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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碧海苍灵的结界 ...

  •   九重天的栖云殿里,光线比五重天那个被障眼法笼罩的院落亮堂得多。长梧坐在案边,手里那杯茶已经续过三次,依然没有喝几口。关阙靠窗站着,目光落在庭院的梧桐树上。窗外的风穿过廊下,把庭院里零落的落叶卷起又放下。长梧放下茶杯,像是终于把那道绕了很久的话说出口了: “我觉得青鸢的秘密,可能不止关于她自己。也许跟我有关,或者牵连得更广。”关阙没有应声,但也没有反驳。他知道长梧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他说出这种话,一定已经想了很久。片刻后他们决定上报天帝。

      凌霄宝殿里,青焱坐在上首,听完长梧的叙述,始终没有打断。女魃站在侧位,手搭在扶手上,表情平淡,像在听一段与她无关的旧事。长梧说完,殿中安静了一瞬。他把能说的都说了——藏经阁密室、碧海苍灵的结界、青鸢那句“不要白费力气了”。他把那些碎片一件一件地摆到青焱面前。青焱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语气不高不低,“无凭无据的,”他顿了一下,“就算真的有什么,母后既不愿意说,本君亦无意窥探。”长梧愣住了,“天帝
      ——”青焱抬手止住了他。殿中重新安静下来,他起身走下来,在长梧面前停步:“长梧上神,”他说,“母后若是想让你知道,她自会告诉你。她既然不说,定有她自己的考量。”天帝说完,没有再多留。长梧站在原地,他没有想到天帝会是这样的回应,而这份克制的沉默,比任何明确的拒绝都更让他明白——在九重天,有些边界,不是靠追问就能跨过去的。

      殿门合拢后,凌霄宝殿的光线重新沉静下来。长梧和关阙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廊下。女魃依然站在原地,她没有立刻开口,等那阵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才偏过头看向青焱:“青鸢的事,天帝不便直接介入。”她顿了一下,“不如属下去查看一番。青鸢她或许真的有为难的地方。”青焱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挥了一下手。那动作很轻,女魃明白了。她可以去做这件事,那道默许已经足够。
      她转身走出凌霄宝殿时,步伐没有犹豫,她没有直接去碧海苍灵,而是先去了栖云殿。女魃没有敲门,而是站在门外抬手,灵力在掌心凝了一瞬,那道殿门被震开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响,像是她用自己的方式替自己铺好了一段还不需要多言的距离。长梧和关阙从殿内走出来,看到她的那一刻,长梧的脸上划过一道意外:“大护法?”女魃没有寒暄:“本座去把碧海苍灵的结界打开。”她看着他们,那道语气不高不低,“你们若是想找什么,就跟过来。”
      长梧和关阙对视了一眼,没有多问,他们跟了上去。

      女魃带着长梧和关阙穿过最后一道雾霭,在碧海苍灵那层结界前停下。业火的余温正在夜风中缓慢地流动着。她抬手,灵力在掌心凝成一道极细的锋刃,沿着结界边缘切入。业火在她指尖炸开,像一朵被惊醒的花,释放出灼目的焰光。她以灵力强行抵挡,那道锋刃在业火中缓慢地向前推进,像在铜墙铁壁上划出一道细痕。
      “若将结界彻底打散做不到,”女魃的声音不高不低,“不过本座可以撕出一条口子来。到时候你们的动作可要快些,不然本座也撑不了太久。”长梧和关阙对视了一眼。
      女魃开始破界,灵力在她指间凝成一道更锐利的光刃,沿着那道裂缝的边缘继续推进。业火在她面前翻涌着,像一只正在苏醒的兽,正试图重新合拢那道被撕开的缝隙。眼看那道裂缝正在扩大,长梧和关阙正准备动身——无数千年玄冰如利箭般从业火中射出。那些冰棱带着青鸢灵力特有的冷冽,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近乎透明的弧光,速度极快,像一场被业火淬炼过的冰雨。女魃离得太近,那道玄冰擦着她的肩侧掠过,衣袖被撕破了一角。关阙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长梧,那道玄冰钉入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细长的裂纹。
      女魃低头看着自己破了一处的衣袖,片刻后抬起目光,那道刚刚被她撕开的业火裂缝,已经在夜色中重新愈合了,完好如初,像从未被触碰过。她的眉头拧了一下。这两个人站在她身后,像是两道已经被夜色定住的影子。女魃可以短暂地抵御业火,但需要有人替她分担千年玄冰的压力,而她眼前这两人,属实顶不上半点用。她一时也有些头疼。这道结界若只靠她一人,似乎真的打不开。业火与玄冰两层叠加,像是被用心思反复打磨过——青鸢到底在藏什么东西?长梧站在她身侧,眉头也拧着。他本以为女魃来了,应当事半功倍,结果还是被挡在了门外。关阙安静地站在稍远处,目光落在结界边缘,淡淡地开口:“师父应该快来了。”长梧偏过头看他:“什么?”关阙道,“我之前进去碧海苍灵,师父都会感应到结界异动。刚才这般大张旗鼓地破界,她一定感应到了。”

