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镜[刑侦]》渔扶风

62、Chapter 61 原来是趁乱

　　夜已深，临时住所的客厅里的温情与缱绻还未散尽，宋既明唇上还残留着方易淮的气息。

　　从浴室洗完抱出来之后，方易淮一直半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给宋既明看得眼热，抄起吹风机又凑了上去。

　　热风温度恰到好处，吹得人差点眯过去。刚吹完，宋既明就给人一把抱进了卧室。直到给人放到床上，方易淮还没闭着眼，没什么反应。

　　“知道你还没睡着，”宋既明在被子下面紧紧握住了他手，很小声地呢喃：“他们不会罢休的，之后还有好多事需要做，早点休息吧。”

　　说完，又歪了过去给人揽进怀里，给人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

　　窗外月明星稀，万籁俱静。

　　“宋既明。”方易淮的声音很轻，像是犹豫了很久。

　　“嗯？”宋既明给人搂得更紧了些。

　　这个字太过依恋，几乎应到人心里去了。方易淮咬了咬唇，犹豫了一瞬，放轻了声音：“当年的选择从博弈论看是理性选择。但从长期来看，释放了风险更高的变量。”

　　宋既明没立即应声，反而是长长呼出一口气，过往的旧账早该有个论断。如今再来审判，说迟，好像也不迟。

　　方易淮看人不应声，从怀里仰起头看他。双眼睁着，翻涌着一股莫名的情绪，没了平日里那副油嘴滑舌的模样，一时间反倒有些不习惯，以为是真伤到人了。

　　“我不是指责你，只是在计算代价。”

　　曾经以为已经终结的罪恶以一种更加狰狞的面目重新回到了面前，而这一切的源头，是他自己亲手打开的。

　　宋既明闭了闭眼，伸手捏了捏鼻梁，沙哑又疲惫地开口：“我以为，那是最好的选择。”

　　他第一次切实地感受到，自己坚守的所谓正义，在现实面前是多么脆弱和可笑。以为自己是棋手，到头来自己才是棋盘上那颗最身不由己的棋子。

　　方易淮轻轻反握住了他的手，重新闭上了眼，“睡吧，明天就知道了。”

　　翌日清晨，南江的天灰蒙蒙的。

　　两人一夜浅眠，眼下积了些淡淡乌青。简单洗漱后，驱车直奔支队。

　　“申请立案的材料，我昨天重新梳理了一遍。”方易淮睁开眼，顺手调了副驾的靠背，“材料涵盖了康泰宁临床数据造假，赵敏和司机的关联，以及永泰生物原料采购与成品产量的巨大差异，这些证据足够正式启动调查程序。”

　　宋既明点了点头，手上握得更紧，“郑永昌也不会坐以待毙，我们动作要快。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立案申请递上去。”

　　然而，两人刚踏进支队大楼，一股压抑扑面而来。

　　走廊里几个同事看见两人时，目光闪烁，低着头匆匆走过。汤浩拎着一袋咖啡走进来恰好碰上，脸色跟着一变，快步迎了上去。

　　“宋队，方专家。出事了。”

　　宋既明脚步一顿，一股不祥预感飘来：“怎么了？”

　　“今天一早，省厅纪检组的人就到了，直接去了赵局的办公室。”汤浩咽了口唾沫，目光复杂地看向宋既明：“他们明摆着是冲你来的，有人匿名举报你在五年前那个南江制药腐败案中，跟郑永昌存在非法交易，利用职权为他洗白并从中牟利。”

　　我牟利？我洗白？我利用职权？这群老不死的真是年纪大了！要是老子真干这些事，现在还至于一套房都买不起？！

　　但方易淮的反应明显比他更激烈，眼里闪过一丝震惊。昨晚刚听完宋既明坦白那段往事，今天就有人精准地捅出这件事，时机被卡得太死了，反而有诈！

　　宋既明抬手拍了拍汤浩的肩膀，又伸手给人手里拎着的咖啡顺了过来，“该来的总会来，你这咖啡不错，哥笑纳了。”

　　汤浩比他反应更大，哪还顾得上咖啡：“你快想想办法，咱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话音刚落，赵局的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名纪检组的工作人员。赵局就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

　　“宋既明同志，”中年男人走到宋既明面前，亮出证件：“省厅纪检组，我们接到举报，指控你在五年前南江制药腐败案侦办过程中，存在严重违纪行为。请你配合，暂停一切职务，接受内部调查。”

