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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关阙到访 ...

  •   关阙一路从妖界边境寻过来,脚步没有停过。他在三重天打听到长梧曾在那里出现过,又循着线索到了四重天,然后在五重天的一个茶摊前,听到了一段闲聊。

      “听说了吗?前几日有人被绑在巷尾那间破院里,后来被一个女子救了。”关阙的步子慢了下来,停在茶摊边。“那女子什么模样?”茶摊老板想了想,说:“穿白衣,面容清冷,腕上戴着只金镯,看不清符文,像是法器。”他又补了一句,“那女子可厉害了,一招就把十几个人全掀翻了,还布了道结界把人压在地上。”关阙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知道那是谁。一道光从他眼底亮起,像一枚正在缓慢落定的棋子。他沿着茶摊老板指的方向一路找过去。

      经过一番打探,关阙终于大概确定了师父的位置。常安不在,殿内只有珩和青鸢二人。关阙站在那扇门前时,晨光正从檐角斜斜地落下来,在他的影子上铺开一道细长的光痕。他抬手叩门,指节触到木面的那一刻,帝君抬眼看向青鸢。青鸢正端着茶盏,听到那声响时她的手指顿了一下,那道茶汤在盏沿微微晃动了一瞬。
      青鸢刚起身,手腕便被珩稳稳扣住。那道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不速之客?”他的声音不高不低,青鸢没有回头:“他还没有进来,我去让他离开。不会让他发现这里的。”她说着就要挣开他的手。珩没有松开:“不必这么麻烦。”
      院门外,关阙正抬手触碰那道障眼法的边缘。他已经感应到了——院中被一道强大的灵力包裹着。他掌中灵力汇聚,正要破除那道障眼法——珩伸手将青鸢拉进了怀里,另一只手已经解开了她腰间的系带,随手扔在一旁。青鸢整个人跌进他怀中,衣袍散开一线,她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那腰带落在石阶上面已经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院门被推开了。关阙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庭院,落在凉亭下那道交叠的身影上——青鸢靠在珩怀中,衣袍松垮,腰带落在地上。她的脸埋在珩的肩头,没有抬头。帝君的手搭在她腰间,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像是他们之间的日常。帝君抬眼看向门口,“擅闯他人宅院,该当何罪?”常安正好从廊下快步走来,挡在关阙面前,侧过身,语气恭敬而不容逾越:“这位仙君,此处是私宅,还请回吧。”关阙站在原地,他的目光越过常安的肩头,落在凉亭下那道倚在帝君怀中的身影上。青鸢没有抬头,像是已经睡着了,又像是根本没有打算看他。片刻后关阙开口:“师父。”他没有再往前走。那道晨光落在三人之间,被那截腰带勾出一道安静的分界线。青鸢没有应声。她的呼吸很平稳,她决定装晕。珩低头看了一眼“装晕”的青鸢,他没有拆穿她,只是微微收紧了一线手臂:“你师父累了。改日再来吧。”关阙站在那里,片刻后他转身,跨过院门,那道身影在晨光中渐渐模糊。门在他身后合拢,常安抬手,一道厚重的结界从门框边缘缓缓落下,牢牢封住了入口。

