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镜[刑侦]》渔扶风

30、Chapter 29 “太好了！

　　几乎同时，追击方易淮的枪手听到了警报声，意识到中计，立即放弃追赶，转身回援。

　　方易淮见对方回头，也立刻折返，朝着宋既明的方向疾驰。

　　刚绕过一堆废弃集装箱，他的脚步便不受控地僵在了原地。

　　宋既明正抱着箱子从越野车旁撤回，而两名枪手已举枪瞄准了他。

　　“宋既明！”方易淮心脏骤停，嘶声大喊。

　　喊出声的同一瞬，宋既明也转身看到了他。两人目光交汇，宋既明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下一秒直接放弃了掩体，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只箱子朝着方易淮的方向奋力掷出。

　　“接住！”

　　箱子脱手的瞬间，枪声炸响。

　　砰砰——！！！

　　宋既明身体一顿，左肩和右腿几乎同时爆开血花。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地面。

　　“宋既明——！”

　　方易淮瞳孔紧缩，声音仿佛被瞬间抽空，只剩下擂鼓般的心跳和远处染血的身影。本能的接住了箱子，冰冷的金属外壳硌得掌心发痛。

　　两名枪手瞬间调转了枪口，齐齐对准了僵在原地的方易淮。
　　黑洞洞的枪口在硝烟中传来死亡的讯息。
　　方易淮呼吸急促，目光死死锁在宋既明身上，鲜血正迅速在他身下洇开。

　　不能死。
　　他不能死！

　　一个清晰的念头压倒了所有恐惧。方易淮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片刺目的猩红上移开，转向两名持枪的袭击者。

　　他缓缓地将银色箱子放在脚边，举起了双手。

　　“别开枪。”方易淮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脸色苍白，“你们承担不起杀死警察的后果，说你们的条件！”

　　两名枪手对视了一眼，枪口却直直对着方易淮，未曾放下。其中一名冷冷开口：“箱子抱在前面，走过来！”

　　方易淮这才慢慢倾斜，提起箱子，抱在胸前，挪着步子，小步小步地往前靠，“教授要你们把我活着带回去，是吗？”

　　两名枪手没说话，方易淮呼出一口气，继续谈判道：“我过去，你们拿到箱子，我跟你们走。叫救护车立马过来，他伤势很重，就算活着也构不成即时威胁。继续拖下去，你们的撤离时间也会被压缩！”

　　其中一名枪手枪口朝地面压了压，示意方易淮：“箱子踢过来！你，慢慢走过来，别耍花样！”

　　方易淮依言，在隔了几米的距离里缓缓放下箱子，将脚下的箱子轻轻推向了对方。自己则保持着双手举起的姿势，一步一步朝着枪口走去，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宋既明。

　　趴在地上的人生死不明，血迹几乎将整个人包围。

　　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就在他距离枪手仅剩两三米时....

　　“躲开！”

　　宋既明嘶哑的吼声瞬间炸开。

　　本该昏迷的宋既明艰难侧过身，染血的右手握着枪。

　　砰砰——！！

　　两声几乎连成一片的枪响响起。

　　子弹精准击中两名枪手持枪的手腕，惨叫声中，武器立即脱手。

　　方易淮在宋既明吼出的瞬间向前扑倒，回头望去，看到他手臂无力地垂下，枪从手中滑落，人彻底昏死过去。

　　“宋队！！！”

　　“这边！快！”

　　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由远及近，大刘带着支援队员冲破烟雾赶到了现场，迅速制服了袭击者。

　　“宋队！宋队！”大刘扑到宋既明身边，手指颤抖着探向颈动脉，红着眼睛大喊：“快，还有气！担架！担架呢！？快！叫救护车，直接联系市一院急救通道！快——”

　　场面瞬间被控制，救援紧张展开。方易淮被人从地上扶起，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被众人围住，抬上担架的身影。

