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失序》酉时酿月

11、chapter 11 共枕 “睡得很香

　　白寻屿拿起餐盒里最后一串土豆片，不紧不慢地吃完，用餐巾纸擦了擦手，收拾完桌上的狼籍回来，江栖鹭还在不停刷新。

　　他不说话也不催她，从录音棚里拿出稿子继续工作。 江栖鹭站起身，手机弹出天气预报，显示未来两小时内大雨转中雨，预计还有三个小时雨势转小。 她在桌边来来回回地走，时不时走到窗边看雨，比刚才又大了些。

　　最后不情愿地挪到白寻屿身侧，眼神飘忽，“雨还是蛮大的，天气预报说还得好几个小时才能停，而且这边好像不太好打车也没有可以住的地方……” 半天才小声妥协：“那个……时间不早了，那、那我今晚暂时留、留在这里一宿吧。” 白寻屿抬头看她，一副早就料到结局的表情：“不打车了？” “不打了……” 他敛去眼底暗藏的笑意，站起身：“行，跟我来吧。” 白寻屿带着江栖鹭绕过录音棚走到走廊尽头，推开房门的瞬间，独属于他的味道扑面而来。 说是休息室，就是一个在走廊角落用木板隔出来的简单套间，外面的门做成了暗门的形式，所以不易察觉。

　　房间右边是个单独的卫生间，左边角落摆着一张一米二单人床，门边是一个小衣柜，靠窗放着一张书桌，此外没有多余的床位。 可以说，整个房间能睡的地方，就那一张小床。 江栖鹭瞬间警觉，环顾四周，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一张窄小的单人沙发，她连忙走过去拉开坐下：“我今晚就在这里凑合下就行，床你睡。” 白寻屿蹙眉：“那张沙发坐着都不舒服，你还要睡一晚，腰会疼的。” “没事，平时出差环境最差的时候连沙发都没有，都趴在桌上睡，这条件已经很奢侈了，”江栖鹭硬撑，对白寻屿摇摇手，“你快去睡吧，别管我，我可以。” “江栖鹭，”白寻屿倚靠在门边，淡淡开口道，“你怕跟我睡一张床。” 他用的肯定句。 正中内心所想，江栖鹭拢了拢外套，假装满不在乎地说：“没有啊，就是男女有别，睡一张床不太方便。” “不方便，”白寻屿走过去，双手撑在椅子扶手凑近，把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凝视她，“我们早就不方便完了，现在才说这个是不是有点迟？” 一提起那天晚上江栖鹭的脑海就不由自主开始播放那些缱绻画面，她几乎都要把持不住。 “我不知道，你快点过去睡觉！”她推开白寻屿，趁他离开的一瞬翻了个身，拉起毛衣领子，把脸埋进羊毛里。 白寻屿没再说话，起身在衣柜里给她拿了条干净的毯子，洗漱完和衣躺在床上，随手把灯给关了。 黑暗在狭小的空间蔓延开来，房间陷入静谧，只是窗外的连绵雨声抵不过此刻的呼吸交叠声。 江栖鹭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这张单人沙发又窄又硬，将近一米七个子的她想伸腿都舒展不开，脚踝悬在外面，膝盖顶着沙发扶手，只能努力把自己蜷成一团，盘在上面，用毯子包裹起来。 “要不你还是过来睡吧，”听着她窸窸窣窣的声音，白寻屿闭着眼幽幽开口，“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我只是太久没睡沙发了不太习惯，一会儿就好。” “随便你。” 两人安静了许久，江栖鹭实在睡不着，坐直了身体：“白寻屿。”

　　“嗯。” “你睡着了吗？” “没。”
　　“我睡不着，”她双眼放空，“我们来聊下案子呗。” 有那么一瞬间，白寻屿呼吸浅了几分：“行。” “……你为什么回我都用单字？” “有吗？” 江栖鹭忽然噤声，这对话场景实在太像一个男朋友想睡了但女朋友非要聊天不让睡所以不得不敷衍她。 男朋友？ 她重新闭上眼，想起自己前几天看过一篇博文。 人为什么深夜会emo，主要是大脑情绪调节能力下降与环境干扰减少的共同结果，在安静的环境下会有种“心理张力”，就似现在她脑海里开始漂浮一些不可能的事，幻想一些不存在的关系，喜欢一个得不到的人。 “算了，睡觉”。 也许是连日来被繁忙的工作所累，江栖鹭刚合上眼不久一阵困意袭来，她直接陷入深眠。 屋外的雨声渐渐小了，暮春的晚上本就寒凉，再加上下雨，到了后半夜温度骤降，尽管开了空调依旧于事无补。 江栖鹭裹着个毯子睡得极其不安稳，迷迷糊糊间冷意席卷她全身，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无意识翻了个身，怎么都没法取暖。 她强撑着睡意起身习惯性想去开衣柜拿被子，却忘记这不是她家。

