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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58- ...

  •   青鸢醒来的时候,晨光正落在她的睫毛上,温温的。她伸了个懒腰,昨夜她睡得比之前任何一晚都安稳。
      团子正趴在床下,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尾巴在地砖上轻轻扫了一下。青鸢低头看了它一眼,起身下地,眼角不经意地瞥见床头那两行字——血痕已经暗沉发黑,一道写着她当时的恨意,另一道写着他落笔时沉默的回应。她看了一刻,然后随手拿起两只枕头叠在一起,挡住了那些字迹。
      和团子玩了一会儿,她的手指插进它厚厚的毛发里,团子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尾巴在地砖上拍了两下,然后它的肚子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青鸢低头看着它,那眼神带着一种“你怎么还没喂我”的控诉。她不由得笑了一下:“饿了?出去吃饭。”团子像听懂了一样,一骨碌翻起身,从窗口跳了出去。可没过一会儿,团子又跳了回来,肚子依然在响,翻着肚皮看着她,像是在说“没有饭吃”。

      青鸢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门边,伸手拉开门:“常安——”廊下空荡荡的。没有人应声。青鸢又往外走了两步:“常安?”依然没有回应。团子跟在她脚边,尾巴翘着。
      珩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常安出门帮本君办事去了,他晚些回来会喂团子的。”青鸢抬头,看到珩正从廊下走来。一身玄色衣衫,白发束得整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像是一早就准备好了那道晨光,也像是已经在廊下站了许久,等她推开门。

      青鸢看见珩,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珩快走几步,挡在了她面前。他伸手想拉住她,指尖几乎触到她的袖口,却在即将碰到的前一刻停住了,像是在边界处戛然而止。“青鸢,别总把自己闷在屋子里。去院子里坐一会儿吧。”青鸢抬眼:“不必了。”珩没有让开,语气放得更轻了一些:“往后你我还要千秋万载地在一起,你总不能一直这样把自己关起来。”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不如趁着今日天气不错,去院中坐着想想——说不定可以想出个合你心意的法子来罚我呢。”青鸢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终于落回他脸上,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像是在说——你看看我,如今行同凡人,灵力被封,连一道门都要靠你才能打开。你让我惩罚你?用拳头打?还是再扇你一巴掌?她没说出口,但珩从她眼神里读出了那道意思。他没接话,只是微微侧身,让出通往院子的路。

      青鸢站在门槛边,阳光落在她脚前半步的位置,像一道无声的邀请。她嘴上没说同意,但心里那道坚硬的防线,像是被这温度晒出了一条细缝。
      她太久没有好好感受过这样的光了,久到几乎忘了被它笼罩是什么感觉。团子蹲在她脚边,像是等得不耐烦了,它不再用尾巴蹭她,而是站起身来,张嘴咬住她的衣袖,轻轻地、却坚定地往外拽。青鸢低头看了它一眼,没有挣开那道力道。她顺着团子的牵引,迈出了门槛。阳光在那瞬间完整地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珩在亭中坐下,将两杯茶在石桌上并排放好,对青鸢说道,“来这里坐。”青鸢没有看他,她转身走向另一侧的草地,示意团子趴下来。阳光正落在草地上,她在团子身旁躺下来,头枕在它毛茸茸的侧腹上,闭上眼睛。她没有说一句话,但那道动作本身已经替她回答了珩的问题——她还没有准备好坐在他身边,但她愿意在同一片阳光下待着。院中安静了许久,只有风穿过枝叶的声响。珩没有再开口,也没有起身离开,只是坐在亭中,那两杯茶慢慢凉透了。太阳渐渐向西边偏移,青鸢几乎要睡着了。脚步声从院门口传来,是常安的声音,带着归来的气息,他手里提着一只食盒,像是刚从外面办完事回来。团子的耳朵竖了起来,紧接着猛地一个打滚,朝常安的方向跑去——青鸢被它突如其来的动作甩在了草地上。珩皱了下眉,快步走过来,在她撑着草地准备起身的时候伸出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他松开手时像是不经意地开口:“茶都凉了,也不过来喝一口。”青鸢拂了拂衣摆上沾的草屑:“我们之间不是品茶聊天的关系。”珩看着她,轻轻扣住她的肩,让她与自己面对面,“当然不是。”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青鸢,你告诉我——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让我离你近一点。”青鸢抬眼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沉默着,过了一会儿,她拨开了他放在她肩头的手,转身走回了屋内。门没有合拢,虚掩着。

