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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竟是第一任天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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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窗成了她与外界之间唯一的缝隙。青鸢依然没有走出那间屋子,但她的日常已经形成了一种新的秩序。每日晨起,她会推开窗,让晨光落进来,让风吹动她散落的发梢。有时她会看到廊下的身影,有时不会。她不再刻意回避那道目光,也不再多看一眼。团子依然是那道缝隙里最自由的穿梭者。它会准时跳上窗台,用毛茸茸的大脑袋蹭她的手背,然后趴在青鸢脚边。常安每日来送茶水,有时替她换一碟点心,有时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像是正在等她开口。而青鸢依然没有走出那间屋子。但她的目光已经比前两年更远了一些,不是远到足以跨过那道门,而是远到能够看清廊下的晨光从哪个方向漫过来。
那道脑海里的声音,在灵力被封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她有时会想起那道声音——它曾经那样清晰地指引她走向那些她不该翻开的角落。青鸢偶尔安静下来时,会下意识地等一等,像是确认那道余音已经彻底散去了。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它像一层薄薄的晨雾,缓慢地覆在她与那段旧日之间,把那些过于锋利的边缘磨得钝了一些。她依然会在某些时刻想起那些事,但不再像最初那样需要咬着牙才能撑过去。珩依然每日会出现在那道窗的视野里。有时是廊下经过,有时只是站在那里片刻。他没有再试图敲门,也没有再隔着门叫她的名字,只是偶尔会远远地站一会儿,像是在确认那道窗还开着。团子有时会替他多看她一眼。青鸢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一下团子的脑袋。风穿过窗棂,她看着那道晨光在廊柱间缓慢地移动,像是也在替她把那段还没有决定好如何命名的距离也一并收进这道缓慢流动的光里。
午后的光落在窗棂上,带着一种近乎停滞的安静。青鸢靠在榻边,意识正沉入一道浅而模糊的睡意中。团子被放出去在院子里撒欢,屋中只剩她一个人。那道声音就是在那个时候再次响起来的。
“终于找到你了——”它不像从耳边传来,更像是从记忆深处缓慢地渗上来,“原来你在这里。”青鸢的睫毛动了一下。她没有立刻睁眼,像是正在辦认那道声音的来源。“怎么样?终于看清他的真面目了吧。”青鸢睁开眼时,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站在窗边逆光处。看不清面容,只能勉强辦认出是一个女子的轮廓,像一层尚未完全凝实的水雾。青鸢的声音没有起伏:“你是谁。”“我是谁不重要,”那道声音带着一种她无法辨认的温和,“重要的是
,我可以助你报仇。”青鸢看着那道逆光的轮廓:“你凭什么帮我?”那身影没有回答。青鸢想努力看清那道面容,但光太刺眼,她只能勉强辨认出那道轮廓的线条。片刻后她惊醒过来,眼前依然是那道熟悉的窗棂和床榻,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了。她坐起身来,心跳比方才快了一些:“常安!”她的声音比平时重了几分。常安推门进来时脚步带着匆忙:“老奴在,上神有何吩咐?”青鸢看着他:“刚才可有人进来过这间屋子?”常安的目光扫了一圈屋内,又看了一眼院子里正在打盹的白虎,摇了摇头:“殿中仅老奴一人,帝君出去了。没有人进来。上神是看见什么了吗?”青鸢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没事了。你出去吧。”常安没有多问,应声退了出去。门重新合拢。青鸢坐在榻沿,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一柱香后,帝君回来了,常安把青鸢的反常如实汇报给帝君。常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上神方才忽然叫了老奴,问可曾有人进过那间屋子。老奴说没有,上神沉默了一会儿,又让老奴退下了。神色似乎不太寻常。”珩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走过去,抬手,指节叩在门板上,力道依然放得很轻:“青鸢,发生什么事了吗?你还好吗?”门内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青鸢的声音,带着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的、冷冰冰的疏离:“无事。”只有两个字,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可以继续追问的缝隙。珩没有追问,也没有推门。他站在门外,但他知道那道“无事”底下压着什么——她不说,他便不问,等她愿意自己开口的时候再说。
