机里传来方易淮的声音。

　　“清楚。”宋既明压低了声音，顺手拉下帽檐，身形隐入夜色。

　　原料工厂占地不小，外围是一圈三米高的铁栅栏，顶端缠绕着带刺的铁丝。宋既明沿着东侧围墙摸了过去，借着路灯与围墙之间的阴影掩护，动作尤为轻巧。

　　“东侧围墙的监控有盲区，在第二根和第三根路灯之间。”方易淮的声音再度传来，正盯着工厂的实时卫星图：“那个位置是摄像头交叠的死角，宽度大约一米二。”

　　“收到。”宋既明贴着墙根移动，在方易淮指示的位置停下。抬头看了一眼墙顶的铁丝网，后退两步，助跑起跳攀援，一气呵成。

　　手掌精准避开了铁丝网的尖刺，整个人翻过围墙，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

　　工厂内部，几盏探照灯在上方来回扫射，宋既明藏在一排原料桶后，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工厂的布局。

　　“主厂房在东边，西边是办公楼...”宋既明眼睛一眯，目光落在北侧一栋与周围厂房风格迥异的建筑上：“C区。”

　　那栋建筑外立面没有任何标识，窗户全是磨砂玻璃，从外面看不见任何内部结构。唯一的大门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旁边立着一个人脸识别器，下方还有一个指纹识别器。

　　“双重生物识别，”方易淮眉宇间拧着一丝凝重，“这种级别的安保，在普通工厂里太反常了。”

　　“所以肯定有问题。”宋既明压低了身子，沿着厂房边缘的阴影向北移动。

　　越靠近C区，巡逻的频次就越密集。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从C区门口走过时，腰间鼓鼓囊囊，显然配了枪。

　　“普通原料工厂配枪？”宋既明冷哼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信号干扰器，“感谢方专家，让我从原始部落直接坐上高铁。”

　　“别贫，注意警备。”方易淮紧盯屏幕，“C区侧后方有一个通风管道入口，我刚刚确认了位置。但那个入口距离地面大约三米，周围没有遮蔽物，暴露风险极高。”

　　“有多高？”

　　“你从过去到爬上管道口，至少需要四十五秒，而探照灯的扫描周期是三十秒一次。也就是说，你只有不到十五秒的窗口期。”

　　宋既明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那个通风管道口上。金属隔栏，距离他大约五十米，中间是一片没有任何遮挡的空地。

　　“给我计时。”

　　“宋既明！”方易淮的声音忽然紧绷。

　　“相信我。”宋既明声音里带着笑，“我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卡点。”

　　耳机里沉默了两秒，方易淮的声音再次传来，恢复了之前的冷静：“现在开始计时，第一次探照灯通过倒计时，十、九....”

　　探照灯的光柱缓缓扫过空地，宋既明已经摆好姿势，蓄势待发。

　　“三、二、一，灯过！”

　　光柱刚一开，宋既明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顺势爆发，冲了出去。脚步无声，落地极轻。十五秒，从空地边缘冲到通风管道下方，探照灯的光柱几乎是擦着他后背掠过。

　　“漂亮。”方易淮的声音也跟着一起激动：“通风管道的固定螺丝是十字口的，你工具包里有螺丝刀。”

　　宋既明从口袋里掏出迷你螺丝刀，动作迅速而精准地拧下四颗螺丝。金属隔栏被取下，宋既明侧身钻入管道，又将隔栏从内部重新卡回原位。

　　管道内部狭窄且闷热，宋既明只能匍匐前行。金属管道不可控地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只能放慢了速度，尽量降低声响。

　　“管道走向能看出来吗？”

　　“正在朝着建筑物中心爬，管壁上面有一层油污，味道很重，应该是化学溶剂。”

　　方易淮：“收集一点样本，用你包里的试管。”

　　宋既明听话照做，从管道壁上刮下少许油污，封入试管。往前又爬了五分钟，忽而出现一个通风口，通过隔栏缝隙，能看清下方是一个宽敞的实验室。

　　实验室内灯火通明，几排试验台上摆满了各种仪器设备。宋既明注意到试验台旁边的架子上，几十个玻璃培养皿整齐排列，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宋既明压低了声音，调整了摄像头角度，对准下方。

　　耳机里传来键盘敲击音，方易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震惊：“R-7的培养基样本，之前在论文附录里见过这个颜色和配比。里面用的是一种特殊的荧光标记，在紫外线下会呈淡蓝色。”

　　“还真在这里搞实验！”宋既明的目光定格在角落里一台大型设备上：“那又是什么？”

　　设备大约两米高，外形像一个巨大的金属蛋。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管线，连接着旁边的几个液氮罐。设备连接着一个显示屏，显示着实时数据。

　　37.2°C？

　　“体温？”方易淮快速判断，“那台设备内部有恒温系统，保持在人体体温。”

　　宋既明头皮一麻：“不会吧，在里面养了个人？”

　　话音刚落，实验大门忽然被推开。宋既明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整个人紧贴管道壁，一动不动。

　　来者两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陈明哲。身后跟着一个助理，推着一辆推车，上面放着一个冷藏箱。

　　“最后一组样本的活性数据怎么样？”陈明哲走到金属蛋设备前，伸手在触摸屏上操作了几下。

　　助理：“R-7-17的活性达到87%，是目前最高的一组。但受体的活性神经系统出现了不可逆损伤，可能撑不过五天。”

　　陈明哲的眼神瞬间仿佛在看一堆垃圾，冷冷出声：“那就换下一组受体，反正志愿者用不完。”

　　宋既明拳头紧握，硬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还有一件事，”助理犹豫了一下，“郑总那边传来消息，说警方今天开始调查我们的原料采购数据，可能已经注意到我们了。”

　　陈明哲的动作停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平静：“让他们查，只要找不到这个实验室，他们拿到的所有数据都是冰山一角。等R-7的临床试验数据通过，我们就是名正言顺的药物研发者。”

　　助理：“那宋既明那边呢？说是被停职了。”

　　陈明哲不屑地冷笑了一声：“郑总的手段向来精准，那个碍事的暂时被拿掉了。至于那个省厅来的专家，一个搞数据的书呆子，能翻起什么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