      关阙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院门外,青鸢的目光却没有立刻从他离开的方向收回来。她还在他怀里,然后她偏过头,看着珩,对他说,“帝君,过分了吧。”
      珩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她,他没有解释,也没有退开。下一秒,他低头吻了上来。那个吻来得并不突然,像是一颗已经在棋盘边停留太久的棋子,终于找到了落下的时机。
      青鸢的手抵在珩的胸口,那道力道不重,却也没有推开他。她的呼吸在那一刻微微乱了一线——她心底里其实一直很想他。片刻后她的手松了下来,那个吻没有变得更重,但她回应了他——很轻,像一道正在等待的归处,正在晨光里缓缓地落定。
      珩感觉到了那道回应。他停了一瞬,待他松开她时,那道晨光落在两人之间,边缘带着一层薄薄的金色。珩的目光落在青鸢微微泛红的耳廓上,“夫人才是过分——竟还有装晕的本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点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过的、近乎释然的轻快。青鸢没有接话,她起身整理好衣袍。
      “本君若是刚刚拆穿你装晕的小把戏,夫人准备如何收场?”珩的声音带着一丝饶有兴趣的探寻。青鸢拿起桌上的点心低头咬了一口,说道,“今日倒是话多了起来。前两日帝君不是不想理我吗?怎的忽然之间就消气了?”珩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在她微垂的睫毛上停了一瞬:“嗯,消了一半了。”青鸢抬眼看他:“一半?”珩端起茶盏,“夫人若是把那吵人的铃铛拿掉,本君便彻底消气了。”青鸢笑了一声,那笑意很轻快,带着一种她自己也未必完全察觉的轻松:“呵,那帝君还是继续气着吧。”她说着,又咬了一口点心,满脸写着“我不吃这套”。珩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青鸢的目光落在他侧脸上,她喜欢看他这样——完全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他越是端坐不动,她便越想伸手碰一下那道边缘。
      青鸢吃完了手中那块糕点,又拿起一块,递到珩的嘴边:“这个好吃,帝君尝尝。”她笑得很甜,带着一点讨好卖乖的弧度。
      珩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点心,又抬眼看了她一下,像是在判断她这次是真心还是又一次捉弄。果然,他刚张开嘴,青鸢把手缩了回来,自己咬了一口,笑得很得意又很自然:“帝君方才不是还气着呢嘛,为何要吃我手中的点心。”珩放下茶杯,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摊开手掌,一道光圈在他掌心轻轻旋转,下一秒,青鸢便被一股力量轻轻一带,落进了帝君的怀里。是同心扣。青鸢没料到这个镯子竟能做到这种地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间那道正在缓慢收拢的金色纹路,又抬眼看向他:“你…”她只说了一个字,便卡住了。
      珩拉着青鸢的手,没有松开,低头在她手中那块点心上咬了一口,不急不慢地嚼完咽下。然后他抬眼看着她,语气却比方才认真了一线:“本君是你夫君,不是那白虎,你的灵宠。以后不可以这般逗弄我。”青鸢没有应声,只是微微撇了一下嘴,然后从他怀中坐直身来,挪到了旁边的石凳上。
      珩看着青鸢在离自己稍远的位置坐下,他没有伸手拉她回来,只是看着她。他与她相处了这么久,却还是会时不时被她捉弄得有些无奈。这天上地下的,也就只有青鸢敢这样对他了。珩想起之前自己还挨过青鸢一巴掌,如今又被她用一块点心像逗灵宠般戏弄了一番,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心想着——还好,只是无奈,不是她又要离开时那种心如刀割的痛。她还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坐着。

