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镜[刑侦]》渔扶风

60、Chapter 59 污点证人

　　宋既明盯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转头对着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这老狐狸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方易淮眉头蹙得更紧，“自从那人出现你几乎不吭声，卖我？”

　　“这不是看你一个人就能把场子镇住？不给你添乱嘛。”宋既明抽回了手，发动车子：“我家小狐狸多厉害啊，还是得跟你多看多学。”

　　方易淮瞪了他一眼，也没再追问。心里那股不对劲儿的感觉隐隐约约扎在那儿。

　　刚回到支队，方易淮一头就扎进了数据堆里。

　　汤浩端着一杯咖啡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问：“方专家，怎么样了？”

　　方易淮没抬头，冷冷开口：“永泰生物的财报之前有存档吗？”

　　“有有有，我现在联系市监传过来。”

　　没多久，一份资料打包送了过来，堆到了方易淮桌上：“我让他们调了个公开版本的，更详细的得要授权。”

　　“够了。”方易淮翻开资料看了几页，眉头蹙得更紧。

　　“研发投入，占总营收的3.2%...”

　　汤浩把杯底的咖啡喝了个干净，才开口问：“这数字怎么了？”

　　“正常生物制药企业，研发投入至少在10%以上，头部更是能达到20%，”方易淮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3.2%？这投入的研发成本甚至不如一家卖保健品的。”

　　汤浩瞪大了眼睛，低头看去，一个更惊人的数字出现在眼前。

　　“这狗日公司营销费用41%？？打造明星呢？”

　　方易淮摇了摇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你再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标题写着永泰供应链数据。

　　“公开渠道抓取的原料采购记录，他们原材料的采购量，是逐年递增的，而且增速特别快。”

　　汤浩瞅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来：“所以是啥意思？”

　　“所以按照这个采购量，他们应该能生产出比公示产量多三倍的成品，但财报上成品产量和销量一直是平稳的，甚至还略有下降。”

　　汤浩脑子转得飞快，脸色慢慢变了，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们多出来的原料，用哪儿去了？”

　　方易淮推了推眼镜，思索着开口：“如果不出意外，永泰存在大规模未申报的化学合成活动。”

　　近年来，国家对于药品监管越发严格。原因无非就是这些药材大批量进来之后，如果监管不得力，药企便会利用这个缺口获取大量灰色盈利。

　　汤浩想清楚其中利弊之后，顿时抽了一大口凉气。余光一撇，就看到宋既明手里端着一杯水靠了过来，笑眯眯地看着两人：“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宋队，方专家发现....”

　　汤浩刚要开口，就被方易淮打断：“没什么，就是一些数据上的分析。”

　　方易淮伸手盖上了财报，语气平淡：“你今天不是还要去医院接阿姨回家吗？”

　　宋既明愣了一下，把水杯放到了方易淮旁边，笑了几声：“对对对，差点忘了。那我先走，你们继续。”

　　汤浩眼睛瞬间瞪大，像活见鬼。

　　方易淮盯着他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方专家，宋队今天怎么怪怪的？”

　　“你也发现了？”

　　“那可不，他平时就算没事也得找机会凑过来，一看我在旁边就龇牙，今天连句玩笑话都没说就跑了。”汤浩挠了挠头，“该不会是中邪了？你说我要不要给他竖个筷子...”

　　方易淮沉默了两秒，推了推眼镜，盯着汤浩：“你认识郑永昌吗？”

　　“谁？郑永昌？！”汤浩一惊，立马压低了声音：“南江谁不认识郑总...”

　　方易淮眸色一沉，“他的公开信息并不多，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汤浩抬起脑袋看了看周围，凑得更近了些：“我小姨跟我说过，这人就是南江的地下土皇帝。虽然明面上没有什么公司关联，但南江大多叫得上名号的企业都有他的股份，就连我小姨的公司他也是入了股的。”

　　“卢氏集团也有股份？”方易淮顿感不妙。

　　“有，但不多吧。我小姨知道这人不简单，也得罪不起，就给了一些干股，占比不多。”

　　方易淮意味深长地看了汤浩一眼，叹了口气：“回去让你小姨想办法把他股份稀释，赶紧把卢氏集团摘出来。”

　　汤浩立马就要掏手机，但又被方易淮拦了下来，安慰似的开口：“没到这么急的程度，让你卢总慢慢来，还有时间。”

　　随后的一整天，方易淮都没见到宋既明的身影，手机上也没有他发来的任何消息。

　　早上那出足够诡异，一整天都这样，方易淮把可能的情况在脑子里跑了一圈，再抬眼，窗外早已发暗。

　　方易淮想着先去酒店对付一晚，刚一下楼，就看到了等在一楼大厅的宋既明。

　　方易淮走上前，“安顿好了？”