　　手边还放着那个银色箱子。

　　方易淮反应过来后当即打开了箱子，一台加密的卫星通讯终端，仍在工作状态，屏幕上跳着一段正在传输的数据流。

　　这是实时传输旧港仓库内部监控画面的设备，而数据传输的目的地，是一个加密的IP地址。

　　方易淮立刻将终端连接上自己的设备，启动破解程序。

　　三分钟后，数据破解跳到了100%，一个银色的小u盘递到了跑过来查看伤势的大刘眼前。

　　“按这份名单抓人，以省厅的名义。如若反抗，当场击毙，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说完，整个人直直往后晕了过去。

　　——

　　医院走廊里满是消毒水混合着焦虑的味道。

　　宋既明和方易淮被先后送入了病房。

　　靠窗的病床上，宋既明浑身缠满绷带。而方易淮躺在内侧的病床上，因精神过度消耗和轻微擦伤，身子虽已恢复一些，但枪击带来的冲击过大，硬是到第二天下午才悠悠转醒。

　　方易淮睁开眼时，视线模糊。花了三秒确认自己身处医院，又花了五秒想起来昏迷前的最后画面。

　　“宋既明....”他下意识想撑起身，一阵眩晕袭来。

　　“哎哎！方专家，你别动！”守在旁边的大刘赶紧把人扶住，脸上是如释重负的欣喜，“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方易淮没回答，目光急切地越过他，看向了旁边那张床。

　　宋既明静静躺着，脸色苍白，呼吸平缓但微弱。身上连接着各种监视器，方易淮心仿佛被揪住一样，发痛。

　　“他....怎么样？”方易淮声音有些干涩。

　　“宋队伤的重，但手术很成功，子弹都取出来了，没伤到要害，就是.....”大刘挠了挠头，压低了声音：“医生说他精神消耗太大，加上失血，触发了肾上腺保护机制，得睡够了才能醒，估计还得一两天。”

　　方易淮默默听着，视线没离开宋既明。模糊的画面里，一抹猩红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摸，但中间还隔了一张小桌和热情的大刘。

　　“方专家你饿不饿？渴不渴？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大刘开始展现无微不至的关怀。

　　“不用。”方易淮这才收回目光，重新躺了下来，闭上眼睛：“我再休息会儿。”

　　大刘喔了一声，刚准备退出去，病房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方专家，你醒啦？”来的人是邱嵩，嗓门大得像要把人直接叫醒。

　　方易淮睁开眼淡淡睨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烦：“小点声。”

　　邱嵩这才捂上了嘴，轻手轻脚地摸到方易淮身边，坐在了大刘之前的位置上，手上还提着一个保温盒，“我妈熬的，尝尝？”

　　“没胃口。”方易淮闭上眼，撑着疼痛，转了个身。

　　一旁的大刘看了一眼自家队长，又看了看来者不善的邱嵩，轻轻咳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邱队，医生说二位得静养，要不您过些日子再来？”

　　邱嵩不满地看了一眼大刘，但对方目光丝毫不让，又看了看已经背对他的方易淮，赔了个笑：“那行，方专家好好休息，后面需要什么知会我一声。”

　　门被轻轻带上，邱嵩出去了还在一个劲儿念叨大刘没眼力见...大刘白了一大眼，内心骂了一万句：得了吧，连好兄弟都搞趁人之危这一套，真是够不要脸的....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方易淮转向了宋既明那一侧。睡着的样子....居然有点乖。没了平日里的张扬痞气，眉毛舒展，嘴唇微微抿着，夕阳照了进来，整个人周围镀上一层浅金。

　　方易淮盯着看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天，宋既明依旧没醒。

　　方易淮已经能自己坐起来，甚至能下床走动走动。但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床边，或者挪到宋既明床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

　　医生护士来查房时，看他的样子也不免宽慰一句：“宋警官身体素质好，休息够了自然就醒了，别太担心。”

