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失序》酉时酿月

28、chapter 28 关心 你的猫怎么

　　白寻屿没问江栖鹭为什么会提到这个人，只是迅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好，”他回答，“徐虎比我早几个月进魔石音乐，那时候大家都是新人，我什么都不懂，只有对音乐的一腔热情，他很厉害，是他教会我怎么编曲落轨道。”

　　这还是江栖鹭第一次了解白寻屿的过往，那空白的，她没有参与的十年。

　　“那时候我住的地方比较远，而他就租在公司旁边，经常收留我过夜。”白寻屿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霓虹，落在遥远的繁星里。

　　“我写歌写不出来的时候就喜欢窝在他家那个破沙发上睡觉，稿子随意团成一团扔在地上，他回来看到就会帮我收拾，有时候也会告诉我这里改改会更好，我改完了发现他确实说得对。”

　　“有时灵感来了会拉着他讨论大半宿，他却从不觉得帮我做这些是浪费时间。”

　　“后来我写出了第一首歌，高兴得一晚上不睡，他就陪我坐在阳台喝酒。”

　　江栖鹭静静听着，忽然觉得徐虎这个人跟她想象中不一样。她以为那会是个怨气很重，重到过了这么多年还要表亲帮自己出头，用打官司的方式来挫败白寻屿的人，可是现在听起来更像是第一个点亮月光的人。

　　“后来呢？”她轻声问。

　　白寻屿站定在银杏树下，一边是车来车往的喇叭声，一边是孩子们的嬉闹声，这两种声音都没把他笼罩进去，他宛如漂浮在时间之外。

　　“后来我运气比他好。”

　　他转头看向江栖鹭，她第一次见到白寻屿眼神里翻涌的不平静。

　　“在公司的帮助下，他出了第一张专辑。不过比我早来几个月，却能发行自己的专辑，真的很厉害，我当时为他感到高兴，”白寻屿说，“只是销量不好，没有达到公司的预期。”

　　“公司签了我后就有意培养我，那时有首歌同时找了我和他，我们都交了稿子，其实他写得比我好得多，但最后选了我的，没有谁提前通知过，谱子一出来就定好了。我不知道是公司的决策，企划部的人找到我，告诉我下周进录音棚，我高兴都来不及，并没有多想什么。”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江栖鹭还能听出白寻屿语气中的那种做不了假的动容。才刚刚入行就得到了认可，她顿时想起自己当年打赢第一场官司时候的样子，高兴得几个晚上都没睡好。

　　“他后来有对你说过什么吗？”江栖鹭问。

　　白寻屿摇摇头：“没多久他就辞职了，我问他原因，他没告诉我，只是拍拍我的肩膀，说我是个运气特别好的人，要一直保持这样的好运，才能在音乐圈里站稳脚跟。”

　　“他离职后你们还有联系吗？”

　　“一开始还有，我也有写过一些歌发给他看，他偶尔会点评几句，再然后我也离开魔石音乐，换了联系方式，就找不到他了。”

　　其实如果白寻屿想找，是完全可以找到的，音乐圈就这么点大，谁和谁之间是什么关系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可他选择了不找，不打扰。

　　江栖鹭想，他那创作断档的一年，或许跟徐虎有关。

　　她正想问他那一年的事，肠胃忽然咕噜了一声，传来一阵轻微的绞痛，估计是刚才没吃饭又喝了凉水。她不由皱了下眉头，咬唇强忍着痛意。

　　可那痛感越来越明显，江栖鹭知道这熟悉的感觉是经常不吃晚饭导致的胃酸泛滥腐蚀，烧到了咽喉处甚至还有些想吐。

　　白寻屿第一时间发现她不对劲，虚扶着她肩膀问：“怎么了？”

　　江栖鹭看见旁边有椅子，摸索着走过去坐下，双手捂着胃部，摆摆手道：“我没事，休息会儿就好了。”

　　“这叫没事？”白寻屿的语气不禁染上了一丝薄怒。

　　江栖鹭把头垂得更低，脸贴在膝盖上，这样胃压着舒服许多，刻意让语调轻松一些：“真没事，你不用管我……”

　　“你是不是经常不按时吃晚饭？”
　　“没有啊……”

　　江栖鹭说着抬头看了一眼白寻屿，本想蒙混过去，但他目光实在过于严厉，只好又低下头，蚊子般说：“就……有时候忙起来忘记吃了……”

　　白寻屿长叹了一声，丢下一句“在这里等我”就走了。

　　再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拿了一盒苏打饼干和一杯温热姜茶。他没有直接递给江栖鹭，而是坐在她旁边，打开了苏打饼干，取出一块递到她嘴边。

　　“那个，我自己来就好。”江栖鹭说着就要从他手里拿过饼干，但白寻屿手一扬，够不着了。

　　她困惑地看他，白寻屿重新把饼干凑过去：“吃吧。”