　　走廊里不少人侧目，而那些目光通通聚焦到了宋既明身上。

　　宋既明没吭声，侧身看了方易淮一眼，像在说别慌，按计划来。

　　随后，他摘下了胸前的警徽，递给了纪检组的工作人员，语气平静：“我配合调查。”

　　纪检组的人接过东西，示意他跟上。宋既明转身前，最后看了方易淮一眼，嘴唇无声翕动，吐出两个字：“信我。”

　　方易淮站在原地，看着宋既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掌心瞬间凿刻了几个红色小月牙，一种从未有过的愤怒和无力交织着涌上心头。

　　不能乱，自己再乱了宋既明就更没救了。

　　举报，停职。刚准备针对永泰进行立案，郑永昌的反击就到了，还精准打在了最致命的软肋上。

　　汤浩凑了过来，满头是汗：“方专家，这可怎么办？宋队他...”

　　“立案申请递交了吗？”

　　“还没...赵局说宋队被调查期间，所有与宋队相关的案件申请都需要暂缓。”汤浩愁眉苦脸的，“而且永泰那边似乎比我们还先得到消息，法务团队都已经准备好材料了，准备反咬我们一口，说我们是恶意诬告，干扰企业正常经营。”

　　方易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瞬间就明白这是郑永昌的反击，用宋既明的前科来牵制整个调查组，投鼠忌器的情况下，也无法在第一时间对永泰生物发起有效攻击。

　　而一旦给了永泰喘息的时间，他们就能销毁证据，磨平痕迹。

　　“汤浩，把永泰近五年的供应链数据、财务流水，以及那两名死者所有的通讯记录全调出来。另外，联系城西二院的副院长，我需要对中毒患者提取的药片残留做二次成分分析，对比康泰宁，看多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汤浩一愣，“可是，宋队被停职了...我们现在行动的话，他会不会被影响？”

　　“影响？调查令是赵局签署的，针对的是城西的自杀案。这个案件不会因为宋既明被停职就撤销，我们的行动依旧在合法范围内。再说了，坐以待毙才是正中对方下怀。”

　　“宋既明被停职，恰恰证明我们查对了方向。我们越是被掣肘，他们就越是心虚。我们没有退路，也没有别的选择。必须还给宋既明一个清白，当初他也只是执行的一环，若是真要追责，当年那个专案组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汤浩还是第一次听方易淮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心里的慌乱渐渐被一腔热血取代，燃起一股中二之力，重重点头：“明白！我这就去！”

　　两人刚回到技侦科办公室，就看到一个神通广大的贵妇人站在窗边，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搭配精致干练的短发。听见动静，目光冷冷看来。

　　汤浩往后一顿，惊呼出声：“小姨！”

　　方易淮知道这号人物，但也算是第一次见，上前一步，微微点头：“你好。”

　　卢悦嗯了一声，伸出手递过去一个文件，看了一眼汤浩，又看回方易淮身上：“我是卢悦，听我那不争气的侄儿提过你名字很多遍了。”

　　汤浩赶忙关上门，屋内只剩三人。

　　方易淮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再回到卢悦身上，“这是？”

　　卢悦咳一声，正了正神色，“这是郑永昌产业的灰色项目，之前找人调查过，想着你们可能用得上。”

　　方易淮神色一惊，立刻反应：“条件。”

　　卢悦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声音悦耳：“方专家要是准备跳槽，随时联系我。薪资好说，是你目前的十倍打底。年底分红，项目奖金，工作满一年还有股份。”

　　卢氏集团作为南江排名前三的大企业，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大厂。更不提之前帮忙吸纳员工，保证南江就业稳定，就是出了大力的。

　　汤浩一听自己小姨打的是这主意，腰不酸了腿不软了，跑过来就是：“小姨！你这也太趁火打劫了！方专家在这儿比去公司能发挥的作用大得多！他们挡在前面，营销环境才会好！你咋这样！”

　　卢悦十分不满地瞥了这不争气的侄子一眼，满眼无奈，“何必呢？人只能适应环境，难道你还想改变环境吗？”

　　汤浩正要回怼，就被方易淮一把拉住，随后又露出个笑，看着卢悦：“谢谢，我会认真考虑。如果以后卢氏有用得上的地方可以随时联系我。”

　　卢悦满眼喜色，直接掏出了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卢氏随时欢迎你。”

　　言语间，二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卢悦抓起手机正要走，转头又看向了汤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好好跟方专家学！以后要是支队不要你了，起码还能回来帮帮忙！”

　　窗外，一缕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照进了办公室，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影。

　　方易淮坐回了工位，盯着面前的资料。

　　郑永昌，你以为切断一条线，就能让整张网都塌掉吗？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