屋内,青鸢靠在窗边,目光落在庭院里正在打盹的团子身上。她方才没有说实话,但也不算说谎——她确实没有发生什么事,只是看见了一些她还没有决定好该如何命名的东西。她知道自己想要弄清楚那道声音的来处,也想要报仇。那些旧账还压在她心口,像一层尚未完全合拢的痂。但她更清楚一件事——她和珩之间的爱恨情仇,无论最终走向何处,都是她和他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外人来替她决定该走向何方。她依然没有完全原谅他,也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处置那些被她翻开的旧账。但至少她知道,那道声音想推她去的方向,不是她想走的路。
珩检查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是加强了殿中的结界。夜色沉沉,窗外的云遮了月,连院子里的花都看不清轮廓。团子趴在青鸢的鞋旁,翻着肚皮睡得正沉,呼噜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青鸢靠在床头,没有睡。她像是在等什么。那道声音又响起来,从她意识深处缓慢地渗出来:“想好了吗?”青鸢没有动,那道声音继续铺展:“我们联手,让他付出代价。”她的指尖在膝上微微蜷了一下,但她没有接话。片刻后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太高看我了——以我的灵力,根本就不是对手。”那声音带着一种她无法辨认的温和:“可我够强。我可以帮你。你来攻心即可。”青鸢笑了一下,那道笑没有抵达眼底:“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教我做事。”她抬手朝那道影子的方向挥了一下,空的,什么也没有碰到。但那道影子像是被她那句回应激怒了。那道模糊的轮廓在窗边猛地一颤,像一阵被风吹散又聚拢的烟,以极快的速度朝她扑来——在离青鸢的脸只剩一寸的地方骤然消散,只留下一阵刺骨的凉意。青鸢惊出一身冷汗,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她跳下床时被正在熟睡的团子绊了一下,踉跄着撞到门边,本能的伸手拉开了那道她已经两年没有主动碰过的门。
门外,珩已经向她走过来了。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落在廊下那道身影上。他像是早就已经醒了,又像是根本没有睡过。他看着她,目光从她惊魂未定的脸上移到她微微发抖的手上:“青鸢,你怎么了?”他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力道稳稳的。青鸢定了定神,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
她轻轻舒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挣开了他的手,但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停了一瞬。帝君衣衫整齐,不像是从榻上起身的样子。远处的书案上,书卷被扔在一旁,像是有人坐了很久。
青鸢退进了门内一步:“我没事,做噩梦了。”她顿了一下,“帝君这么晚都不睡吗?这是怕我半夜跑了?”常安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带着一丝他已经斟酌了很久的小心:“上神,帝君每夜都在外面守着您。这殿中,除了寝殿中您睡的这张榻,就只有老奴屋里的一张榻了。”珩看了常安一眼,那目光不算重,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
青鸢没有看他,也没有回应那句常安的话。她抬手将门重新合拢,声音很轻,像一枚正在缓慢落定的余音。然后她靠在门上说:“帝君不是说这殿中有结界吗?为何还会有魑魅魍魉扰我清梦。”“你梦里看见什么了?”珩的声音隔着门传来。青鸢没有再接话。她安抚了一下被吓到炸毛的团子,重新坐回榻上。她本想去想方才那道影子的来历,但常安方才那句话却在她耳边一直循环着。
她想起他衣衫整齐的样子,想起书案上被扔在一旁的书卷,想起那道在她推开门之前就已经迈出的脚步。他每夜都在外面守着,不是一天两天,是两年。她以为他只是放不下那道结界,她以为他只是不愿让她离开他的视线。她不知道他是在用那道沉默替自己守住他还能守住的位置,在漫长的夜里等着她或许永远不会推开的那扇门。她也不知道那道声音到底是谁,下一次会不会以更无法辨认的形态出现—但至少此刻,她听到自己门外的呼吸声,正平稳地陪着她度过这道尚未散尽的夜色。
那道声音依旧隔三差五会来“骚扰”青鸢,不过没有再吓她,好似变成了一个有耐心的说客。而青鸢也渐渐习惯了应付那道声音,不激怒,也不正面回应。