      夜色已经深了。青鸢靠在榻边,正要吹灭烛火,团子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它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步伐比平时急促,像是正在寻找什么它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它在窗边停了一会儿,又走回榻边,用大脑袋蹭着青鸢的手,像是想要告诉她什么。她摸了摸它的头,它没有像往常一样安静下来,反而用脑袋抵着她的掌心,绕着圈走。青鸢看着它:“你怎么了?”团子低低地呜了一声,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安。
      青鸢沉默了片刻,然后起身走向门口。她刚拉开门,还没来得及叫常安,就看到书案前,常安正将几颗药丸递给珩。他正在服侍帝君吃药。珩接过药丸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青鸢推门的声响让两人同时看了过来,那道目光落在她脸上时,珩的手指微微停了一下。青鸢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药丸上,又移开。她没有问,只是定了一刻,然后开口:“常安,团子刚才一直焦虑地走来走去。你给看看,怎么回事。”常安把药丸递到珩手中后,快步走过来,蹲下,用灵力仔细检查了一遍团子。他起身时神色如常,“回上神,白虎并无大碍。只是与主人心有灵犀,担心主人的身体,所以才有些焦躁不安。”
      青鸢沉默了一刻,那道烛火在她身后轻轻跳了一下。她看着团子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片刻后开口道:“你既然担心,就留在外面睡吧。”团子像是听懂了她的话,但它没有立刻趴下,也没有跟着她回屋,只是蹲在门槛边,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看看书案的方向。
      珩的声音从书案那边传来,“本君无碍。”他放下手中的药瓶,“你进去吧。”团子走了一半,前脚已经迈进了门内,后脚却还留在门外。它卡在门槛上,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在替自己的主人犹豫该选哪一边。青鸢看着它,也不催,也不叫。她索性不管它了,转身走回榻边坐下。
      团子最终还是跟青鸢进了屋子,同往常一样安静的趴在床下。夜色沉沉,烛火已经熄了。青鸢躺在榻上,团子在床下蜷成毛茸茸的一团,发出均匀的呼噜声——它已经安下心来,可她却睡不着。她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床顶,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推门时看到的那一幕:珩接过药丸时自然得像是已经重复了许多次,而常安递药的动作也带着一种已经习惯了的熟稔。
      他是受伤了吗?可是连她的业火都伤不了他分毫,天外神君的实力她亲眼见过。那又是谁伤了他?她想起那日他与凝交手,他始终是占上风的。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试图把那幅画面从脑海里推开。可是它还在那里。
      她问不出口。那道问题卡在她喉咙里,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在意。她还没原谅他,那些旧账还在她心里压着,像一层尚未完全合拢的痂。可那道被他服下的药丸轮廓,却一直在她脑海里缓慢地旋转着,像一道无声的提醒。

