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我们之间的爱恨情仇,容不得他人置喙 ...
-
青鸢走进法阵时,珩的手已经自然地伸了过来,像是做了一件他已经等待了很久的事。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正要合拢,青鸢却像被烫到一样抽回了手。她微微皱眉:“帝君这是做什么?”珩的手停在半空中,说道:“你没有灵力,我总要牵着你,才能一起通过法阵。”青鸢看着他,“原来帝君还记得我灵力被封印了。”珩没有说话。青鸢别过头,然后她伸出手臂,攥着拳头,示意让珩隔着衣袖握住她的手腕。珩低头看着那只攥着拳头伸过来的手,嘴角微微上扬——下一秒,他没有隔着衣袖去握她的手腕,而是直接将她攥紧的拳头包进了掌心。法阵在那道动作落定的瞬间启动,暗金色的光芒从他们脚下升腾而起,像一层正在收拢的帷幕,把他们包裹进一道正在移动的缝隙里。青鸢想挣开,但法阵的灵力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压在她腕间,那道握着她拳头的手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只是稳稳地包着,像是在用那道力道告诉她——他不会放手。她没有再挣,也没有再看他。
待法阵的光芒散尽时,青鸢踩到了一片她从未感受过的地面。不是石砖,不是泥土,像一层极薄的水面覆在某种她无法辨认的质地之上,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仿佛会被吸住的回响。她环顾四周,四面都是深蓝色的苍穹,没有云,没有星,没有太阳,像一枚被时间遗忘的巨匣,连光都带着一种几乎凝滞的沉重。
他们走了一段路,来到一扇大门前。门上没有纹饰,只有一道银色的巨大封印,在深蓝色的穹顶下缓慢地流转着,像一枚正在呼吸的印记。珩抬手,灵力触到封印时,封印的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波纹,随即向两侧退开。大门无声地打开,又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屋内,正中间有一道身影,被符文锁链缚在架子上,低垂着头,像是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珩伸手将青鸢挡在身后,声音压低了几分:“小心,这里气氛不对。”他正要上前去探那道身影的气息——一道黑影从侧旁骤然窜出,直直朝着青鸢的方向掠去。青鸢站在珩身后,目光落在凝身上——她终于看清了画中人的全貌。珩没有犹豫,侧身一挡,灵力在他掌间炸开,将那黑影截停在半空中。几番交手下来,珩虽占上风,却也分身乏术,那道黑影的攻势如同不断涨潮的水浪,一阵接着一阵,几乎没有间隙。青鸢看着珩与那道黑影缠斗的身影,目光带着一种像在观看与她无关的戏文的平静。
几番交手之后,凝终于退了一步。那道黑影在她身后缓缓收拢,像一层正在合拢的帷幕。珩也随之退回到青鸢身侧,灵力在他掌间尚未完全散去。两人隔着屋子中央那道空旷的距离对峙着,那道被封印的大门在三人身后沉默地合拢着。
凝先开口了。她的目光越过珩,落在青鸢身上,语气带着一种她已经等了很久的从容:“小凤凰,你真的来了。看来你果然对我的计划心动了。”珩的目光在那一刻转向青鸢,那道目光里没有责备,但他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和失落——因为青鸢从未对他提起过凝说的“计划”。
青鸢没有回应。珩收回目光,声音冷了几分:“你有什么计划都没用——有本君在,你走不出去这道门。”凝笑了一声,那笑声像一枚正在缓慢碎裂的冰面:“你说得没错,”她说着,目光却依然落在青鸢身上,“不过,你若是死了,我就能出去了。”她的笑声在空旷的室内轻轻回荡,“异想天开。”珩的声音不高不低,他依然将青鸢护在身后,没有移开那道位置。
灵力在珩的手中再次燃起,他要将凝重新固定在架子上,不再给她骚扰青鸢的机会。凝虽然在招式上没占便宜,但依旧进退自如。青鸢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身影在深蓝色的穹顶下交错又分开。珩的灵力沉稳而克制,凝的招式则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灵活。她没有加入战局,也没有退后。凝的声音再次穿透了那道交错的灵力:“你我夫妻一场,我不过是想要自己应得的东西罢了。你却这般铁石心肠。”珩说道:“是你不知足,得了天外之处的好处后还不知收手。”凝笑了一声,偏过头看向青鸢,道:“小凤凰,你听见了嘛——这就是他,高高在上的天地共主。我不过心中不满出言冒犯了几次便落得这般境地。”她顿了一下,“你可想过自己以后的结局。”