这天,青鸢回想着那道声音忽然凑近的脸,那一刻她似乎勉强看清楚了一点那个影子的面容。于是,青鸢在纸上画着,画了一张觉得不像,又继续画。不知道画了第几遍,看着才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相似的感觉。常安敲门进来送茶水,看见青鸢在作画,说了一句,“看来上神今日心情不错,是否要去院中走走。外面阳光好得很。”青鸢斜了他一眼,心里想着不愧是最忠心的老奴,看准时机就要帮帝君铺台阶。常安看青鸢没有理会自己,换好了茶水便向门外退去。“等等,”青鸢叫住了常安,把刚刚画好的那张画递给常安,“这个,就是扰我清梦的影子。梦里看得不清楚,你去查。”青鸢让常安去查,常安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接过了画像就给帝君送去了。
珩拿着那张画像看了很久。画中的面容模糊,只有眉眼间一道隐约的弧度像是被匆忙捕捉下来的轮廓——但珩的目光落在那道轮廓上时,手指忽然收紧了。纸页被捏皱的声音在安静的殿中格外清晰。“竟然是你…”他开口时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青鸢从未在他语气中听过的冷意,“看来当初留你一命,还是本君太仁慈了。”他没有再多说,将那张画折好收入袖中,起身走向书案。
三日后,正午。珩站在那扇门前,手里没有拿食篮,也没有拿茶壶。他抬手,指节叩在门板上,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线:“青鸢,我有正事要和你说——是关于那张画像的。”他顿了一下,“我能进来吗?”门内沉默了片刻。青鸢的声音带着一种平静的疏离:“帝君既然找到了源头,自行处理即可。不必与我说。别再让她来打扰我就行。”珩站在门外,“青鸢,事情有些复杂。本君不想再有事瞒你。”他顿了一下,“我说完就出去。”门内又是一阵沉默。片刻后青鸢的声音传来,“随你。”
门被轻轻推开了。两年多来,珩第一次迈进了这间屋子。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砖上铺开一道温润的光带。珩站在门口,目光落在窗边那道身影上。青鸢靠在窗台上,没有回头看他。
“帝君不是有正事要说吗?”青鸢先打破了沉默。“对。画中人是冲着本君来的,”珩说道,“画中的女子叫凝,是本君的第一任天后。”青鸢听到这话,目光看向了珩。至于那一眼的眼神中带着什么情绪,恐怕她自己也不清楚。珩叹了口气,接着把前因后果一一说明:“凝,来自北境苍龙一族。那个时候本君刚来到三界之内接任天帝之位不久,时局动乱,天地共主的位置坐得也不够稳。苍龙一族有意联姻,本君便答应了。本君与凝并没有什么情份,只求两族联手尽快平定三界。待三界平定后,凝要的越来越多,她不但想要与本君共享天下,还想要本君倾心于她。本君未能遂了凝的心意,直到她发现了我天外神君的身份,威胁要公开本君的身份,联合各族逼我退位。本君那时权势未稳,最终决定助凝去到天外之处,赐她与天外神君一样的寿数和灵力。却未想到,凝去了天外之处后变本加厉,多次对本君威胁和出言不逊。本君为保三界太平,最终已阵法束缚住凝。如今,她虽活着,却不得动弹。本君没想到,她在阵法中已修习到了这般高的境界,竟然能将自己的神识穿透本君的结界,在进入你的识海中。”珩说道这里,停了一下,似乎在给青鸢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青鸢当初就知道自己是第二任天后,她以为第一任天后早已陨落,原来竟在三界之外的地方。
青鸢靠在榻上,原本只是安静地听着,像在听一件与她无关的事。直到那句“第一任天后”落进耳中时,她的手指在膝上微微蜷了一下。她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了珩脸上。那一眼里的情绪很复杂,复杂到连她自己也无法立刻分辨—是意外,是警觉,还是某种其他的东西。
“所以,帝君准备如何处置这位旧人呢?”青鸢问道。“凝说了她想要做什么吗?”珩问道。青鸢未答。珩轻叹了一声继续说道,“我这里有一法器,可以将神识进入虚空境内,穿越至天外之处。本君准备这两天去探一探。青鸢,你可以同我一起去吗?”“我去做什么?看帝君和前任打情骂俏吗?”青鸢白了珩一眼,她没发现自己无意间的一句话,竟有些酸溜溜的味道。珩听到青鸢那句“看帝君和前任打情骂俏”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的、近乎意外的光亮。珩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那道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被他自己收了回去。他开口道:“本君此生只对一人动过情。”然后帝君站起身,语气恢复了方才的平稳:“后日,你陪本君一起去吧。”青鸢没有应声。珩没有再等,他转身走向门口,轻轻合上了门。门缝合拢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轻轻回荡。青鸢依然坐在榻上,她的目光在门合拢的那一瞬间,落在了门口的方向。那道门关上了,但她没有移开目光。