      隔天,青鸢看了一圈,确认院中无人,才带着团子一起出来晒太阳。她在老树下的石凳上坐下,团子趴在她脚边,尾巴在草地上慢悠悠地扫着。阳光暖融融的,她微微眯起眼睛,像是正在用那道动作替自己铺好一段不需要言语的距离。
      没过多久,常安的声音从廊下传来,招呼团子去吃肉。团子耳朵一竖,立刻翻身站起来,颠颠地跑了过去。片刻后,常安在院中的角落里架起了一只药炉,正低头往炉中添炭。药香随着热气缓缓升腾开来,青鸢没有睁眼,但那股气息很快填满了整片院子。她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正在辨认那道熟悉的苦味。
      她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打量:“常安,你可真够忙的。”她偏过头,看着常安专注煎药的身影,“喂了这个还要喂那个,也不多叫个人帮帮忙。”常安没有抬头,手中的蒲扇不紧不慢地扇着,药炉里的火候被他控制得恰到好处。他笑着应道:“多谢上神关心,老奴忙得过来。”
      药香又浓了一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自然地低了一线:“帝君是那日和上神一起去天外之处回来后受的伤。这伤怕是要养上一段时日。”他说完这句话后,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像只是随口一提。青鸢自然听得出常安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她没有再接话,只是重新闭上眼睛,一副没听见的样子。但她的手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那道药香正从她面前缓慢地漫过。
      团子吃完了肉又继续回到青鸢身边靠在她身旁。常安的声音打破了院中的安静:“帝君,药马上就好。”青鸢睁开眼睛,顺着那道目光看去,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廊下。片刻后珩走过来,在青鸢身旁的石凳上坐下,不近不远。青鸢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片刻后青鸢才开口,语气带着一点她自己也未必完全察觉的、故意的刁难:“院中地方这么大,帝君非要挡住我这片的阳光。”
      珩偏过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下的影子,那道影子恰好落在她膝盖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然后往旁边挪了一点。不多,但刚好让那片阳光重新落在她膝头。常安端着药碗走过来时,珩伸手接过药碗,没有急着喝,只是端在手中,温热的药气在晨光里慢慢散开。
      他放下药碗,偏过头看着她,语气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过很久的事:“青鸢,你可想出门走走。”青鸢没有看珩,说道,“想啊,但我想一个人走走。”她说完还不忘留给他一个白眼。青鸢知道自己现在灵力被封,珩不会同意她单独出门。常安的药碗还在他手里冒着热气,而她坐在这道晨光里,刚刚说完一句自己也知道不可能被满足的、带着试探和挑衅的话。
      青鸢说完这话后越想越气,像一道被她压了很久的火苗,忽然间窜了上来。她一下子从草地上坐起身来,团子被她的动作惊得抬起头,看着她,耳朵微微转了转。
      “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把我的灵力解开!”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过的、近乎质询的重量。珩看着她,说道“再过段时间,好吗?”青鸢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帝君这两日都在吃药,是受伤了吧。怎么,怕受伤的时候拦不住我才不给解封印,是不是?”珩的回答比她自己预想的更坦然:“算是。”
      青鸢愣了一下,像是没有想到他会这样承认。她顿了一下,说道,“是谁那么大能耐伤了帝君,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珩看着她,开口道,“那日在天外之处,一个不小心,让凝钻了空子。”青鸢皱了皱眉:“那天明明是你占尽上风的。”珩沉默了一瞬:“那时我以为你真的要对我动手。恍惚了一下,结果就被凝的灵力刺中了一道。”
      常安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过来,恰到好处地弯腰去收那只空药碗,开口说道,“帝君受伤,这几日都不得好好休息,伤处恢复得很慢。上神可否让帝君进屋躺着休息,说不定几日后就能大好呢。”青鸢听完,直接笑了出来,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被气到却又找不到合适反击的无奈。这一主一仆,还真是会套路自己。她转身走了,没有再停留。珩没有追上去,依然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穿过廊下。他知道她已经接收到了那道信息—他受伤是因为她。他也知道,她已经把那道信息收进了心里,只是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回应。
      青鸢走在回屋的路上,脚步不快不慢。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我就用剑指了你一下,你就恍惚,真是够可以的。”那道嘀咕没有说出口,但它已经在她心里落了根。

      夜里,门外的脚步声被青鸢听见了。她推开门时,珩正好站在廊下,常安正在将几颗药丸递到他手中。青鸢靠在门框边,“白日里铺垫了那么多——帝君请吧。”
      珩的手指在接过药丸时停住了。他看着她,像在看一道他以为还需要更久才会打开的缝隙。珩没想到青鸢会这样做,更没想到那道破冰比自己预想的来得更快。珩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常安已经低下头去,嘴角抿成一道他极力压制的弧度。
      珩没有多言,只应了一声:“好,多谢夫人体谅。”然后他起身,步伐快了一些,像是怕青鸢反悔。
      帝君走进屋内,坐到榻上,“青鸢,进来。”青鸢站在门外:“帝君好生休息,我在屋外就好。”她说着,转身走向了正殿的方向,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珩坐在榻沿,那道烛火在案上跳动着,把他一半的表情照进光里,另另一半留在暗处。他看着那道空荡荡的门,看了许久。他心里既清楚了她还是在意自己的,也在同一刻清楚地知道——她还不愿让他靠近。她愿意让他进她的屋子,却把自己退到了门外。她用自己的方式给了他一个位置,却没有允许他的温度真正触及她。