　　“嗯。我妈做了饭，说让我来接你回去吃。”

　　方易淮犹豫了两秒：“不了，我这段时间先回中转房住一阵。”

　　说完，方易淮抬脚就准备走。结果还没迈出去两步，就被宋既明一把拽住，拉着人就往地下车库走。

　　方易淮有些恼怒，不懂这人是抽的哪门子疯，使了些力给人一把甩开：“你这是发的哪门子火？”

　　宋既明恍如大梦初醒，眸子里清明了几分，脸上一副懊恼的神色，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说：“我就是带你回家吃饭，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方易淮往后拉开一步距离，“你是说早上见了人然后就消失一整天是没别的意思？”

　　宋既明一愣，脸上表情停滞了一下，随后又没皮没脸地开口：“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你有病？”

　　“上车，回家吃了饭我跟你说。”

　　说完，宋既明也不顾人挣扎，给人一把塞进了副驾。飞速发动了车子，生怕一个不注意人就跑了。

　　刚一进门，就看到餐桌上摆着的三副碗筷。林秀云坐在一旁，脸上困色明显，一看到方易淮的时候脸上瞬间迸发喜悦：“回来啦，忙一天了，快过来吃饭。”

　　方易淮记忆里这种场景太过久远，心里忽然泛起一股酸涩，鼻尖一红，随着宋既明手上牵着的力道走了过去。

　　席间，林秀云不停地给方易淮夹菜，嘴上还念叨着人太瘦了，得多吃点补补。反正出了院也没什么事，以后就在家给两人做饭。

　　方易淮全程没有推拒，林秀云夹过来的菜通通吃了个干净。

　　宋既明全程仔细观察人的反应，见到没有明显的拒绝，心里安了几分。

　　吃完，方易淮礼貌道了声谢，随后端着碗筷走进了厨房。宋既明心道不妙，赶忙从人手里接了过来，大喇喇道：“去歇着吧，我来。”

　　方易淮看了他一眼，心安理得地递了过去，随即又转身走向了主卧。不过几分钟，就拎着鼓鼓囊囊的挎包走了出来，看着坐在客厅的林秀云：“谢谢阿姨招待，我先回去了。”

　　本来还在厨房洗碗的宋既明一听，手上的泡沫都没来得及冲，一个健步跑了出来，“大晚上的去哪儿呢？”

　　方易淮冷冷瞥了他一眼，提着步子迅速离开。

　　直到楼下，宋既明才给人拽住，手上还沾着一点没完全冲干净的泡沫。

　　“你跑什么。”宋既明声音满是无奈，“不是说吃完告诉你吗，你跑了我还上哪儿说去。”

　　夜色浓得化不开，小区路灯昏黄，两人的影子被重叠在了一起。

　　“那你说。”方易淮转过身，“你认识郑永昌，而且不是一般的认识。”

　　夜色里，宋既明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带着人走到了车旁，给人塞进了后排，隙开了一点车窗，关上门，顺带还锁上了车。

　　“你等我，我上去拿个东西，马上回来。”

　　方易淮：“.....”

　　没一会儿，宋既明也提着个包下来，同款的鼓鼓囊囊。

　　后排车门被拉开，宋既明身上的味道立马塞满整个空间。脸上满是犹豫，像是不知道从哪儿开口一般。

　　这一整天，几乎已经到了方易淮耐心的极限。

　　“方易淮。”宋既明赶在人彻底失去耐心前开了口，“有些事不是我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

　　“有没有是我来判断的，不是你。”方易淮脑袋歪向了一边，声音里夹杂了类似委屈的东西：“你知不知道今天在永泰的时候多慌？我以为你跟我是一条线的，结果你全程沉默。”

　　说到后面的话音发着颤儿。

　　“我以为我们之间可以毫无保留的把后背交给对方。那九年的事，我全告诉你了，宋既明。”方易淮眼眶渐渐泛红。

　　宋既明愣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慌忙开口：“我不是有意瞒你，我就是在想从哪儿开口才能说清楚。”

　　方易淮沉默不语，闭上了眼睛。

　　“五年前，我办过一个案子。”宋既明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压得很低，微微发着哑：“他是污点证人，交易的一部分。”

　　方易淮转过身，看着宋既明。往日的嬉皮笑脸被近乎痛苦的表情取代。

　　“什么案子？”

　　“南江制药腐败案。当时也是省厅成立的专案组，我是第一批抽调过去的，调查持续了整整八个月。”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