      青鸢感应到结界被触动的那一刻,指尖在书卷边缘停了一下。不是微弱的试探,是带着灵力锋刃的切入,像是有人在那道业火与玄冰交织的边缘,认真地在推那道门。片刻后她放下书,起身走向书房。珩正坐在书案对面,青鸢在他对面坐下来,“我得去一趟碧海苍灵,有人在试图突破结界。”珩没有犹豫,放下手中的书,伸手握住了她托着下巴的手:“那本君同你一起去。”那道力道不重,却稳稳的。他们之间已经放下了心结,解开了结缔,往后的所有事,是夫妻一体,共同面对。
      一盏茶的时间后,两道身影落在碧海苍灵的结界外。女魃正靠在一棵梧桐树干上,长梧站在她身侧,关阙站在几步之外。
      女魃的目光从青鸢脸上移到珩身上,那道视线短暂地停了一瞬,她开口道,“你自己布的结界,自己来开?”
      青鸢看着面前的三人——女魃,她的挚友;长梧,她的表哥;关阙,她的徒弟,或者还有些别的什么。她没有回避他们的目光,也没有后退。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青鸢的声音落在夜色里,像一枚正在落定的棋子,“要强闯我的地盘?”女魃,“青鸢,这结界到底耗了你多少灵力?竟可攻可守,强悍至此。”
      长梧上前一步,那道语气已经收起了平日的不正经:“青鸢,你的秘密是不是也和我有关系?”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那里到底藏了什么?我们都是你的亲近之人,没人会害你。你到底在躲什么?”青鸢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她开口:“谁还没个秘密。”她看向他,“各位请回吧。我不在这里,你们都破不了结界;我现在来了,你们就更没机会了。”
      女魃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来的正好。自己的结界,自己打开。”青鸢偏过头看向她:“我若说不呢。”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硬的平静。