      帝君在榻上躺下,不过他没有睡,而且仔细听着屋外的动静。青鸢在正殿的茶几上躺了下来。那里比椅子宽敞些,够团子也蜷上来。她把胳膊枕在脑后,团子毛茸茸的身子贴着她。
      屋内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她微蹙的眉心上。她翻了一次身,茶几发出轻微的声响。又翻了一次。那层薄薄的垫子几乎感觉不到厚度,她感觉自己像躺在一块被月光打磨过的石板上,连呼吸都硌得慌。团子被她翻身的动静弄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她,又被她轻轻按了回去。
      青鸢侧过头,看着团子半阖的眼睛,忽然轻轻拉住它的耳朵,凑到它耳根边,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去似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看你的臭主人,封我灵力,还抢我的床。我现在连大门都走不出去,觉还睡不好,真是气死我了。”团子的耳朵被她捏着动了动,像是也在替她消化那些话。她像是还没说够,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你说他是不是很可恨。”团子打了个哈欠,没有回答,那只被她捏过的耳朵微微垂下来,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你明知道答案是什么,却还是想让我替你确认一遍。青鸢没有再追问,松开了它的耳朵,翻了个身,背对着窗外的月光。

      珩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时,青鸢正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那声音很轻,青鸢还没来得及开口,下一秒便被帝君从茶几上打横抱了起来,几乎是眨眼之间,她已经被放到了榻上。青鸢的手下意识地撑在他胸口,那道目光在烛火边缘凝了一瞬,带着警觉和一丝她不愿承认的心虚:“帝君这是做什么?”珩在她身侧坐下来,一手撑在她腰侧,另一只手没有碰她,只是撑在榻沿上,“本君被夫人吵得睡不着,总得想个法子让夫人安静些,本君才可以好好睡觉养伤。”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过的、近乎耍赖的从容,没有靠近,却也没有退开。青鸢看着他,“我吵你什么了?放我下去。”珩没有放,也没有靠近,那道距离刚好停在“她可以随时推开他”的边界上:“夫人不是在跟白虎抱怨嘛。”他顿了一下,“若是想骂我,夫人可以当面骂,这样本君也不用一直竖着耳朵听,还挺累的。”他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青鸢偏过头说,“我在外面凑合一晚就好。”她说着,伸手去推珩的略膊,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她已经决定好的不容置喙,“明日让常安再去买一张榻回来。”珩没有让开。他反而微微倾身过来,“夫人想要什么都行。不过,床榻就免了。够用。”
      “珩,你不要太过分。”青鸢听出来帝君的言下之意,他这就打算同床共枕了,想都别想。帝君在床尾拉过一个枕头,横在床中央,像画了一道无声的界河。他躺回自己那侧,说道,“以枕头为界,一人一边。本君保证不越界
      ——夫人可随意。”青鸢还没来得及开口,帝君已经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然后自己也拉好被子。他一挥手,烛火灭了,屋内沉入黑暗。青鸢的呼吸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分明。她缩在最里侧,把自己裹紧,被子拉到下巴。那道界河横在两人之间,它的存在像一根线,让她无法忽视他的气息,也无法真正把他推开。她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连带着呼吸都不太稳。
      过了许久,青鸢才慢慢平静下来。珩躺在枕头的另一侧,他能听到她的呼吸从紊乱到平稳,能感觉到她正在慢慢地把自己重新聚拢起来。他没有越界。

      青鸢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床顶模糊的轮廓。她想到珩做的那些事—灭凤族、改写命数、让青离孤立无援——每一桩都让她咬着牙才能压住情绪。可她也想到自己杀神的名号,那些被她灭过的族群,那些没有机会走到她面前讨要说法的人。她想到自己也曾毁去无数族群,而那些人没有资格走到她面前来讨要说法。而珩就在她身边,她可以随时转身质问,可以随时推开他,也可以随时选择不再看他。她沉默了很久,慢慢闭上眼睛。
      珩知道青鸢已经平静下来了,他也知道那道枕头界限依然横在两人之间,像一道她还没有完全决定好要不要迈过的边界。但至少她已经愿意用她自己的方式留在这道她依然能够感受到他气息的距离里。他不会催促那道距离的消融。夜深了,她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缓缓沉入睡意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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