　　方易淮总是点点头，也不说话。

　　但护士每次来，他都会问：“他为什么还不醒，生理指标都正常吗？脑部CT复查过吗？”

　　医生来了，他问：“有没有可能是神经性损伤？需不需要神经科会诊？刺激疗法会不会有帮助？”

　　主治医生是个风趣的中年人，第三次被方易淮请来时，忍不住对着旁边的住院医生吐槽：“看见没？这比老婆跟人跑了还急，人家老婆跑了好歹还有个明确对象追去砍，他守着个昏迷的队友，恨不得把咱们医院数据库都扒拉一遍找原因。”

　　住院部医生憋着笑点了点头，走到了方易淮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警官，你放一百个心。宋警官就是太累了，身体需要彻底重启。你越急，他越觉得任务没完成，潜意识里不肯放松，懂吗？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吃好喝好，给自己养好了，他自然就醒过来了。”

　　方易淮抿了抿唇，手里的平板已经黑进了医院数据库，看了几眼，垂下眼睫：“......嗯。”

　　道理他都懂。但看着宋既明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心也悬在半空，落不到实处。

　　某天下午，方易淮甚至试图用自己便携的设备连接医院的监护仪，想自己分析宋既明的脑电波数据，被护士长及时发现并严厉制止。

　　“警官，这是违反规定的！而且这些仪器很精密，不能乱动！”护士长叉着腰，气场两米八。

　　方易淮默默收回手，没辩解，只是眼神又飘向了宋既明。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缓缓爬上宋既明的脸。

　　方易淮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他自己构建的，关于宋既明苏醒概率的时间序列模型。模型曲线平稳，终点却未可知。

　　他有些烦躁地关掉了平板，目光再次落到他身上。

　　而就在这时，他看见宋既明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下，两下.....

　　然后，那双紧闭了快五天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初醒的宋既明眼神有些涣散，迷茫地转了转眼珠，适应光线，确认环境。漫无目的地扫过天花板，看到了输液架，最后感到一道炙热目光正注视着自己。

　　四目相对。宋既明喉咙发紧，话被卡在了喉咙里。

　　方易淮起身，将人扶了半坐起来，递去了一杯温水。

　　喝完之后，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太好了。”

　　所有的焦虑和等待，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好什么！”方易淮失而复得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再不醒我就给你贴满电极片，给你电醒！”

　　方易淮嘴上是这么说的，但眼眶迅速泛红，鼻尖发酸。这几天强撑的冷静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低下头，脑袋埋在两人交握的手边，微微颤抖。

　　宋既明静静地看着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湿意，拇指轻轻地摩挲着方易淮的手背。

　　别怕，我回来了。

　　阳光洒满病房，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这一刻，没有待破解的案子，没有步步紧逼的教授。

　　只有劫后余生的两个人，一个挣脱了黑暗的桎梏，一个等到了黎明的微光。

　　许久，方易淮才抬起头，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抽了抽鼻子，第一句话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吗？伤口还疼不疼？”

　　宋既明看着他这幅强装镇定又狼狈可怜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扯得伤口发痛，眉头又瞬间皱了起来。

　　方易淮眼神立马紧张了起来，那点强装的镇定烟消云散。

　　“怎么了？哪里痛？”

　　“方专家，”宋既明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促狭，“怎么不问我有没有想你，有没有梦到你。”

　　方易淮一愣，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

　　“别动。”宋既明收敛了笑意，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让我牵一会儿。”

　　“充电。”

　　方易淮不动了，任由他。热度从相贴的皮肤传来，渐渐驱散了连日的焦虑和不安。

　　过了好一会儿，方易淮开口，声音很轻：“你睡了五天。”

　　“嗯，”宋既明说，“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到什么？”

　　宋既明顿了一下，目光有些放空：“梦到了旧港码头，梦到开枪，梦到你差点被抓住了。”