青鸢听到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她耳中。她看着凝,又看向珩——他依然挡在她身前,那道背影没有偏移分毫。她的思绪却在那道话音里缓慢地游离开来。她想起自己在他面前做过的那些事,那些“冒犯”的事情数不胜数——在朝堂上驳他的面子,在演武场上胡闹,把他推进寒潭,当面叫他“白发老头”,甚至情绪崩溃时还失手打了他一巴掌。每一桩,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珩从来没有还过手,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她知道凝的话不是在替她分析珩,而是在挑拨。但她也在那一刻清晰地意识到珩在她面前退让过多少次。那道被他守在身后的边界,和凝口中那个“容不得半点冒犯”的人,似乎不是同一个。凝想要让她看见的那个珩,和她这些年来亲身靠近的那个珩,似乎也已经无法被完全叠合在一起了。
凝见青鸢有些呆愣的站在原地,她似乎觉得时机到了,趁着与珩打斗的间隙,一掌打向墙上的一个机关,一柄剑应声掉落。紧接着,凝使出了全力,这也迫使珩必须全力应对。二人定在原地僵持着,不分伯仲。
“小凤凰,去拿剑。只有这柄剑可以杀死天外神君。”凝的声音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青鸢看了一眼那柄剑,走过去捡了起来。她握着剑柄走进二人交战的边缘,转着手中的剑,语气不高不低:“我如今灵力全失,怕是用不出剑招。”而此时的剑尖已经微微偏向了珩所在的那一侧。凝的笑容更深了:“此刻我二人对峙,他动不了的。你只需要将剑插入他心口处即可,无需灵力。”
“这样啊…”青鸢说着,手中的剑举了起来,朝着珩的方向。珩看着她,没有解释,没有为自己争取,只是开口问她,:“青鸢,你决定了吗?”青鸢看着他:“有些事情,不得不做。”
珩看了她片刻,像在确认最后一件他需要确认的事:“你既然决定了——待本君死后,你的封印会自行消散。到那时用最快的速度回去九重天,这天外之处不安全。”他顿了一下,又说道,“还有,…别把我忘了。”青鸢别过头,轻笑了一声,眼眶里有泪,被深蓝色的天光映着。
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冷意:“没想到你的临终之言还挺深情的。”凝还想继续说下去,但她突然说不出来了。青鸢忽然掉转剑尖,毫不犹豫地将那柄剑插入了凝的心口。凝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道没入心口的剑锋,又抬起头看着青鸢,像是一道她以为已经算好的棋局在最后一刻忽然翻盘。
那柄剑从凝心口拔出时,没有沾一滴血。凝的身体在剑锋离体的瞬间开始碎裂,像一枚被风吹散的枯叶,从边缘向中心缓慢地化为细碎的光点,最终归于虚无。青鸢低头看着那堆正在消散的灰烬,没有说话,也没有多看一眼,转身走向殿门。
珩大步追上来,拉过青鸢的胳膊,一把将她拽进了怀里。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抱得很紧。青鸢没有动,片刻后,她开口:“松手。”珩没有继续扣着青鸢,顺着她的力道退开了半步。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青鸢,我——”青鸢没有看他,低头说道,“你我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指点。那些陈年旧账,我会亲自清算。”她的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她惯常的疏离与克制,像是方才那道杀意与抉择都只是她在深蓝色的天幕下完成的某一页行程。
回到五重天的住处,青鸢走进那间她待了两年的屋子,回手关上了门。这一次,她没有落锁。她走到榻边,拉过被子,把自己裹了进去。她好累,像是那道她撑了很久的力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卸下的缺口,从她的四肢百骸缓慢地撤走。她没有去想方才发生的事,也没有去理清那些尚未落定的旧账。她只是闭上眼睛,把自己埋进那道被褥的柔软里。她的身体沉入被褥的柔软里,那层薄薄的被子盖住了她的肩头,也盖住了她蜷起的轮廓。她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暂时卸下所有防备的归处。她已经有很久没有这样躺过了——那些画地为牢的日子里,她总是把自己缩成一团,蜷在床角,背靠着墙,她从来没有拉过被子,像是不愿意被任何温暖覆盖,也不愿意让那几道血迹消失在视线之外。可今夜她拉上了被子。被子在她肩头落定时,床头那两行血迹重新显现出来。一行是她的——那一笔一划都带着她当时的恨意:“我恨你。”另一行是珩的,笔迹比她浅一些,却比她写得更稳,像是早已知道她终会看到,所以把余温留在了字痕里:“我爱你,此生无悔。”字迹依然清晰,没有被抹掉的痕迹。那两道血字并肩躺在床头,像两枚被时间合拢的印记,一道刻着她的愤恨,一道刻着他的回应。她看着它们,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