      女魃的目光在青鸢脸上定了一刻,把她所有未说出口的掂量都压进了那片刻的沉默里,“看来长梧没有夸大其词。你果真藏了天大的秘密。”她顿了一下,“青鸢,倘若我今日一定要知道呢。”那道话落在夜色中,像一枚已经落定的棋子。女魃此刻终于体会到了长梧的心情——那道被她挡在结界之外的真相,她也许可以猜到它的形状,但她需要确认它不会伤及三界。长枪在她手中显现,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不是真的想伤青鸢,只想逼她一把,逼那道已经合拢太久的门露出一条缝。
      青鸢没有退。她偏过头,看向珩,语气平静:“夫君不必担心,我无碍。”一句话,安了帝君的心。青鸢知道,珩若出手,局面会彻底失控;她也知道,女魃已经在怀疑的边缘,她不能让她再往前迈出那一步。珩站在原地点了一下头,那道动作很轻,他没有动,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青鸢转回视线,落在女魃身上:“女魃,你要同我动手?”女魃握着长枪:“我只是需要你把结界打开。”青鸢轻叹了一下,下一秒,轩辕剑已握在她手中,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寒光:“那便战吧。”
      长梧站在原地,已经有些慌了神。他没有想到女魃会这么逼青鸢就范,更没想到青鸢会如此强硬,半步不退。他想开口劝,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劝谁停下来。
      长枪与轩辕剑在月光下交错。两人的招式都是大开大合的路数,枪尖与剑锋在夜色中交错,激起一阵阵翻涌的灵力。女魃没有用杀招,青鸢也始终没有动用业火与千年玄冰。那道属于战神的杀伐之气被两人各自压在了招式之下,打了十几个回合,女魃忽然发力,灵力在枪尖凝成一瞬的锋锐,将青鸢震退了两步。她没有趁势追击,只是收枪站定:“青鸢,你赢不过我的。你我何必如此,不过是一道结界。”青鸢稳住身形:“大护法是太久没上战场了吗?”她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废话真多。要么打,要么退。”
      女魃没有再开口,长枪重新抬起,灵力在枪身上流转。青鸢没有退,轩辕剑横在身前。又过了几个回合,青鸢始终没有动用业火,那道剑法虽然凌厉,却逐渐显露出力有不逮的迹象。她正在被那道攻势缓缓压制。
      “夫人可从同心扣上借力。”帝君的声音通过真凰冠羽传来。青鸢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女魃的长枪再次压上来时,青鸢没有退。剑锋与枪尖在夜色中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她接住了那一枪,然后局面翻转了。灵力从她腕间那道同心扣中涌出,沿着剑身涌向枪尖,将女魃震退了三步。青鸢没有趁势追击,那道剑锋在她手中缓缓垂落。女魃稳住身形:“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青鸢没有回答。女魃没有追问,长枪重新抬起,灵力在枪身上凝成一道比方才更沉的锋芒,她使出了全力,枪锋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沉冷的弧光——但依然被青鸢接住了,那道剑锋在同心扣的灵力加持下稳稳地架住了她的全力一击,甚至将她逼退了半步。
      女魃的目光从青鸢身上移开,落在了珩身上。他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像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戏——但正是那份过分的平静,让女魃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她没有再试图突破青鸢的防线,而是侧过头,朝着站在梧桐树影下的关阙喊了一声:“关阙,去进攻帝君。”“你敢!”青鸢的声音几乎同时落下。关阙站在原地没有动。女魃看着关阙的身影,他的迟疑,他的停顿,他那道没有迈出的脚步,已经足够替她回答那道问题。

      女魃收枪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她的目光从青鸢身上移开,落在帝君脸上。那道注视带着一种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过的、近乎审慎的探究:“方才看帝君的瞳孔,似乎有些不同。”她顿了一下,“为何迟迟不出手助青鸢一臂之力?”珩没有立刻回答,他甚至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青鸢身上,像是这偌大的碧海苍灵里,只有她值得他多看一眼。片刻后帝君开口:“本君无需向你解释。”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落在夜色中,带着一道已经划定好了的界线。

      “难道你的秘密—与帝君有关?!”长梧那一声喊出来的时候,连风都像是被那道话截停了一瞬。女魃没有犹豫。她的长枪在夜色中骤然调转方向,枪尖直指珩。青鸢的剑挡住了它。轩辕剑与长枪在夜色中碰撞,发出一声清脆而短促的嗡呜。女魃握着长枪,目光落在青鸢脸上:“你竟护他到这般地步。”
      青鸢握着轩辕剑,那道剑锋任女魃的枪尖前稳稳地停着,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自从做了战神的那一刻起,到如今,我已经守了帝君近十万年。”她顿了一下,“守着一个人久了,终究是把身边的所有人都守成了过客。”那道话落在夜色中,像一枚正在落定的棋子。她没有看关阙,也没有提青离。但她知道,那道话里已经包含了他们——与青离相爱至深,但真正的相处只有几百年的时间,与珩的相处时间相比,终究是沧海一粟。
      青鸢放下轩辕剑,那道剑锋在夜色中缓缓垂落:“你们走吧,不要再继续浪费灵力了。这里是我的秘密,与其他人无关,与三界无关。再继续纠缠,倘若哪日我烦了,说不定会将业火结界落下,到时——”她的声音不高不低,“碧海苍灵会沦为一片灰烬。”她说完,没有等他们回答,转身走了。她走到珩面前,说道,“累了,回去吧。”珩看着她,没有多问,只是伸出手,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好。”他牵起她的手,那道背影在夜色中缓缓淡出了那三人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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