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天帝遇袭,命悬一线 ...
-
深夜的重华殿。烛火在案上跳了跳,珩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搁下朱笔,靠向椅背。殿中很安静,只有夜风偶尔从窗棂缝隙间钻进来,吹动案角的纸页。他没有注意到,殿门外的光线暗了一瞬。
那个洒扫的仆从已经等了数百年。他在九重天做了最低等的活计,清扫廊道、擦拭阶石、更换灯油,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他用了几百年的时间等待,等一个时机。等天帝独自在殿中,周围没有近侍,没有守卫,没有那些随时能扑上来护驾的天将。他等的机会终于到了。
那晚天帝独自在凌霄宝殿中批阅奏章,烛火跳了几下。殿中光线暗了一瞬,珩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灰布袍子的酒扫仆从,他认得这张脸。那张脸在九重天扫了几百年地,没有任何人在意。刺客手里握着一张弓,弓上搭着一支漆黑的箭。是灭灵箭。珩的瞳孔微微收缩,一个阵法在他脚下亮起,一圈暗金色的光芒从案台四周升起。天帝抬手破阵,灵力如潮水般涌出,阵法在一息之间崩裂。但刺客的箭已经离弦了。那一瞬间,珩侧身、闪避、抬手格挡。灭灵箭太快了,它穿过了珩的防御,扎进了他的胸口,扎在了心口上。珩低头看着那支箭,黑色箭身没入胸口,只露出一小截,血从箭身周围渗出。
刺客很快被擒住。他几乎没有反抗,像是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放下弓,束手就擒。灭灵箭的箭杆上刻着古老的符文,若是普通上仙中箭即当场毙命。天帝暂时能撑住,天医说他最多三日。青鸢赶到时,天医已经看过了伤口,正站在殿中摇头。“灭灵箭无解,君上最多……还有三日。”青鸢站在门口,看着榻上那个脸色惨白的男人。他是她的丈夫。强娶她的丈夫。她应该恨他。她确实恨他。
可看到他躺在那里,胸口插着一支黑色的箭,她的心还是揪了一下。不是爱,是两万多年同一屋檐下的夫妻,哪怕是一块石头,也会捂出温度。“三日之后呢?”天医低下头,没有回答。
青鸢转身走出大殿。她穿过南天门,穿过界门,走向碧海苍灵。那地方只有她知道入口,穿过重重雾霭,她落在那片梧桐林前。青离的元神还亮着,微弱如风中残烛。
她站在木匣前,割开手腕,灵血涌入玉匣中的阵法。比以往的要多,多很多。“这些,够你撑一阵子了。”她轻声说,“我要去做一件事。可能会……很久回不来。”元神碎片微微跳了一下,像在回应她。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别担心。我不会死。我还没等到你回来。”她包扎好手腕,站起来,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天帝还在昏迷,脸色白得像纸。天医、侍卫、宫娥站了一屋子。擎跪在床前,握着父亲的手。关阙站在角落里,目光落在门口。青鸢走进来时,所有人都看向她。“都出去。”她的声音不大,但殿中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寒意,那是杀神的威压。天医第一个往外走,然后是侍卫、宫娥。擎站起来,想说什么,青鸢没有看他:“出去。”擎低下头走了出去。关阙最后一个,走到门口停下来:“主人…”“出去。”关阙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青鸢抬手,一道金色结界笼罩整座寝殿。凤族的灵力,谁都进不来。她走到榻边低头看着珩,他的胸口还插着那支黑色的灭灵箭,脸色惨白,气息微弱。两万多年的夫妻,他强娶了她,她恨过他、怨过他,也习惯了他在身边。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灵力化作刀锋切入。没有犹豫,一刀下去,痛得她脸色瞬间变得和珩一样白,手在发抖,没有停。灵力刀锋在她胸腔里划开一道口子,那颗跳动了十八万年的心露出来了,金色的凤族的心。她握住它,一分为二。一半留在胸腔里,一半握在手中,血从她胸口涌出,染红了水蓝色的衣裙。她没有低头看自己胸口的伤,走向珩,拔出灭灵箭。黑色的箭身上沾满了龙血,他的心跳露了出来,快要碎裂了,像一块被敲碎的玉,裂纹密布。青鸢将自己的半颗心放进他的胸腔,凤族的心与龙族的心在同一个胸腔里开始一起跳动,珩的脸色从死白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青鸢看着他确认他不会死了,然后她跪了下去,不是跪他,是跪不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血还在流。她笑了一下,很轻:“真疼。”然后她倒了下去。
天帝醒来是在第二日。他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是:“天后呢?”天医告诉他,天后剜了半颗心救他,重伤昏迷,正在偏殿休养。珩沉默了很久。“她……疼不疼?”天医没有回答。殿中安静了。
他低下头,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里跳动的已经不是他原来的心了。她的半颗心,在他的胸腔里,用力地跳着。他闭上眼睛,把眼泪强行咽了回去。
珩把青鸢被留在寝宫中疗伤,天帝结界将她困在里面,那是历代天帝传承的结界,她出不去。关阙在门外站了七日,最终对青鸢说:“主人,我等你。”他走了,走下九重天,走进凡间。他穿着那件青灰色的布衫,坐在那座破庙的檐下,等。
一个月后,青鸢的伤好了一些。灵力虽然还没恢复好,不过可以下床走动了。那日珩去上朝,她独自去了寝宫后面的院子。池塘的水很静,午后的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她一步步走进水里,没过膝盖、腰、胸口、肩膀,她没有挣扎。水很凉,但比不上她胸腔里那半颗心的凉。
她沉了下去,静静的躺在水底,闭上眼睛,耳边清静了,所有声音似乎都被隔绝了。水隔绝了一切,她终于可以什么都不想了。
不想青离,那片元神碎片还在碧海苍灵;不想珩,他胸腔里跳着她的半颗心;不想关阙,他在凡间等她;不想擎,那个她从来没有抱过的儿子。什么都不想了。
珩回来时发现她不见了。他找遍了偏殿,找遍了寝宫,“青鸢!”他喊她的名字,没有人应,他的心跳得很快,她的半颗心在他胸腔里跳得很快。他终于在后院的池塘下隐约看到了一个身影,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他将她从水底拉上来,水花四溅。她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但她睁着眼睛,眼神空洞。“你疯了!”他的声音在发抖。青鸢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把她抱回殿中,用灵力烘干她的衣服,她浑身冰冷,怎么都暖不热。她是凤凰,凤凰应该是热的。可她冷得像一块冰。他握着她的手,声音在发抖:“你到底要怎样?”青鸢闭着眼睛,没有回答。那天晚上,他搂她在怀中,把被子给她盖好,即怕她暖不热,又怕她不见了。半梦半醒中,青鸢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我不想被关着。”珩沉默了很久,“那我带你出去走走。”他没有说去哪里,但她知道他说的是凡间。天族有规矩,天帝不可随意下凡,可他不在乎了。她不想被关着,他便带她离开。他怕她再沉到水底去,这一次他捞上来了,下一次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不能再沉下去了。她不想被关着,那他就带她走。管什么天规,管什么三界。他的小凤凰在说“我不想被关着”,他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