　　在柜子里摸索了一番，里面全是白寻屿的衣服，她嘀嘀咕咕了句“怎么没有”，转过身凭着要去床上睡觉的本能在黑暗中摸索到床铺，顺势就躺了下去。 接触到柔软的刹那，她喟叹了一句，太舒服了，比硬邦邦的沙发舒服一百倍。 江栖鹭眼皮都没掀开，被子里暖烘烘的，从体表渗到骨头里，她一路循着热源的方向不断靠近，冰冷的手脚像是找到了生根处，往上面一缠，手臂环住，整个人黏糊糊地就挂在上面。 躺在床上的白寻屿从她掀开被子的那一刻就彻底清醒了。 他感觉一股凉风吹过，接着是江栖鹭身上独特的果香，一只冰凉的小手泥鳅一样呲溜钻了进来。 刚开始还贴在他的腰腹处，后来干脆把脚也搭上来，身体贴过去，拼命地往他怀里钻，最后调整好姿势，带着满足的呼吸均匀声，像终于找到了归宿的小动物。 白寻屿没动，他仰躺着保持这种被“入侵”的姿势大概几分钟，然后慢慢抓住她那只揽着他腰腹的左手放在心口的位置，另一只手从她脖颈处伸过去垫起她的头，调整了个让她舒服的姿势，他自己也就着这个方向微微侧身，刚好能看到她的脸。 江栖鹭睡得很沉，额头抵在白寻屿的喉结处，睫毛轻颤，嘴唇微张。 他就这样在墨色中看了好久。 本可以把她重新抱回沙发，或者自己去睡沙发，但他一动不动，不想动，他同样等了太久，久到记忆没消退而愈发刻骨。 他闭上眼却没有立刻睡去，那些过往在脑袋里清晰播放着。 次日清晨，骤雨停歇，雨后湿润泥土的味道透过窗户缝隙传进来，天光终于从乌云后透出一点微亮。 江栖鹭被一阵阵暖意给烘醒，难得睡了个好觉，并不想睁眼那么早。 抱枕软软的，她忍不住蹭了蹭，下意识往上贴了贴，抱着软软的东西不撒手，不过这个抱枕为什么会洒热气在她额头？
　　她用手上下摸了摸，手感结实有弹性，就像在酒店那天早上摸到的手感。 酒店…… 不对，她记得自己在白寻屿的私人休息室，可昨晚不是睡在沙发上吗，怎么会有抱枕？ 江栖鹭缓缓睁开眼，根本不用大幅度抬头就看到了白寻屿修长的脖颈，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再往上是紧闭的薄唇。

　　因为她抬头的缘故，他们俩的唇靠得很近，几乎只要努一努就会贴在一起。 她动了动手，发现手好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低头一看，什么时候跟白寻屿十指相扣了？！ 内心一惊，脚本能一缩，后脚跟打到了什么东西，她这才发现自己两条腿缠在他腿间，她整个人像502胶水一样贴紧他，亲昵得离谱。 他们就这样同床共枕了一个晚上。 江栖鹭大脑一片空白。 她分明记得昨晚睡在沙发上啊，睡前还义正词严拒绝了白寻屿同床的邀约，怎么会跟他缠在一起？！ 江栖鹭试着抽回手，但他扣得很紧，她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是白寻屿抱她过来的，那么她应该是平躺或者侧躺，而不是现在这整个人陷入他怀里的，手脚攀缠着他的暧昧姿势。 最大可能就是她自己投怀送抱的。 好丢人，她决定耍赖。 许是刚才踢了白寻屿一脚，他闷哼了一句，缓慢睁开眼。 “醒了？”白寻屿声音带着清晨初醒的沙哑。 江栖鹭赶紧闭眼装死。 显然白寻屿不打算给她装的机会：“别装了，我看见你醒了，睡得很香吧抱这么紧。” 这句话跟引线一样，一下点燃了江栖鹭所有羞耻心。
　　她想起身，但身体被桎梏住爬不起来，想甩手，白寻屿还卡着她指头，唯一能动的只有脑袋。 江栖鹭仰头愤怒看他，拉过他们十指交叠的手摆在他面前：“我的手很软吧，你不也死抓着不放！” 白寻屿摩挲了一下：“确实。” 江栖鹭被他不按套路出牌的话语噎了一下，旋即顺杆爬：“你是故意的！” “我昨晚明明睡的沙发，是你趁我睡着把我抱过来，就是想趁机占我便宜！” 白寻屿浅笑：“江律师，你说过，说话要讲证据，现在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抱你过来，而不是你自己走过来的？” “这不就是证明吗，”她扬起左手，“如果不是你干的，你扣我这么紧干嘛？”
　　“我干的？”

　　白寻屿重复了一遍，“江栖鹭，你倒打一耙的本事应该比你打官司的本事厉害。”

　　“本来就是，”江栖鹭抬起下巴用鼻孔看他，“我自制力很强，睡觉绝对不会乱动，一定是你故意把我挪上床，别不认账！”

　　反正只要一口咬定是他干的，那点羞耻心就还能勉强保住。

　　“你说是我干的，那我给你看证据。” 白寻屿松开她的手，在枕头边摸出手机，点开音频文件夹。 他上一次这么自信还是在律所拿出她的同人小说，江栖鹭心说坏了，正欲抢手机，白寻屿已经先一步点下播放键。

　　一秒后。 安静的卧室里，她的声音突兀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