　　方易淮心口一紧：“然后呢？”

　　“然后，”宋既明目光炙热地看向他，眼底有光，“我醒了。”

　　因为你在这里。

　　没出口的半句成了默契的共鸣，方易淮微微低头，目光闪躲。

　　“那个箱子.....”宋既明忽然想起：“里面的东西？”

　　“名单拿到了，大刘他们去抓人了。U盘里的数据同步给了省厅，正在追踪源头。”方易淮迅速进入汇报状态，条理清晰：“吴涛已经控制，初步审讯承认了部分事实，但教授的真实身份和双子的具体含义，他咬死不知情。西林原料点被邱嵩端了，但技术人员提前撤离，线索指向境外。”

　　宋既明静静听着，点了点头，这些都是计划之中。

　　“我们有人伤亡吗？”

　　“三名警员轻伤，无人牺牲。除了你重伤，我和司机都是轻伤。”方易淮顿了一下，随即补充道：“袭击我们的那两个人，一人被当场击毙，一人重伤被捕，还在医院。”

　　宋既明松了口气，浑身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疼？”方易淮立刻紧张起来，手已经伸到呼叫铃旁边。

　　“别...”宋既明拦住了他，“正常反应。你陪我聊聊别的，分散下注意力。”

　　“聊什么？”

　　宋既明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正微微绷着，鬼使神差的开口：“方易淮，我昏迷的时候你担心我吗？”

　　方易淮僵了一下，耳根刚褪去的红晕又卷土重来，甚至有向脸颊蔓延的趋势。眼神飘忽了一下，下意识想躲开他的注视，却发现无处可躲。

　　“嗯....”半晌，挤出这么一个音节。

　　“有多担心？”宋既明不依不饶，大概是准备充分利用伤员特权，为非作歹。

　　方易淮抿了抿唇，不吭声。难道要他承认自己像个偏执狂一样，每小时骚扰一次医生？还是承认自己黑进了医院系统查相关病例？或者承认这五天他根本没睡好，一闭眼就是宋既明中枪倒下的画面？

　　这...这也太儿儿情长了....大业尚未统一，怎么能儿儿情长....

　　但宋既明视线不肯挪开半分，眼神执着，等着他的答案。

　　方易淮内心早就天人交战，最终，在理性与原始情感拉扯中，后者险胜。垂下眼，盯着人的手，声音低低的：“很担心。”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更像是喃喃自语：“怕你醒不过来。”

　　宋既明心上被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看着方易淮微微发红的脸蛋儿，忽然觉得，挨的这两枪....值了。

　　“方易淮。”

　　“嗯？”

　　“抬头。”

　　方易淮迟疑了一下，慢慢抬头。

　　额头落下一抹温热，很轻很轻，近乎虔诚。

　　方易淮再睁眼，对上了他也同样微微发红的眼眶，“我....”

　　话还没说完，门被敲响，主治医生过来查房。

　　“哟！你可算醒了。”王主任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既明充了电，嘴上立马没了正形：“你要是再晚点来，没准我精神还能更好。不过还是谢谢王主任，又救我一命。”

　　“不敢当不敢当，救你的是方专家。”王主任一边检查仪器数据，一边乐呵呵地爆料：“你要是再不醒过来，方专家没准都能把医院拆了，一天要问八百回你什么时候醒，就差给我拽去佛祖面前发誓，保证你一定能醒。”

　　“喔？”宋既明瞬间感觉又精神了，目光含笑地瞥向方易淮。

　　“......”

　　方易淮默默别过脸，不知为何，对窗外的风景产生了相当浓厚的兴趣，只不过耳朵那抹异样的红晕太过于显然，彻底出卖了他。

　　王主任从里到外检查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恢复得不错，意识清醒，生命体征平稳。接下来几天就好好养养，按时换药，补充营养，对了，忌口啊！这位警官，你记得监督他。”

　　方易淮这才转过头，认真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