      夜色如纱,覆住了整个庭院。月亮又大又圆,像一枚温润的玉盘,悬在屋檐上方不远的地方,光芒铺洒下来,将窗棂、石阶、树影都镀上一层银白。青鸢倚在窗边,目光落在那轮满月上,像是已经看了很久。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眼神却有些松散,心思显然不在那月亮的明暗上。她心里有事。白日里,她在关阙面前“装晕”,算是蒙混过了关。但关阙又不傻,他只是没有当场拆穿罢了。他心里一定已经猜到了什么,只是没有当面追问。那道被她用“晕倒”回避掉的问题,迟早会再次被摆到她面前。关阙已经在五重天找到她了,她再想避开,已经没有太多余地了。她当然可以继续用冷淡把他挡回去,但她知道,关阙不是那种会被冷淡彻底推开的人。她怕的不是他的追问,而是那道追问背后,他自己可能还没完全厘清的复杂情绪。他若真的把本命结缘牒的事问出口,她要怎么回?说“是又如何”?还是说“那不是你该在意的事”?哪一句都不像是对的。而更深处的担忧,是珩的秘密。他的真实身份若被三界知晓,恐怕会激起各族的不满与反抗——龙族会怎么想?羽族、魔族、妖界,那些曾经被天族秩序压制过的势力,一旦知道所谓“天帝”是天外神君的化身,他们会不会联手掀翻这道平衡?
      她不想让珩的身份暴露,也不想让关阙卷进更深的漩涡里。她正在那道如水的月光下,安静地想着一道还未成形的问题。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那道声音落在她身侧停住了。“夫人在想什么?”帝君走近,用双手撑在窗台边沿,将青鸢圈在怀中。青鸢没有躲开,依然看着窗外那轮圆月,片刻后她开口:“在想关阙的事。”珩,“夜色这般好,夫人心里却想着其他人,是否过分了些。”青鸢轻轻叹了口气:“长梧那日跟我说了些事。关阙已经知道明鸾殿的秘密了。”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嗯。”那道回应很轻,没有惊讶,没有追问。青鸢偏过头看着他:“嗯?”珩依然看着窗外,那道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保密做得再好,时间久了,多少都会被其他人发现的。他们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青鸢的声音低了一线:“还有其他人发现过帝君的秘密?”珩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有。不过都不在了。”他偏过头看向她,那道月光落在他的眼底,“这件事上,后果严重。”珩顿了顿,“只有夫人能做我的例外。”他说这话时,那道目光中是杀伐果断的沉静。
      “你要处置他们?”青鸢问道。青鸢说的他们,是指长梧和关阙。
      “本君希望他们不要在不该走的路上走出太远。”珩没有说“会动手”,也没有说“不会”,但语气里那层没有明说的冷意,已经足够清晰——无论是长梧还是关阙,若真的行差踏错,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他会让那道痕迹从三界中彻底消失。他的秘密,三界内除了青鸢和常安,没有活人知道。这道界线一旦有人越过,就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青鸢看着他的眼睛,那道月光落在两人之间,片刻后她开口:“若是我把秘密说出去了呢?”珩没有移开目光,他开口:“那夫人就得付出代价了。”他一手揽过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一下,那道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笃定。青鸢没有挣开,她看着他:“帝君是要亲手了结我?”珩低头看着她,轻笑了一声,“想多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想好了很久的事,“在本君殒命前,夫人是不会死的。”珩没有移开目光,继续说道,“不过若是本君的秘密引得三界动荡,被逼返回天外之处,那本君是一定会带你一起回去的。”他顿了顿,“只是天外之处,常年寂静无声。本君耐得住,夫人的性子却是耐不住的。我是怕在天外之处待得久了,只有我一人陪在你身边,怕夫人会厌烦为夫。这便是夫人的代价。”

      夜深了。五重天,那座被障眼法笼罩的院落里,一切都安静下来。珩已经在她身侧躺下,呼吸渐沉,像一枚已经落定的棋子。青鸢睁着眼睛,望着帐顶,没有睡意。
      她在想长梧和关阙。长梧没有经历过战场,他没见过真正的生死,不懂那些决策背后的权衡和代价。如果有一天他知道凤族覆灭的真相,他的反应恐怕不会比她当初温和,甚至会因为她替珩保守这道秘密而觉得她被蒙蔽了、背叛了。长梧是至纯之人,她的沉默或许会成为他眼中无法被原谅的过失。她还没想好该怎么把这道可能即将被撬开的缺口重新封上,也没想好如果他真的知道了,她要怎么面对他那道信任被撕开的神情。
      关阙,则更棘手。他不会像长梧那样追问,他会等,会守在那道他认定的归处边缘,用沉默把她的答案一点一点地磨出来。如果她告诉他“那不是你能涉足的”,他会退,但不会真正离开。他想要的,她给不了。

      青鸢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整夜的辗转都从那道叹息里吐出去。然后铃铛轻轻地响了一声——她伸出手,拉过珩的胳膊,抱在怀里,把脸贴了上去。
      天亮的时候,青鸢发现自己大半个身子已经越过了那道细绳,正蜷在珩的怀里。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她的头枕在他的胸口,那道铃铛安静地悬在两人之间,没有发出声响。她愣了一瞬,然后轻轻动了一下,正要若无其事地退回自己那边——珩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一点她还没来得及完全醒透的沙哑:“夫人昨夜越界了。”青鸢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抬眼瞪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没有接话。珩继续说道,“今晚若是本君越界了,夫人可不能拦着。”青鸢别过目光:“不行…”“为何不行?”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讨价还价的认真,“一人一次才公平。”“不。行。”青鸢说完便下了床。

      青鸢站在窗边,背对着榻,她低头系着衣带,动作不急不慢。她在想,昨夜抱着他入睡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心里那道一直压着她的重量轻了大半。但那道被她抱过的余温,也让她意识到——她已经越来越难假装自己不需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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