　　摆明了要喂她，这动作太过于暧昧，江栖鹭本能往后躲了一下。

　　白寻屿没松手，维持着这个姿势，等她做选择题。东西都在他手里，江栖鹭只好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吃得太急还咳嗽起来。

　　“慢点。”白寻屿把姜茶递给她，暖暖的姜茶顺着食道流进胃里，中和了胃酸，江栖鹭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她赶紧从白寻屿手中夺过苏打饼。

　　白寻屿也不着急，在旁边看着她把东西都吃完了才开口：“明天开始，每天晚饭来我这打卡领取。”

　　“哈？”

　　江栖鹭秒变那个著名的黑人问号表情包，“为什么要打卡？”

　　她甚至忘了问，为什么是跟他打卡。

　　“监督你吃晚饭。”
　　“不用监督啊，我自己会吃。”

　　“哦？”白寻屿凑近过来，温热的气息呼洒在江栖鹭的脸上，薄唇靠近，她的视线不由跟随移动，“你不会。”

　　“不想打卡也行，我亲自送到律所来，”他笑得江栖鹭浑身发毛，那种欲抑先扬感又来了，“看着你吃完。”

　　江栖鹭惊呼：“别啊！”

　　她难以想象这个画面，白寻屿提着个食盒站在人来人往的律所走廊，到时候不仅是冯天方恒，还有小汪这个事业粉，更有过来办事的客户，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俩的关系不只是普通甲乙方那么简单。

　　光是这样脑海里上演一下就已经让她头皮发麻。

　　“我的意思是，你这么忙，不用亲自送。”
　　“二选一。”

　　江栖鹭期期艾艾半天，最终同意都不忘加一句：“知道了，打卡就打卡，你比我哥还能管我。”

　　说罢，她哼了几声，把手里的饼干咬得咔滋咔滋响，把那想象成白寻屿的骨头，一块一块被她啃掉。

　　饼干渣掉了些在地上，引来了一只浑身毛发脏兮兮的流浪猫，蹲在江栖鹭的脚边把那些残渣吃完，蹭着她的小腿喵喵叫。

　　“好可爱呀，你是谁家走丢的小宝贝吗？”江栖鹭刚想抱它，被白寻屿拦住。

　　“别动，它现在很饿，现在摸它可能会以为你在给它吃的，会咬人。”他说完，起身往旁边的便利店走去，不一会儿回来，手里还拿了两个罐头和几根猫条。

　　白寻屿把罐头打开放在椅子旁，猫咪闻着味儿就走过去大口大口吃起来。

　　“你怎么这么熟练？”江栖鹭俯身摸了摸猫咪的脊背，随口问道。

　　“因为露露就是这么被我拐来的。”

　　“等会儿，”江栖鹭抬头看他，“露露是谁？”

　　白寻屿：“我养的猫，捡来的小流浪，英短蓝猫。”

　　捡来的，蓝猫，露露……

　　江栖鹭很难不把自己跟他的猫联想在一起，她立刻直起身子瞪他：“白寻屿，你给猫起名露露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露露多好听。”

　　“它叫露露，我也叫鹭鹭，你说没意思？”

　　“江律，有点霸道了吧，”白寻屿差点笑得直不起腰，“你也没给‘江栖鹭’这个名字注册商标权啊。”

　　江栖鹭气结，但又不得不承认白寻屿说得对，是她想多了，就算猫咪叫鹭鹭又能怎样，这世界上又不会只有她一个，他会遇到很多鹭鹭。

　　她看着白寻屿用猫条喂着流浪猫，时光好像一下回到了高一那年。下课铃响，她走到走廊透气，那个清瘦的身影就像现在这样蹲在花坛边喂着小猫，那一幕深就刻在她眼底，渐渐跟28岁的身影合并成一个人。

　　她早知道的，他从始至终都没变过。

　　“白寻屿，”江栖鹭叫他名字，“那一年，你在做什么？”

　　她没说是哪一年，可白寻屿一下子就听出来了。他喂完手里最后一根猫条，看着小猫吃饱了跑开，拍拍手，重新坐回江栖鹭身边。

　　“我去了很多地方，”白寻屿说，“徐虎离开前曾经跟我说，写不出歌的时候就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那些旋律会自己冒出来。”

　　“当时没多想，以为说的是写歌的事，后来忽然意识到，他说的是别的事。”

　　江栖鹭没立刻接过他的话，半晌才接着问：“你是觉得自己不该继续写吗？”

　　“我不是觉得不该写，而是不知道如果继续写，会不会无意中拿走一些不属于我的东西。”

　　他说完这句话后，他们彼此都没再开口，远处传来便利店卷帘门拉上的声音，江栖鹭看着晴朗的夜空，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她说了一句自己从未预料到的话：“可你后来不是又重新开始写了吗？”

　　白寻屿偏过头看她，眼眸墨沉如织。

　　“我查过你的经历，”江栖鹭说，“那一年之后，你发了新歌，曲风跟之前不一样了，并且每年都在创作，从未停止。”

　　“你最后想通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